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诺千金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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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旅人，在这片土地上到处旅行，没有目的地，到岔路口靠抛硬币决定下一个行走的方向。
一天，在荒芜人迹的山林里，我又饥又渴，才是中午天却暗下来，山风一阵又一阵，告诉我不到一个小时就要下雨。我只有一把在半路因为各种绊倒和被荆棘缠住什么的而变得破破烂烂的雨伞，完全支持不住山里的雨。帐篷在前几天被野兽咬坏了。我有些绝望地继续行走，这里没有路，估计不能有人来，不抱希望地在山上寻找房舍。也许有猎人留下的临时据点呢。我安慰自己。
没有找到房舍雨就落了下来，撑着破烂的伞，雨点全部打到我身上。干脆收起雨伞，坐在自己开出的路边。幸好因为总遇到这种事上次遇到集市的时候就换了防水背包，里面的行李是好的就行。下次买个小帐篷吧。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晕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自己在一个昏暗的房子里，桌上摆着一盏仿佛随便来阵风就能吹灭的油灯。好原始的房间。我是得救了么？是土匪么？以前遇到的土匪都挺好的，被救过几回。在我还在猜测的时候，一个穿着僧袍的老人进来了。
“孩子，你醒了吗？身体怎么样了？”老和尚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老师父救了我吗？谢啦，现在已经完全没问题了。我身体不错，昏过去大概是…”话未说完，肚子开始叫起来。昏过去八成都是因为饿的。好丢脸。
“呵呵，想想你也饿了，就做了野菜粥。来…”老和尚递过来一碗热乎乎的粥，顺便还拿了把小凳子放我床边，“要是怕烫，可以放凳子上先晾晾。”
“谢谢老师父，刚好，不怎么烫。”摸着碗的温度已经晾过一会儿了。真贴心啊。感动。小口小口的喝完粥，很想大口喝，但老和尚一直笑呵呵地看着我，真不好意思让他看到我这么失态。
“我给你换的是我儿子的衣服，你的衣服洗了还在烤。明天大概就能干了。“老人把包递给我，包被他擦过了，防水包只要随便擦擦干得很快，老人很懂么。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走呢？看着也不是打猎的。”
“嗯。我是出来旅行的。”
“旅行吗，真不错。没有同伴吗？”
“有一只夜莺和我一块儿，现在应该大概在离这房间最近的树上吧。它叫阿暗，是只很漂亮的夜莺。”还是一只很害羞的夜莺。“那个，老师父。恕我无礼，你听过一诺千金纸吗？”
一诺千金纸，传说中极少术师能使用的术,契约的一种。施术者通过迷香或者其他的方法让人在一诺千金纸上写上施术者要求的东西，被施术者和施术者之间的契约便签订。被施术者必须要按照纸上写的去做，一旦违反，就会被雷击中脑袋直至穿过心脏。古人发誓总说有违反誓言五雷轰顶什么的，一诺千金纸的创造者就是按照这个创造的惩罚。有的施术者比较狠，要求终生型的任务，这个老人显然就是终生型契约。一诺千金纸的炼制和使用在很早以前便因为违反人性被禁止，因为根本就是诅咒了。
“被发现了吗？年轻的术师。”老和尚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失神很快又恢复了。
“我是为人解术的术师。可以让我听听你的故事吗？也许我能帮你解术。”这个老人看起来很善良，但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可以让人利用或者谋取利益什么的。被何种理由封印在一诺千金纸上，我很感兴趣。
“不用了，谢谢。你早点休息吧。”老人把空碗拿了出去。
“这样…好吗？”我问。
“这样挺好的。我现在是出家人，在这里负责侍奉佛祖挺好的。”老人回头一笑，不知怎么的 ，总觉得那笑容有些悲伤。
帮我擦干了头发，换了衣服，还煮了好喝的野菜粥，真是好善良的人。到底是签订了什么样的契约，为什么会有那么哀凉的笑容。不明白。浓浓的疲惫感和睡意在我躺回床上的那一刻袭来。
