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晴明（中） 像火焰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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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晴明（中）
传说中，被神武天皇消灭的妖怪，土蜘蛛。
现实中，被称为绝对不可以相遇的妖怪，土蜘蛛。
如果说这个时代的人们还并未知晓，妖怪力量的根本来源是【畏】，也就是他们的畏惧，所以他们只知道土蜘蛛可怕，强大，那么同样有一部分身为大妖怪的安倍晴明便更加清楚地知道，所谓土蜘蛛，是怎样的存在。
绝对不可相遇，的确确有其事。
——而这样的土蜘蛛，就是他们此行要消灭的对象。
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安倍晴明墨色的发全部束在高高的帽子里。
这是一次相当盛大的行动。
阴阳寮里近三分之二的阴阳师都随他而出，天皇算是下了血本了。
其中自然是杂鱼居多的，毕竟能够有能力供给自家弟子学习阴阳术的家庭大多都是贵族，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由于种种原因，总是无法真正在这方面有所建树。最后，有很大一部分的人都只是进了阴阳寮而已，真正能够挑起重任的人并没有几个。
——遗憾的是，即使是那为数不多的几位称得上大阴阳师的家伙，但如果是面对土蜘蛛这样天灾级别的妖怪，也可以说几乎是排不上用场。
队伍正缓缓的前行，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即使那个家族正处于没落之中，现在阴阳寮中并没有位于主干地位的人，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阴阳大家，麻仓家自然没有办法在这场征战中独善其身，
所以这回，麻仓家派出了这一代的天才——麻仓叶王。
事实上安倍晴明对于这个传闻中能够与自己一较高下的家伙并不是很看好，传言毕竟是传言。
麻仓家已经在腐朽，强烈的家族观以及对家主绝对的服从，已经让那个跨越了不知对少人命运的家族从内部崩溃……如果没有一个真正有眼光有能力的人站出来的话。
那个叫做麻仓叶王的家伙会是那个家伙么？
嘛，与他没有多少关系。
就立场而言，他从没有跟麻仓家站在一起，甚至他们朝中的地位越来无关紧要这件事的背后，都有安倍晴明的一部分功劳。
不过，说起麻仓叶王，在队伍里似乎是没有见过类似的人的，逃了吗？
呵呵。
安倍晴明一脸严肃，其实内心却是轻松无比的……他有足够的实力支撑他的自信，土蜘蛛不会是他的对手。
事实上，就在刚刚，他还在思考怎样为自己的母亲——个时代【曾经】最强大的，轮回不死的百妖之主羽衣狐，寻得一些富有生气的大补之物。
队伍遇上鬼蜘蛛的时候，正是傍晚，日落时分。
在离开京都翻越了一座山之后的大片农田之中，那个长着八只手脚的大妖怪突然的从天而降，在稻田的中心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水花被激起来很高，打湿了清明白色的外衫。
“哈哈哈哈——”
放肆地大笑从那只大妖的嘴中传了出来。
那张狰狞的脸的确令人望而生畏，这样看来，几点时候使用的鬼面倒是很写实。
忍不住的这样想着，安倍晴明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声音似乎是有能量的，晴明身后的不少家伙已经开始动摇了，那些根本就是凑数的所谓阴阳师，已经有不少因为受不住而倒下了。
“就是你们这些小家伙吗，扬言要干掉本大爷的！”
土蜘蛛将自己庞大而狰狞的脸对准了脚下的阴阳师们。
“弱成这个样子也敢口出狂言，真是可笑！”
庞大的气势一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
同伴们叫喊着，除了惊恐与畏惧以外，听不到里面掩藏的，哪怕一点点的斗志。
不过是稍微强大一点的威压罢了，这样就不行了……阴阳寮的现状真是不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很多啊。
虽然并不是很在意，但是这里毕竟还是他名下的，由他负责的阴阳寮啊。
回头看了一眼支离破碎的队伍……真是令人不忍直视。
如此想着，他环视四周，却依然从容而轻蔑的笑着。
真是庸人。
真是蝼蚁。
啊……丢死人了。
冷漠的看待这周围的一切，好像土蜘蛛正在进行的屠杀与他完全无关一般。
弱者，就应当以弱者的姿态，干脆利落的死去。
他站在田间已经被毁坏的不剩什么的小道上，身后不远是青山，前面，是传闻中不可相遇的土蜘蛛。
所谓【绝对不可相遇】，也不过如此。
出手吧。
他想。
真是无趣。
只是这样无趣的话。
还不如早些结束。
有点伤亡可以掩饰他的实力，可是伤亡太过惨重的话，也不好交差呢。
安倍晴明随手接了一个印，随意的丢出一个结界，方才那肆无忌惮地大妖怪的身形，便像按了慢放键一样，缓慢下来。
！
真是意外，土蜘蛛的实力并不在于他的畏反而在于他的□□实里吗？
中了这个咒应该就会马上被剥夺行动能力的，而那个妖怪，竟然还在运动……不仅如此，竟然就要挣脱了！
杀掉的话，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抬起头，他无奈的扫视着周围或死或伤或颤抖地匍匐在地面的弱者们。
这样的话，先把他们都弄死……弄晕就行了，配以法术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不对。
一瞬间，他下了决定。
“再不出手，那家伙就挣脱束缚了。”
声音突兀的传来。
晴明本能的寻音而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少年，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在队伍里出现过的少年。
缓缓从土蜘蛛另一侧与晴明成九十度角的道路上笔直地走来，那个少年赤红色的长发被收在高高的帽子里，整齐，毫不慌乱。
