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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而他这个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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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后的第二天,梁笑棠就跳槽去了DT,固定在食品部帮手。说好听点叫业务主管,实质就是打杂的,要帮忙搬货箱,还要跑腿做速递。
DT开辟了网购服务,订单络绎不绝,梁笑棠每天至少十个来回,一周下来,瘦掉两磅,身材几与苏星柏媲美。
到点午餐,梁笑棠托着便当盒,在两层楼之间闲荡。食品部现下顾客稀少,仅能瞧见几个觅食的学生。健身部稍微强点,稀稀落落的男客人正同几个女教练姿势暧昧。
几圈荡下来,热叉烧成了冻肉饭,梁笑棠叹口气,顺手丢进垃圾桶。
去保安室找苏星柏,对方正盯着闭路电视,见了他,眯起眼,随后又翻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被拖去共进午餐。
苏星柏毫无胃口,晃着腿,坐等大胃王梁笑棠解决口腹之欲。
两碗牛杂面下肚,梁笑棠打着饱嗝,看着苏星柏笑,“买单,谢谢。”
时隔多年苏星柏仍会想起这两碗牛杂面,外加两杯奶茶总共八十元(其实是一百)。梁笑棠只一句“谢谢”就让他乖乖掏钱,并且事后完全不记得梁笑棠欠他钱。
因为超负荷运动量所导致的胃痉挛远比向人追债要记忆深刻。
其实苏星柏在运动之前就胃痉挛了,当他看到义丰现任坐馆许辉向他走过来。
许辉的脚步迈的轻快,皮鞋擦着地面扬起灰尘小片,他跟莫一烈实在太像了,除了年纪。
无神论者苏星柏在片刻怔楞后彻底相信了因果报应,看到许辉的脸,就像看到转世投胎的莫一烈,年轻,狠毒,杀人不眨眼。
梁笑棠那声谢谢与许辉的“好久不见”几乎同时发生。
苏星柏把红色纸币压在空碗下,摘下帽子,对许辉挤出个笑。
许辉身侧跟着十几个人,这家店专卖牛杂面,苏星柏无法想象一群壮汉围桌吃面。既然不是吃面,那就肯定是寻人了。寻边个?天上的莫一烈遥指他跟梁笑棠。
傻子都知道二对十是什么下场,常言道打不过就跑。苏星柏站起来,梁笑棠也站起来,四只脚刚离开地面,许辉的话音就阻截过来:
“超叔文叔昨天又说起你,CO哥。”
“说我什么?”苏星柏一接口就后悔。
“说你当坐馆的时候大家赚的盆满钵满,说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说很想你再回来。”许辉笑的有点狰狞,视线只锁定苏星柏一个,似乎全然忘记还有叛徒梁笑棠。
不知谁摔了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就像讯号,斗殴不可避免地展开。
许辉安坐长椅上,翘着腿看一个瘸子跟一个板寸头如何突出重围。这对极品宛如刚强的斗士,在抵挡了无数拳脚之后还能跑得那样潇洒悲壮,先前结痂的伤口还没痊愈,脸庞和四肢又再添猩红点点。
虽然两个人的腿都不短,但壮汉们的脚力也不差,之所以没被追上,只能说是许辉有心放水。
就像猫鼠游戏,一次解决就再玩无期,慢慢来,慢慢玩,才能充分品尝到个中乐趣。
跑到DT门口,苏星柏一头栽倒,梁笑棠也躺倒,踹他的屁股,“死了吗?”
