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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64章 可惜记忆无 ...


  •   梁笑棠发了一夜的乱梦。
      太阳落山,白乎乎的影闪闪晃晃,他跟住影行,沿途的景物熟悉,却喊不上名。
      迎头过来一群小童,其中一个男仔冲他喊“扑街啦,敢摸我马子个胸”,他愣住,小童穿越他的身,嬉笑跑远。他回头看,路中间卧着一条大型犬,毛长长的盖住眼,唇形上扬,好似在冲他笑。

      他走过去。狗伸出一条爪给他,他轻轻摸,软绵绵的很舒服。他猛地记起这不正是他旧时理想咩。他笑着拥抱大狗。松开手,大狗却消散如烟。
      怀里多出只瘪嘴鸭,眼很大,凶神恶煞瞪住他。

      “你哪位啊!”他猛拍鸭头。扯扯鸭翅,拽拽鸭屁股,玩得不亦乐乎。
      忽地又觉到后背异样。伸手摸索,摸出一片湿漉漉。

      个死鸭几时跳到他背上的!?
      他龇牙,“小便也不看地方!我TM不炖了你我就不姓苏!!”
      “你本来就不姓苏。”鸭突然开口讲人话。硕大的眼对住他,湿湿亮亮又红彤彤。
      他伸手去碰,鸭眼里滚落一颗水珠。

      记忆一瞬复苏。

      “傻仔,哭什么......”
      梁笑棠喃喃,“留着这条命,同我一起活下去。”

      回应他的是一双红眼眶。
      阳光打在白窗帘上,白花花的影勾勒出那人的形。
      长直发,晒黑了的皮肤。
      “laughing......!”周望晴握住他的手。

      太阳重回天空。
      他睁开眼,对久别重逢的女友绽开笑容。

      “今天几号?”他问。
      “二零一三年七月十八号,”周望晴抽泣,“你个混球睡了整整三天,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阎王爷怕我太帅会抢他风头,所以就赶我回来咯~”他扯嘴笑。
      下一秒,伤口疼到冷气倒抽。
      定眼望,左半身已然港产木乃伊。层层叠叠的白布似极那时的窗帘,某人挂在他的肩膀,因心酸而红了眼眶。

      “别乱动!医生话要静养,”周望晴心有余悸地看住他,“这次多亏了沥青及时赶到,要再晚个几分钟,华佗再世都救不返你......!”
      “那你帮我加他薪咯~”他坏笑。
      “加你个死人头,”周望晴揉他脑袋,“除了沥青,还有一样东西你要感谢~!”
      讲着,摸出枚硬币。
      望着瘪塌毁损的金属圆,梁笑棠即刻静默。
      周望晴不察他的变化,只管自己接着讲,“多亏你当日想到放胸前,你呀,真是信了你的福大命大~!”

      对于女友的感慨,梁笑棠竟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应答。
      他望住那枚保命的金属圆,脑袋里过电影似地回放当时的画面。
      每一帧都高清画质,活灵活现。而那人的每个动作,每个细微的表情,当时不甚清晰的,现下则完全如同明镜。

      七月十八至七月三十,短短两周不到的时间,梁笑棠完成了从木乃伊到人类的蜕变。
      医生跟护士都话从未见过如此配合的病人,又听话,体能又棒,简直患者们的楷模,警队的栋梁。

      周望晴日日都会出现,给他带一些自制的食物,陪他吹水,讲澳洲的经历给他听。
      她离开后,由杨立青接班,除了瓜分水果及零食,还负责传递最新的消息。
      多数都是好的,比如杨骏风跟珀达都罪名成立,刑期之长,足以让他见到未来孙媳(假如他能有孙子的话)。
      比如正兴的二当家麦坤拐带了O记高SIR的老婆,两人远赴英国双宿双栖。
      又比如正兴现在做的基本都是正行生意,卖卖水果和海鲜,做做按摩或餐饮。

      对于第二个比如,梁笑棠的感想是“怎么听都很诡异”。
      “人家是真心的切!还有什么比觅到真爱更好的呢!!”杨立青腆着脸回应。
      “开窍了呵~!”梁笑棠猛捶肥佬的肩。
      用力之大,令对方哀嚎连声,“亏我皮糙肉厚经得住你的神力,要换了死瘸子还不定怎样呢切!”

      顷刻间的静默令两人大眼瞪小眼。
      梁笑棠一双牛眼中满是迫切。
      杨立青清清嗓,抬手按住上司肩膀,“那天晚上,我一接瘸子电话就知不寻常。飞车去到DT货仓,刚好见他出来,也不知他是不是望见我了,应该没望见吧,算了,这个不紧要。他一瘸一拐地走,只走了两步,还是三步,就走不动了,然后他靠住墙......”

      “怎么不讲了?”梁笑棠看住下属。
      “他靠住墙,全身都在发抖......”肥佬低声嘟囔:
      “你知我从不喜欢他的,可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突然觉得......laughing sir,我觉得他对你是真的......”

