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日谭》莲子啊

3、第三个故事——对面的男孩看过来

　　任才和他的名字一点都不同，充其量算个废柴。他的生活也乏善可陈，每天去学校睡觉，打牌，说闲话，回家之后玩游戏，看电视，睡觉，总之他的日程表上没有学习这件事。和他的同龄人一样，他也喜欢意淫自己的未来，意淫来意淫去，好像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大概我的人生只能是这样了。”他沮丧地想，但也不想做什么可以改变生活的事儿，烦，而且懒。
　　人生有很多的分岔与转折，程泽的出现可能就是他生命中当时让他觉得愤怒，而后来又让他觉得最美好的意外吧。
　　那天他放学回家，例行公事般的打开电脑开始玩游戏，却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他四处扫视，最后看到在他家对面，那间一直无人居住的房子亮起了灯光，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生，手托着腮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还带着微笑。“妈的，这绝对是挑衅！”其实谁都不知道那个男生在笑什么，是什么性质的笑容，但十六岁的任才固执的将那个笑容解读为嘲笑，于是任才愤怒了。他打开窗子，头探出去吼了一声：“卧槽你笑什么啊！”那个男生听到后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走到写字台旁边，开始读书。任才彻底愤怒了，他又喊了一句：“喂！说你呢！别装了！”对方还是不理他，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对方不痛不痒，自己却很是不爽。他随手从书包里捞出一本书，物理，好，就决定是你了。“不就读书吗？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你以为谁不会读啊！”任才还确实不会，翻了几页完全不懂，于是又愤怒的丢下了书。再瞅瞅对面，那个男生还在学习，他又忿忿的捡起书，和物理学作斗争。“不能被别人看扁，不能，绝对不能！”任才终于有了勉强算得上优点的优点，强烈的自尊心。
　　任才爱上学习了，这要搁在以前只要认识他的人都不会相信，但是现在这确实是个事实了，任才就像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一样，喜欢上了他以前最不屑的东西。后来他们班里的学习委员回忆起多年前的一个夜晚，还是很惊讶。“你能给我讲讲动能定理吗？”“哟，才哥您老怎么突然这样啊？被盗号了？”“别说了，我有事，我要打败一个人！你就说你讲不讲吧！”任才有点尴尬。“讲讲讲！我讲！”自那通电话之后，任才家的电话费暴增，主要都是拨往各个学霸家。
　　任才的成绩进步不少，俨然是要跻身学霸行列的姿态，任家父母也对儿子重新燃起了信心。
　　每天做作业之前，任才会看看对面的男生在干什么，如果在看他，任才就会充满斗志的开始学习。如果没有在看他，他会等着男生看他一眼，再去学习。他开始希望得到那个男生的肯定，他也开始佩服那个男生，男生每天都会认真看书学习，偶尔弹钢琴，手指在琴键上飞舞，任才看不清，却能想象到他的神采飞扬。每到这个时候，任才会跟着乐声再次幻想自己的未来，他的未来也终于有了不一样的东西。“谢谢你。”他想告诉那个男生这句话。
　　吃饭时任才假装不经意问起关于那个男生的事情，妈妈叹了口气。“那是你程叔叔家的儿子程泽啊，有才，钢琴弹得好，人长得也帅气，可惜看不见啊。”
　　原来是个瞎子啊，怪不得总觉得他的眼神直勾勾的有些奇怪。先前的讨厌不顺眼已经完全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佩服赏识惋惜还有一点点的怜悯与心疼。“妈，你帮我问问他的号码好吗？我想和他交个朋友。”“好啊”任妈妈很高兴“程泽是个好孩子，你们一起我也放心。”
　　“喂，程泽你好！”
　　“啊？你是？”
　　“我是你家邻居啊，就住在你卧室正对的那一间，我叫任才。”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微微笑意的声音：“是你啊，我听到过你的声音。”
　　任才意识到可能是第一次见到程泽时自己的骂骂咧咧，顿时有点尴尬：“XXXXXXX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聊天什么的可以找我，我们交个朋友吧。”说完这句话，任才老脸一红，怎么这么像在追求女朋友啊！让后忙不迭的放下了电话。