苏星柏的右腿瘸了,左腿现下比右腿更糟,无法伸直无法弯曲无法回踹梁笑棠的屁股。
比左腿更严重的是他的胃。他现在悔不当初干嘛要没胃口,干嘛不像梁笑棠那样连吞两碗牛杂面,哪怕只是一杯奶茶,也总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疼到要上天堂。
梁笑棠翻个身,挪过来查看他的情况,苏星柏惨白着一张大死脸,咬得紧紧的嘴张开,竟然是一连串的咒骂,在这串音量虽微弱,吐字却清晰的咒骂中,莫一烈首当其冲,紧随其后的是许辉、游邦奇、姚可可......梁笑棠的名字排最后,为这串咒骂画上了句点。
DT的员工帮忙把人搬到休息室,看着恐怖于是CALL了白车。
白车上,苏星柏躺着,梁笑棠坐着,想到之前的咒骂就忍不住再三笑场。坐近一点,把帽子盖到苏星柏脸上。略微恢复精神的男人立马开声臭骂,恶狠狠地瞪大双眼,眼睛本来就够大,还瞪,眼白就变得更加丰满,梁笑棠再度笑场,拿走帽子,替他拨了拨额上的发。
苏星柏扯了扯嘴角,不再吭声。
诊断结果就一个字:饿。
解决方式也一个字:吃。
晚上,梁笑棠请苏星柏狂扫大排档,吃遍了所有能吃的,骂遍了所有想骂的,苏星柏的胃终于太平了。回到住屋一开灯,才发现脸上,脖子跟手腕的伤忘了包扎。青一块紫一块,细小的口子里渗出血水,再和汗水混到一起,湿湿黏黏地铺满梁笑棠大半张脸。
梁笑棠去厕所冲了把脸,回到客厅看到苏星柏拍着药箱冲他拉长嘴角。
苏星柏的动作粗糙生硬,梁笑棠眼色一沉,告诉自己要忍,几多次被苏星柏拽到脖子疼也不吱声。等到对方终于停手,梁笑棠去照镜子,脖子上几道纱布宛如狗脖圈,脸上三条创可贴长短不一,而腕上的绷带竟然是齿轮型……
翌日,布金龙在DT出现,一个人去到食品部货仓检视。
梁笑棠通过闭路电视观察着老板的一举一动,布金龙先在甜食货柜小作停留,跟着又转战干货区,高大的货柜遮挡了他的动作,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又过一会,他从货柜后面探出身,慢慢地走出货仓。梁笑棠聚精会神的结论是,布金龙生活空虚无聊,喜欢一个人玩躲猫猫。
真要这样那倒好办了。
梁笑棠佯作无心与同僚吹水,“布先生这人没架子,对下属客气,还亲自点货啊。”
一人答“是啊,你还没来的时候布先生就这样了”。
一人补充“大概是因为杨小姐喜欢吃甜食,所以布先生每个礼拜都要亲自去选新货”。
这次吹水大有收获,梁笑棠觉得“每个礼拜”暗藏玄机。
择日不如撞日,梁笑棠在收工后又折返,抄小路抵达货仓后门,一把巨锁将他拦在外头。
他轻哼一声,取下嘴里的牙签瞄准锁孔塞进去,摆弄几下,巨锁脱落,他顺利潜进。
货仓空旷阴冷,各个区域之间有标牌注明,梁笑棠不担心被探头拍到,他早做了手脚,一进货仓,就切断监控电源。保安室的线路与DT食品不是同一条,不会太早被人发现。
他摸到甜食区,目之所及尽是文字各异的包装箱,梁笑棠随机翻了几个,拿出东西闻闻气味,经验告诉他一切正常。他再摸到干货区,干货区的置物架足有五层,东西堆放密集,一眼望不到底。梁笑棠龇牙,躬身从最底层的摸起,菌菇、干贝、鱼片、搞得他一手腥。
没等他光顾第二层,鼻腔飘入一片熟悉的木质香气,香气正由远及近,梁笑棠内心哀嚎,迅速弯身贴地,嘴巴倏忽一凉,被个冰冷的掌心捂住。梁笑棠侧头,苏星柏赫然惊现。死瘸子对他比个噤声的手势,抓着他肩膀,就势翻滚到干货区旁的罐头货架,刚好这时,香气的主人抵达。
死寂的空间中,布金龙的脚步每一下都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回响。梁笑棠的听力异常好,他知道布金龙手上有枪,有枪有子弹,足够搞定一头大象。而他这个两手空空的笨蛋,就只能跟另一个更笨的笨蛋抱在一起装尸体。
香气辗转了几圈,连同那骇人的脚步声一起消失在了门那边。
梁笑棠无声地吐口气,抹抹嘴,驱走苏星柏残留的手汗。苏星柏手劲太大,压得他几乎窒息。
两人背靠背坐,苏星柏的后背单薄坚硬,弄得梁笑棠极不舒服,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被死瘸子救了一回。
预设里,他是线人,自己是监视他的卧底,随时有解决他的权力。
现实却再三制造惊喜。
老天真特么的狗屁!
梁笑棠有气无力地喊了声苏星柏,后者如同上次那样问他想干嘛。
他上次还不确定,这次几乎是咬着牙,似在讨好对方,又似要让自己更坚信。
“你可以做一个好人。”梁笑棠说,站起身,伸手过去。
苏星柏却嫌弃地别开视线,“你手上一股咸鱼味。”
没有时间给梁笑棠发作,两人赶在布金龙有所动作前溜出了货仓。
奔逃的过程异常顺利,各走一条路,稍后住屋会和。不约而同地去到露台,上回借来的窗帘正挂在晾竿上随风轻荡。
累的说不出话,又背靠背坐下,苏星柏左腿伸长去踹窗帘,一下接一下,梁笑棠眯起眼,双臂团在胸前,仰头看繁星满天。
夜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