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歌》云鹤衣

10、魔魇

　　就在青湮和封夜出了啸月郡前往风陵郡的时候，有个不属于九郡幻界却又依附幻界而生的地方起了奇异的波动。
　　那个地方，就是被九郡幻界中人称为“魔之领域”的魔界。
　　雪原古墓、瘴原冰火渊还有焚仙谷的九重魔宫，这些全都是魔界之主——十魔的领地。
　　这一刻，位于焚仙谷最深处的九重魔宫伴随着十魔奇怪的长笑微微晃动着，周围的各类魔物都悚然躲避，最外重的大殿之上，竟然有个娇小俏丽的红衣女孩子不安地端着一杯茶，而她端茶的手也在不住的颤抖着。
　　“阿骊，你没事吧？”站在她身侧的红发男子察觉出了她的恐惧，女孩子却微微摇摇头，侧身朝着声音来处看了一眼。“阿骊，你还要进去？难道你没听见十魔大人在狂笑？他在发脾气！这个时候你就不要进去了！”身形高大的男子下一瞬间伸出手臂来拦住骊珠，他拥有着漆黑的眼眸，然而头发却是赤色的，用魔宫里仆人的话来说，那就像是燃烧在黑夜里的火焰。
　　“回来了啊……哈哈哈……阿若，你终于还是要拿起剑来诛杀我了么？！哈哈哈……”十魔的狂笑声音透过一重重铜殿魔宫宫门清晰异常的传出来，充斥着某种深切的绝望与某种意义上的解脱。十魔的声音有着深深黑暗与妖异的气息，却是那样那样的吸引人，就像是在漫长的时光中形成的黑色漩涡用那种奇异的力量将所有袭卷然后再把一切统统推向幻灭的深渊。
　　所爱的、所恨的、曾经拥有的、现在失去的，那些统统不过是一场盛大的烟花，只有在毁灭的时候才能绽放出最美丽的光芒。
　　“来吧！来吧……来用你的力量把你所憎恨的我的一切统统毁灭！”十魔的声音缓缓平息了那种绝望与解脱，最后竟然有了一丝叹息与忧郁的味道。
　　“骊珠，你给我进来！”
　　九重铜殿门在十魔的话音里一刹那间全部朝内自动打开，第九道铜门打开后，黑暗的最深处突然浮起了一点烛光，就像是闪灭不定的一只眼睛窥探着黑暗中的一切。
　　十魔再度开口，温柔且邪恶的声音萦绕了整个九重魔宫：
　　“我的……小狐狸，把茶给我端进来！”
　　骊珠浑身一抖，立即端茶前行，双手仍旧不停的颤抖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无所不能的十魔大人总是喜欢让她将茶沏好后端进第九重魔宫宫殿。而她每次把茶端进去给十魔走过这条长长的黑暗之路时，心里总是有着莫名的恐惧。这条没有光亮的路在清冷的一点烛光的指引下像是通往幽冥黄泉的路，让她窒息、让她绝望。
　　无尽的黑暗给人的空茫感如同那一点光芒共同燃烧了千年之久。
　　这么大的魔宫，九重的深殿，竟是连一扇可以让天光进来的小窗子都没有。
　　因为十魔不允许一线日光透进这里，他永远呆在魔宫的最深处与黑暗为伍，不踏出魔宫铜制的宫殿门一步。
　　骊珠端着茶，心中掠过一丝疑惑，有个问题数百年来一直缠着她，没有人能够为她解答：难道，十魔大人是不会感到寂寞的么？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骊珠，你是不是已经没有呆在魔宫为我端茶的耐心了？”十魔隐身在黑暗之中通过“暗”的力量觉察出了骊珠心里的不安与疑惑，他低沉着声音冷笑：“哼……哼……谁能隐瞒得了我？只要是内心有一丝的黑暗，那也逃不过我的眼睛，也是我的领地……人啊……哈哈。”冷笑刹那间消失，骊珠终于走到了九重魔宫的尽头，她端着茶在最后一道黑纱帷幕前面停住了步子。
　　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茶盏像往常那样凭空消失，骊珠微微抬头隐约看到了帷幕后面坐在烛光一侧的十魔。
　　骊珠不敢退后，只得怔在那里。
　　这些日子，十魔很是反常。
　　“唉——”那个黑色的影子望着一面古镜，看到镜中呈现的幻象时发出了一声遥远模糊的轻叹，飘渺而悠远，叹息声中，唯一亮着的那点烛光毫无预兆的灭了，黑暗更加深沉，瞬间包围了骊珠，她几乎抓不住托盘了，现在十魔给她的感觉是不祥的，近乎有种毁灭的气息。
　　十魔伸出手去，不是像往常那样去召唤茶杯，而是落在了那面古镜上，对于十魔来说似乎每一个动作都很吝啬，那面古镜由四块拼成，分别是夜镜、水镜、云镜还有冰镜，这四块裂片在他掌心下奇异的融合在了一起平整而无一丝裂痕，随着十魔所想为他呈现出了他内心真正所想看到的景象。不过，那些人和物，俱是虚幻罢了。
　　因为这面古镜名为幻。
　　水镜磨成的幻镜镜面上仿佛泛起了一波一波的水纹，再度平静之时突然定格在了一个女子的幻象上，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那个女子目光淡定而坚忍，眉心一抹朱砂印痕，宛如一朵在夜里静寞绽放的莲花——
　　这朵纯白的莲花，开得那般圣洁，让天地为之失色，让他心痛也让他绝望。
　　阿若……我在等你……
　　十魔恍然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触碰那个女子的灵魂，然而指尖触到的却是空荡荡的风，什么也没有，这一时刻就是那水晶的镜面都是虚幻的。良久，十魔颓然垂了下来，他知道，自从当年他和她站到对立的地方他们便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了。
　　茫然无望的一场幻生，唯一清楚撕裂他心肺的便是……阿若，我永远失去你了。
　　黑色的衣袖遮住了光影变化的幻镜，十魔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和那个圣洁的灵魂已然云泥般遥不可及。匆匆岁月中，她愈加纯白透彻，而他却愈加黑暗邪恶。
　　隐藏在黑暗中昏然睡过去的十魔根本就忘记了片刻前到达帷幕外面静静站着的骊珠。