他身上的狩衣即使是在这样强烈的妖气洗礼下，也依然没有轻浮的飘起。
一切就像是一副画，似乎画面里的一切脏乱差都是为了烘托少年的美好。
——他和自己一样，比那个妖怪更强，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少年站在那里，站立在众多匍匐在地面上的所谓同事之上，静静的，没有动摇。
那个少年和他一样的站立着。
也只有他，和他一样。
因为弱小而恐惧的在地面上颤抖的人们，就像是在膜拜神灵。
而那信仰的中心，便是他，还有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他侧转过来，与他面对面。
目光相接，穿透外层最拙劣的伪装，碰触到彼此无人踏足过的深处。
那一瞬间，安倍晴明突然觉得，那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的头发，不应该被束起，在空中，像火焰一样，肆意，自由的飞舞，才应当是，它真正的形态。
“你出手？”少年轻轻歪了歪头。
“不了。”
清明的笑容变了意味，同时轻轻摇头。
“交给你吧。”他说，“就当是见面礼。”
然后，他看见那个和他一般大的少年微微一笑。
“却之不恭。”
声音并没有传达过来，可是，晴明就是明白，那微微张开的嘴里发出了什么样的声音。
交流达成，没有言语。
没有恭维，没有隔阂，一样的实力，一样的高傲。
接触的一瞬间，他们就知道了。
对面的人，如果不是自己此生最要好的爱友，便会成为自己此生最大的敌人。
然后，那一抹赤红燃烧了起来。
携卷着灵力的热度，灼人的风刃旋起无色的漩涡。
像是八寒地狱之红莲地狱里的业火一般，即使是最污秽的人也无法逃脱他的净化。
火焰烧红了天空，烧焦了夕阳……
无能之人仍在那里瑟瑟发抖，只是畏惧的对象发生了根本性的转移。
——【怪物！怪物！】
真是渺小啊……
不见，那个少年的眼里划过一丝无奈与悲哀。
冲天的火光是这个世界上最华丽的背景，只有他们两人站立着，在这画面之中。
晴明注视着那个少年，最重要的母亲的嘱托，似乎也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无奈？悲哀？
——果然很有趣啊，麻仓家的天才吗？
不负我的期待，这等实力，果然与传闻中一样。
那个少年的眼睛里，有着和他相似却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时的他只是喜悦，却从来没有思考，他究竟因何而喜悦。
那是很久很久以后，与他们都十分熟悉的某个女孩奇怪的向他询问，他和叶王最初为什么会被彼此吸引的原因。
他微微一笑。
没什么原因，亦没有什么必要去询问原因。
只是因为他们是彼此。
两个卓然于人群，凌驾于时代，甚至连世界都被他们略带鄙夷的踩在脚下的天才。
他们就像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
那里太高了，太高了。
高到凡人连仰望的勇气都失去，高到从那里向下望去，只有深不见底的有白云构成的白色的海洋，高到陆地都变得遥不可及……
而在那样高的地方，只有他自己。
只有一个名为安倍晴明的存在。
只有他一个人。
除却茫茫的白云，四周什么都没有。
充斥着他的胸膛的，是很久以后，他才明白的，名为【孤独】的情愫。
然后，某一天，在白云覆盖的天际，现出了另一个身影。
那个人和他站在相似的峰峦之上，被相似的云朵包围着……
在凡人无法触及的云霄之巅，他们相遇了。
站在两座相似而完全不同的峰峦之上，他们遥遥相望。
眼中只有彼此，除此这外，再无他物。
“真是浪费啊~”他说。
语气是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听到过的轻佻与愉快。
“这么不懂得藏拙的话，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哦~”
赤色的少年的目光从燃烧着的土蜘蛛身上收回。
“不要紧，”他说，“所谓凡人，不就是喜欢用这样轻若鸿毛的嫉妒与诋毁来抚慰自己的物质与弱小的么。”
“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还没有结束啊。”他说，“你知道，土蜘蛛的畏么。”
畏，即让人敬畏，对于妖怪而言，便是指通过能力让其他存在敬畏自己的技能了，也就是妖怪本身的能力，而对于土蜘蛛，明明传说中已经被神武天皇斩杀，却依然在现在能够三不五时的作乱，传闻中能够与我站在同一高度的天才呦，你可知晓他的杀手锏呢？
——名为土蜘蛛的妖怪的，名为【不死】的畏。
看见少年眼里闪过的一丝疑惑，晴明笑了。
果然不知道啊。
“看好了。”他说。
“啪！”
土蜘蛛身上的结界碎掉了，半晌不动的鬼蜘蛛开始挣扎，火炎剧烈的起伏着。
“呐，只是这样就被干掉不甘心吧。”晴明对着土蜘蛛说，“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怎么样？”
没有拒绝，然后战斗开始。
土蜘蛛狼狈的再倒在一旁，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量。
而墨色的少年则嫌弃的丢开两只刚刚从土蜘蛛身上拔下来的手。
“怎么样？”
他说。
“很好。”
少年说。
眼神相交，目光相触。
“晴明，我的名字，安倍晴明。”
他说，嘴角挂笑。
“叶王，麻仓……叶王。”
“那么……”安倍晴明盯着麻仓叶王，目光灼灼，“打一场？”
“打一场？”有什么在赤色的眸子里点起，“好啊。”
那个，五芒星与七芒星的战斗，在狼藉的农田里，在成堆的尸体中，在满地的血迹和烧痕中开始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场无法描述的瑰丽战斗，没有人知道结果。
以上，便是他们最初的相遇。
——此时，离安倍晴明做出那是令他后悔了难以计数的时间的，他自己的选择；离麻仓叶王众叛亲离，投入轮回，接触自己的命运，还有六个春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晴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