半夜里，总觉得鼻子好痒，睁开眼睛，发现一只黑色的鸟用尾巴在扫我的鼻子。“阿暗，你可以可以不要总把屁股对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我揉揉鼻子，懒得坐起来，阿暗转过来，用嘴巴啄我的手。真疼。“别闹啦。”
突然听到外面穿了东西摔碎的声音。我赶紧爬起来，拖上鞋就往外跑。老和尚倒在地上，一尊佛像翻到在老人身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赶紧扶起老人。
“把你吵醒了吗？抱歉…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老人的呼吸非常急促，大概是摔坏了，看着那面色蜡黄是劳累过度。佛堂的蜡烛很亮，在卧室里灯光不好都没看清。
“抱歉，因为救我才会完不成吧？老师父，真的很抱歉。”
“不是你的错。”
忽然想起背包里有一颗可以解术24小时的药。扶起佛像，把老人扶到椅子上，捡起掉在地上的念珠递给老人，赶紧跑卧室去找到药丸。运气很好，在卧室里还有老人为我放在保温壶里的热茶。就着茶水给老人服下药。
“这是暂时可以解术的药，没经过你同意就让你吃下真抱歉，但是你已经劳累过度了，再不休息会很严重。”轻轻抚了抚老人的背，老人气息慢慢变得平稳。“你的任务是什么？方便说吗？”
“这是我的罪孽。”老人缓过来了，又恢复了之前和蔼的表情。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老头，契约里的一条是每天打扫佛堂十次，念三百次经，今天还差一次打扫和五十遍经。”然后出现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青色的风衣，戴着斗笠。“那家伙是谁？是因为他才没完成的吧？你怎么又干这种伪善的事？还有两小时就十二点了，通知你一声。”说完，那男子就要走。
“等等！你是施术者吗？为什么这样对待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每天打扫佛堂十次，念三百次经。你在开玩笑吗？”我趁机放出式神晨未拦住他。
“干嘛要告诉你！”他厌恶地看着老和尚。
“不要伤害他，他是我的儿子！”和尚紧张的看着我。是了，我身上的衣服他之前说是他儿子的。
“谁是你儿子！你这个臭和尚。”男子又一记眼刀摔过来，好凶的眼神，又转向我：“你挺厉害么？要打一架吗？”
老和尚急忙拦住我：“不要管我，放他走。是我对不起他。”
不想让老人难堪，收回了晨未。男子哼了一声就走了。
“师父你早点休息，今天不用完成也不会有什么后果。我也回去休息啦。晚安。”
在帮老人整了佛堂以后，和老人道了晚安，回到卧室，阿暗恰好从窗外飞回来。跳出窗，在阿暗带路下，我追过去，很快看到了一颗极高的杉树。树的附近很平坦。真难得这荒山野岭的有这样的地方。杉树前是一个墓碑，那男子站在墓碑的面前。
“是你母亲的墓碑吗？”
“你怎么来这里？”男子的语气里全是厌恶之情。“不怕我揍你吗？”
“我很强，放心。”我说。阿暗在一旁开始叫唤，大概在骂我不要脸，男子的眼神里全是鄙视。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人们总是不相信别人说的话，这个习惯不好。
“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他施术是吗？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害死了我的母亲。你可以回去了。”男人还是用很冷的眼神撇了我一眼。这种眼神真不舒服。
“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出家吗？”
“那个一心向佛的人，狠心抛下我的母亲和那个家。自私无情，还需要理由吗？可怜我的母亲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在他离开不久就生了重病，最后竟然就这样离开。”男人的表情变得悲伤，突然又变冷： “绝对不能放过他！”
“这样呢。可是你母亲说不是因为他的缘故才生病呀。”
“你怎么知道？在我母亲的面前别开玩笑！”
“抱歉，我没开玩笑，”我拿出了晨未在老和尚禅房里偷拿出来的信件，“我知道偷拿人家东西不好，我会认错的。”