      他一直都是真的。
      梁笑棠苦笑,什么阴险狡诈、手段毒辣,什么两个只能活一个......
      他苏星柏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laughing sir,你别怪我沥青多嘴,你跟他,madam jo知道么......?”
      肥佬面露沉重,“有些事情不能拖的,该怎样还是要怎样。”他看住柜上的果篮,“橙好味,蕉也好味,两个同时落肚却未必好味。laughing sir,只给你拣一个的话,你会要哪个?”
      梁笑棠不语,轻拍下属肩膀。

      七月的最后一天,梁笑棠在女友的陪同下离开医院。
      阳光强烈,后视镜反射刺眼的明亮。梁笑棠顺手摸出太阳镜,架上鼻梁后想起这不是他的。
      周望晴看他一眼,小巧的酒窝浮现在嘴角,“还是住老地方么~?”
      “搬家了。”他笑笑。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从后车窗能望见某人的短针林,密密麻麻,和从前完全一样。
      苏星柏露出笑意,靠住座椅微眯眼睛。
      月中到月底,两周多一点,该赞声superman给他,而自己也终于心石落地。

      抬眼时望见布金龙弓身而站,敲打车窗并对他晃动手里的东西。
      赶紧开门,请老友落座。
      东西是一大袋火锅菜品,布金龙像个小童似地面露憧憬,“很久不吃这个了,一起吧。”

      苏星柏载老友去到皇廷。四楼某间,正是布金龙之前赠给他的秘密基地。
      除上次冻仓脱险与梁笑棠呆过一晚,今次是第二回。高档家私样样齐全,独独没有涮锅。
      想起跟梁笑棠把饭煲当涮锅,两人争食肥牛直到肉片落地,苏星柏就止不住笑意。
      在布金龙大呼失策之际,他去皇廷后厨偷来饭煲,接满水,通上电,“这不就行了~”
      布金龙赞声劲,即刻大快朵颐。

      “我们认识多久了?”布金龙边吃边问。
      “二十多年了。”苏星柏答。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布金龙笑着看住他,“你,我,还有paris。对了,记得我移民那天么,你跟paris来送机,她穿一条白裙子,头发披到肩膀,你们笑着跟我说再见,呵,你都不知我当时多想留下来。”

      忆当年从来都是意味无穷。布金龙的这种叫做什么呢。
      苏星柏微微抬眼,与老友交换视线。
      笑了笑,决定以沉默应对。

      偏布金龙今日很多话。
      “我一直在想,假如我没有移民,现在说不定会是另番景象。”他轻轻搁筷,笑容优雅,“说不定我们三个还在一起,说不定paris不会死,而你,也不会出卖我。”

      苏星柏立刻明白了为何老友也会在医院附近出现。
      他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忆当年。

      既然都讲到出卖了,苏星柏想,那也就没必要再装了。
      “我从没出卖你。”他淡然地笑,“我只是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想做的事就是当梁笑棠的线人,然后亲手送我去坐监?!”
      饭煲随布金龙的手而跌坠地面,布金龙的手因滚烫的水流而变到腥红。
      他站起来,揪住对面的老友,手背的青筋似要崩裂一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从没变过,”苏星柏维持冷淡的笑,“我一直就是这样。”

      短暂的沉默之后迎来的是激烈的爆发。
      两个昔日同窗扭打在一起。
      体格相当,力量也相差无几。除了那条坏事的瘸腿。它被布金龙死死压制,并狠劲踩踏。
      苏星柏并不惊讶老友的行为。事实上,当对方这样做时,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不再欠对方什么了。
      在这场你死我亡的较量中,他决定争取主动。他将手摸向床柜,那里有能帮上忙的东西。

      迅疾,布金龙的动作滞止在黑沉沉的枪口。
      苏星柏的眼神凌厉而凶狠,握枪的手不见丝毫颤抖。
      布金龙憎恶这种坚定。
      他慢慢举起双手。

      “你要杀我,”布金龙冷笑,“你要杀一个真心对你的朋友?!”
      “你讲反了。”苏星柏摇头,“你连paris都不放过,更何况是我。”
      “还有,多谢你的真心,”他奉还一个冷笑,“杨卓玲撞车那天,我看到你的车出现,明明有充足的时间去救她,你却掉头开走。这个黑锅我帮你背得够久了,我们两清了,布金龙。”

      “原来你都知道......”布金龙颓然跪地,仰面看住老友,“我也不想的,很多事,你知的,这世上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他表情怪异,握住枪口,让老友的手缓缓挪到自己的额头,“我知我对唔住你跟paris,给我个痛快吧,michael......”

      仅仅是点秒的犹豫。
      点秒而已,巨痛突袭苏星柏的下腹。
      他摔到地上,汹涌的血流浸润伤口。
      布金龙握紧手中的匕首,轻松地缴下他的枪,晃了晃,冲他露出轻蔑的笑容。

      “你太心软,michael,”布金龙俯身,贴住他的耳,“心软的人永远做不成大事,你看看我,paris也好,你也好,老友又怎样,初恋又怎样,我还不是说杀就杀。”

      苏星柏的意识已经涣散。
      他听见布金龙的宣告,脑子里有那么一瞬出现他幼时的样子。短短小小的爱哭包,噙着泪说你还我提拉米苏。
      那时的记忆全是美好,可惜记忆无法留驻。

      布金龙握枪的手静止在倏忽而来的叩门声中。
      门打开,游邦奇面无表情地立身门边。

      “你来得正好,弄干净点。”布金龙笑着把枪放进他的手,“晚上八点,底厅,我订了宴,我们很久没一同食饭了。”

      游邦奇默默点头。
      布金龙悠然地步出,行出一段路,耳边传来闷沉的钝响。
      总共三声。
      他停下脚步。

      “记得替我问候paris。”

      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水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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