　　十魔……睡着了？骊珠悄然放下托盘，看着这层帷幕心绪纵横交错，自从她被十魔从千百只白狐里挑选到了这焚仙谷的九重魔宫，她便与魔永远隔着这层帷幕。而现在，只要她掀开这层黑纱进去，就能够看到真正的十魔了，千百年了，活了那么久，魔啊……
　　我倒是真的想看看你老成了什么样子！
　　骊珠站在外面望着黑纱帷幕，不知道要进还是要退。
　　黑暗放肆包袭永无尽头，更勾起了她心里的好奇，仿佛冥冥中有千万个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在召唤着她、诱惑着她，如今她有机会了，何不……
　　就趁着十魔大人梦魇的这个时候看看，然后就出来了，反正也不会怎么样。身在焚仙谷受尽了十魔的驱使，这是魔界中最让那些妖魔羡慕的事情，每一个妖魔都希望能够接近十魔大人，聆听十魔大人的话语。如果十魔能够单独和自己谈话那将是自己最大的荣幸。
　　所以，骊珠向来让魔物嫉妒。
　　而这焚仙谷，甚至整个魔界，因为有了十魔的存在，所有的妖魔都不再仰望神祗，对于他们来说，十魔便是他们唯一的“神”。世事纷乱，神魔共存，神若不公不为神，魔若有情不为魔。十魔对于他们向来赏罚分明，一直以来魔界和幻界并肩而立却相安无事，这也归功于十魔大人。
　　但是现在，平衡便被十魔大人带回的幻镜打破了。
　　如果真的抗衡，魔界能不能对抗四大郡。在魔物眼里十魔是无所不能般的存在着，让所有魔物敬仰着，无所不能的十魔大人会败在幻界四大郡王的手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