　　任才和程泽成了好朋友，程泽看不见，任才就常带着漫画去给程泽讲故事，告诉他皮卡丘是个长腿大胸的妹子，然后看着程泽一脸困惑的表情笑个不停。每天学习累了休息的时候就冲对面的程泽唱：“对面的男孩你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任才非常帅！不看你就后悔死你啊啦啦啦！”然后程泽会笑着吼他：“别唱了，好丢人啊！”吗，每晚睡觉之前，任才会折一个纸飞机，喊一声：“程泽开窗！”再把纸飞机飞到程泽的卧室里。每架纸飞机上都写着一句任才喜欢的话，程泽看不到，任才也不想让他看到，有些感情还是埋到心底比较好。
　　圣诞节到了，任才收到程泽的一张明信片。上面用盲文刻着：“任才，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才，让很多人都敬仰的人才。”任才在盲文下面又写了一句：“程泽，我一定会做到的！”
　　程泽生日那天，任才终于说服程爸程妈，允许他把程泽带去外面玩。任才约了他的朋友去帮程泽庆生。学习委员一看到程泽很惊讶，说了句：“怎么是个瞎子啊。”然后任才把学习委员按到地上揍了一顿。多年后同学聚会学习委员想起那件事还有点心有余悸：“我可是从来没看任才那么生气过。”而任才则一脸真诚的举起一杯酒，“其实我现在特别想感谢你！”任才将酒一饮而尽，牵住了身边人的手。
　　言归正传，那天任才打完人之后，拉着程泽离开了。在路上程泽认真的跟任才说：“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啊，我本来就是个瞎子。而且我这个瞎子比起正常人也不差啊，哈哈你知道吗？我还会做饭呢！”任才哭笑不得：“你能分清盐和糖吗？”程泽一脸严肃道：“当然可以了，能用摸的，还可以听声音。它们摇晃的声音也不同，就像我能分辨出你的声音一样···”后面的话程泽没有说出来，任才突然吻住了他的嘴唇，他没有抗拒，任由任才亲吻。那是程泽十七岁的生日，程泽觉得很圆满，任才舔了舔嘴唇，也还不赖嘛。
　　任才和程泽的生活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只是现在在家长注意不到的时候会偷偷亲吻，然后两个人一起傻笑。
　　平淡幸福的生活没有持续多久，程泽不见了。任才的生活突然失去的动力问自己的爸妈，只说老程一家去外地了，不知去向，不知归期。任才的生活又像从前一样，浑浑噩噩。他让自己不要想程泽，努力地想把他从生活中、记忆中剔除掉，却总是做不到。
　　春节例行的大扫除，任才从床下翻出一张沾满灰尘的明信片，上面用盲文刻着：“任才，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才，让很多人都敬仰的人才。”任才的眼泪突然抑制不住了，“程泽，虽然你已经不在我身边了，但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
　　任才又开始学习了，用功程度比起之前更甚。他每天折一个纸飞机的习惯也恢复了，只是上面没有了什么花哨的句子，只有七个字，“你在哪里？很想你。”每个周任才会去程泽家门口待一会儿，虽然那扇门可能不会再打开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高考结束，任才考取了一所很好的大学。他拿着通知书，又一次站在了程泽的门外。“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来了。”任才敲敲门，无人开门，他自嘲地笑笑，准备离开时。门突然被人打开，还伴着他熟悉的声音：“对不起，刚才在收拾东西。”
　　“程泽？你回来了？”程泽愣愣地看着他不答话。
　　“程泽，我是任才啊！”他拉住程泽的手，有点着急。
　　“我知道啊”程泽反握住他。“我说过你的声音我能听得出，只是好久没见，给我点时间反应嘛。”
　　任才紧紧地抱住程泽，声音已是带上了哭腔：“你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我去做手术了，眼角膜移植，走得匆忙谁都没告诉，到那边想给你打电话，但护士不许。不过这也算个惊喜不是吗？我终于可以看到你了。”
　　“惊大于喜。你不知道你刚走的时候我有多难受。”
　　“对不起，那我以后去哪儿都会跟你打招呼的！”程泽认真道。
　　“你还想去哪里啊！哪里都不许去！对了，你看我的录取通知书。我答应你的，我已经做到一点了！”任才像个小孩子献宝一般的把录取通知书拿给程泽。
　　“很棒啊！”“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不会做到这样。”
　　程泽有点困惑：“为什么？”
　　“以后再说吧。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总之谢谢你终于回来了，我爱你。”
　　“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