《东篱把酒黄昏后》monica画子庭前

3、兰若境外，比翼渐入梦台（3）

　　外人不大了解东华帝君，都觉得他是一个漂浮于红尘之外，伫立在三清幻境之上，不可染指的神尊。定当是中正耿介，也或是一丝不苟的。而这些光辉形象的产生，这跟一向中正耿直，一丝不苟的重霖有着直接关系。再者，东华帝君是个很宅的神仙，且是个不大喜欢交际的神仙，真正知道他的脾性的没有几个。
　　当然，这没有几个当中自然不包括凤九和连宋。所以，今日的帝君，其他人算是大开眼界了。大开眼界的同时，也都隐约觉着帝君许是在阿兰若梦境中辛苦，出来时撞了邪。不过，众人又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眼前这个人可是东华帝君，怎么可能撞邪，那就是自己撞邪了！！这样的想法一在脑中成立，连带着还点了点头。

　　梵音谷仍然是只有冬天。周围还是一片肃杀的雪白，月光镀上，又像是抹上了一层银。本就寒冷的夜，这样的颜色更让人觉得清冷。仿佛天地之间化作了一只孤独的甬、
　　凤九此时正坐靠在院内一棵菩提树下，月光透过树叶零零碎碎的映在了她的面颊上，皎洁的眸子里映着星辉。此刻她已饮了不少酒。神识却越来越清晰。
　　凤九白日最终还是扭不过东华，只好乖乖跟着东华回了之前住的院子。本就疲累的身体，进了房间见着了床榻，就不由的往下栽，像是晕过去般舒舒服服的便睡了过去。东华也知她是累急了，也不调笑她睡相不雅。只是坐在一旁，看了半天，最后将被子盖在凤九身上便出去了。
　　凤九醒来时，已是晚上。刚睁开眼时她还有些恍惚。有些弄不清何年何月，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当了一阵子阿兰若，终于做回自己，还真有点不习惯。随即又明白过来，此处乃是梵音谷里暂住的院子，便又有些无赖。若不是肚子咕隆叫了一声，凤某人还在做沉思状坐在卧榻上。
　　出了房门，多日不在这院子了，费了一番功夫才摸到了厨房。梵音谷虽然是避世而立，但到底还是物资充盈、凤九随便寻了点食材，做了点小菜。正要开吃，又想起来这院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东华。
　　自己偷盗频婆菓，女君虽没怪罪，凤九知道。并不是因为女君是个大度不爱计较的仙，只是看在帝君的面上没多说什么而已。凤九一向是个有恩必报的性子，想着请帝君吃吃饭也算是举手之劳，自己也不吃亏，用的还是梵音谷的食材。便很乐意的端着盘子朝东华的寝殿走，自己也没发觉脸上是浮着一层笑的。
　　凤九行到窗前，微风微微吹过，挂在窗棂上的天竺兰轻轻摇晃，凤九侧头，看见姬衡正站在东华身侧为他倒茶，嘴唇微微上扬，那样的笑容，透着一丝甜蜜。这样的表情，凤九也是女子，怎么会读不懂呢。再看，东华的神色仍是淡淡，只看着手里的书，那书不是佛经，倒像是什么医书。凤九这才想起，姬衡白日说过今晚是要来寻东华帮她解毒的。

　　凤九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在窗前站了几秒，还是没有做出决定。

　　一只手从后方突然伸出来，拉着凤九的袖子闪到了一侧。凤九因拉扯有些站立不稳，盘子相互碰撞，发出了一阵阵颤音。另一只手又将盘子稳住，凤九抬眼一看。站在她面前的乃是燕池晤。
　　“跟老子去喝酒，走吗？”燕池晤笑笑。
　　凤九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寻东华，但自己也不是个爱夺人所好的人。若要是一个人吃这些饭菜，又着实吃不了那么多。既然小燕相邀，便答应了。“走啊，带酒了吗？”
　　“老子请你喝酒怎么会不带酒来，老子堂堂魔君像是喜欢占人便宜的主？不过，你这手上端的菜，老子还是愿意占占便宜的、”
　　凤九：“``````那便走吧。”

　　“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凤九即使平日粗神经惯了，在此刻，也有点情不自禁的多愁善感。再加上小燕壮士也是一副愁容，凤九也觉得自己不跟着愁一愁便显得不地道了。
　　凤九知道小燕发愁的自然是姬衡，而她发愁的却说不清是什么。
　　或许是叶青缇，是频婆菓，是出不去的梵音谷，是。东华、
　　连日来，这算是第一次有机会能静下来想想事情。可此刻凤九脑子里，心里似是塞满了郁结，却又无法言说。她抬头望望不远处开的正好的须弥花，不自觉的又将一杯酒送入了口中。这酒比不上折颜的桃花酿，喝的太多头还会晕晕的。凤九仍是一杯不停接着一杯。

　　也曾有过这样的夜晚，她那时候还是太辰宫里的小狐狸。她也是这样坐在六角亭里，趴在石桌上静静的看着天空。那时候她想，什么时候带东华去看青丘的星星啊。
　　在阿兰若梦境里，也曾有过无星的夜晚，她同东华一起在断肠山去看月令花。那晚四处都有此起彼伏的清歌声，东华带着面具跟他说了很多的话。他们不知道彼此真正是谁，便都没有留心各自的坦诚。等后来知道了，阿兰若梦境已不能在停留。不能挽回，停留的东西，凤九自小都不会有太多执念。
　　凤九记得陌少曾经说瑶池中的莲盏常知四时变幻，朝夕晦明。芬陀利池中的万盏白莲却是亘古不变。陌少说，不变的怎会是莲，是人心。阿兰若梦境里，一切都是沉烨幻化出来的，所感知的一切也只是虚无缥缈。但，人心却是真的。要离开的那日，凤九已经恢复元身，她那时看着梦境里四季如春的梵音谷萌生了一种不舍。外面的梵音谷随时一片雪白，其实还比不上里面纯净。世界万千，她能感受到的或许是真的，而唯独人心却是假的。

　　“月令花，天上雪，花初放，始凋谢，一刻生，一刻灭，月出不见花，花开不见月，月令花不知，花亦不识月，花开一刻生，花谢一刻灭。”凤九不觉轻轻吟唱了几句。花开一时，花落一瞬，凤九也希望那一刻也是永恒。

　　微风轻轻拂过，带着寒夜的湿气，缩了缩身子。靠在菩提树下轻轻合上了眼。
　　早在对面假山后面站了许久的身影，踏着月光缓缓向她走去。
　　他不是没见过她喝醉的模样，在宝月光苑时她喝醉了，他拉着她的衣袖问他是不是要去打架，能不能把她带上。还说他是坏人，她走的时候他也没有挽留。他那时候只道是她又认错了人。可当她真真切切唤的是自己的名字时，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从没有人这样叫他，也从没有过的熟悉感从眼前的人身上散发，丝丝入心。

　　睡的香甜的凤九似是觉得有人将他揽入了怀中，她觉得很温暖，这样的怀抱她觉得很熟悉，很安心。很自觉的往里面钻了钻，睡的更深。
　　东华看着怀里的凤九，眸子又染上一层笑意。手紧了紧，抱着凤九朝寝殿走去。眉眼扫过睡在另一边的燕池晤，不觉皱了皱眉。

　　新安香丝丝如梦，那夜梵音谷不知怎的突然下了一场寒雨。紫衣的神尊坐在榻前看着睡在塌上的人，听着往生花开的浅音。
　　而小燕壮士，就着月色在雨里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