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泪，点绛唇》畫末相思

3、倚朱（三）

　　传说颜家有二女，老大舞无双，老二颜倾城。舞无双自然指的是颜悦。
　　而菱悦入府这么些日子，倒是没有见过传说中的“逸裳舞”。
　　颜悦是因为在皇宫宴会上跳了这曲舞而出名的。颜悦似乎也不喜欢跳舞。最爱的却是菱悦最擅长的刺绣。
　　这么些天来，菱悦天天陪着颜悦学习。有时是绘画，有时又是书法。
　　颜悦细细教她，越仔细，她就觉得越心慌。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要错过了。

　　夜半，三更。她掌灯。
　　夜色低低沉沉，像昏睡的样子。
　　她看着月亮的位置，估摸着时间。这个时间，主子们早睡了。
　　虽然有家丁不时的巡视，但是颜悦还是不放心，便遣了几个丫头站在门口，为她守夜。
　　即使理由再说的光明正大，可是，菱悦还是明白她话语中的深意。
　　今晚，有变故。
　　菱悦皱了皱眉，转身轻轻敲敲丫鬟房的门，她想提前换班。
　　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这个时间段，人怕都是睡死了吧！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下突然变得有些轻松起来。
　　不换班也好，没有人在，她也可以动手，没有顾忌的。
　　想到这里，菱悦轻轻洒下药粉。
　　是好闻的香，她屏住呼吸。微带褐色的药粉在空中飘荡，将天空微微染成褐色。
　　是朱婳给她的，说是可以使人昏迷。现下，终于可以用到了。
　　她一直不明白朱婳，她是个很随性的人，可是，某些地方,她的考虑简直就是成精了，倒不像是人。可是，她身上的气味，明明说明了：她就是一个人类，不折不扣地。
　　或许这天下奇人异士多了，她没必要去探究。
　　每个人身上都会有秘密，她实在是不想去探究。
　　再说，朱婳，她应该是惹不起的。她只是想报仇，没有必要为自己树敌。况且，现在的她跟朱婳还是利益关系。
　　她微微一笑，轻轻踏进房间。
　　守株待兔罢了。
　　可她却没有任何兴致可以消磨这些时光。
　　不然，还是画画吧！她灿然一笑，从书房中欢欢喜喜拿出画具。
　　研开墨，刚想下笔，却愣住。现在，她可以画什么呢？还有什么可以值得她画的呢？
　　这样想着，落笔迟疑。
　　寥寥几笔，勾画出一个人的模样。
　　是颜柯。
　　她一惊，将纸小心拿下，刚想撕毁，可是到底舍不得。
　　细细用妖法风干了。
　　或许是心底仍有一些妄想吧！
　　只是她是妖，他是人，怎么能在一起呢？这样的痴心妄想，反倒是害了他吧！可是，以后，她至少还是可以拿着这张画细细回想，想他的眉眼，干净的笑容。这样成全了她的执念。何尝不好？可是，她还会有，以后吗？她，还能再有以后吗？
　　那个眉眼干净的男孩子，是她的妄想，也只能是妄想。
　　想到这里，菱悦无声地苦笑。她，是一个注定没有未来的人。
　　即使有，她也不能再面对他了。
　　指尖轻点，在炭盆中生起火来。她一狠心，想把画纸扔下。窗外就响起窸窣的声音，接着就是开门的声音。
　　“谁？”唇边刚要说出这个字，菱悦却马上扼住。
　　打草惊蛇罢了。
　　那人逆着光，面部不明，居高临下却轻轻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一个小丫鬟思念情郎啊！”声音清朗却带点沙哑。
　　这人的话语，怎能这么不中听？菱悦被猜中心事，微微红了脸，心中却是暗自厌弃这个男子的轻薄。她朗声说道：“公子夜探女子闺房，不知所为何事？公子可否告以姓名？”
　　那男子哈哈大笑，说：“你这丫头，我喜欢。”顿了顿，微微苦恼地说道，“诶，至于名字啊！”
　　他凝神想了想，说：“我叫夏三。至于事情，我来看看我未过门的妻子。”
　　果然是下三（夏三）滥。
　　可是，他的妻子？菱悦皱了皱眉：“你的妻子姓甚名谁？”心下却是已有定论。
　　夏三看了看夜色，微凉。他说：“算了，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她与他又怎么有缘？菱悦冷哼一声，一抬眼却是再不见那身影。
　　武艺倒是高强。可惜人品太差。
　　不过，哪个大家公子会夜探女子闺房？又名夏三。该是夏家第三子，夏陵亚吧！
　　关于夏陵亚，民间多少传说此人不羁，喜好山水。这些严格说起来并不关菱悦的事情，她只是看中他的另一个身份——颜悦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