男人接过泛黄的信件，看了看：“是我母亲的字。怎么会…”
关于事情的由来，问佛堂外面的那盆紫昙花就都明白了。但别人是不信的。本来想看看老和尚的房间里有没有日记什么的可以找找线索，结果意外发现了信件，打开居然是他妻子寄给他的信。
时间是七年前。
“你不要去找紫昙花了，我只是说说而已，那种稀有的花本来就是看不得的。回来吧。”
“给人打扫一年佛堂，就给你花吗？一年会不会太漫长？那花不值得你用一年去得到。”
“你上次寄来的花种子我种下了，开出了紫色的花，好漂亮。这就是紫昙花吗？师父真好，三个月就给花种子了吗？那你也回来吧！”
“抱歉，我忘记把花拍下来了，那花现在已经枯萎了。但我真的有看到哦。回来吧。”
“…”
年轻的猎人有一个幸福的家。有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一个处在叛逆期的儿子。妻子很爱花，在不大的院子里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猎人打了猎拿到集市里卖，把好的留着拿回家。妻子生日的时候许了一个愿望，想要看看紫昙花。很少去投妻子喜好的猎人想要满足妻子的愿望。男人一旦许诺就要遵守。
猎人四处问，终于听说在某座深山里有个寺庙里有紫昙花。为了找紫昙花，猎人找到了那个深山寺庙。向寺庙里的僧人说明来意，僧人告诉他打扫一年的佛堂就把紫昙花给他。寺庙里只有一盆紫昙花，这盆紫昙花是这个佛堂养了很久才存活下来的，原先是不可以给别人的，但猎人的诚意打动了僧人。
猎人开心的把消息写在信上，用自己训练的野鸽子传到家里。妻子很感动，又觉得是因为自己太任性了要让猎人那么辛苦。吃惯了野肉的猎人为了花，和僧人一起吃野菜。过了三个月，僧人想起自己存过一颗紫昙花的种子。虽然知道紫昙只生活在阴冷的山里，在山下是不能存活的，但还是给猎人，让他寄回家试试。猎人把花种子寄回家。妻子写信回来说花开的很漂亮。僧人告诉他紫昙花要种下三个月才能发芽，再过三个月才能长大，如此再过三个月才能开花。妻子的信距离种子寄出不过两个月时间，猎人知道妻子只是想让他快些回家，怕他受累。距离一年还有七个月。没有完成承诺，还没回到家，妻子就离去了回家会很丢脸。知道妻子会原谅自己，但自己会无法原谅自己。
那边的妻子此时生了病，猎人全然不知。信件还是和往常一样每个月都会过来。看到妻子说家里的事情，猎人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累，每天帮寺庙里劈柴挑水，打扫，种粮食。寺庙里人不多，大家都很好。
突然有一天，怒气冲冲的儿子来到了寺庙。他以为猎人抛弃了家庭，来到这种深山野林里出家。夏天的猎人怕热，剃了光头，穿着僧人的衣服，正在打扫佛堂。猎人伤心极了，神思恍惚，年轻的术师气疯了，用式神控制了父亲，在一诺千金纸上签下契约。“你为了佛祖抛弃了家庭，就让你一直服侍下去吧！”猎人知道自己亏欠妻子，想替妻子看这紫昙花开，想成为妻子的眼睛。
“他为什么不解释。我知道他抛弃了那个家。”男人的声音里全是懊恼。“我从来不知道他们有通信。”
“对你母亲的愧疚吧。你也没问过你母亲吧。”信里全是快回来吧，当时已经病得厉害了，又不想让丈夫太担心，只是让他快回来。丈夫以为是妻子怕自己太累。两个人彼此相爱，彼此关心。
“我在母亲生病之前刚好准备术师能力考核。是我的错…”男人很懊悔。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有一诺千金纸？”
“捡的。机缘巧合。”
“哦。”机缘巧合是个微妙的词。
回到老师父的房间，他果然还在佛堂念经，没有回自己房间。
天亮的时候，老和尚又煮了好喝的野菜粥。道了声谢就准备开始喝，一阵脚步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噢，是老人的儿子。继续喝我的粥。
“我在母亲房间里找到了你的信。”男人的声音没有昨晚地那么横了。
“我到最后还是没有让你母亲看到紫昙花，没能遵守约定。”老人的声音里全是懊悔。
“对不起。”
然后是沉默。
“那个契约早上解开了。你…不要太累…”真是个容易害羞的人。
“粥，要喝吗？”
“嗯。”
真好，误会解开了。两个人都很温柔。之前一脸凶相的来警告老人，也是怕老人真的被雷击吧？不承认自己其实很关心父亲。这算是圆满结局吗？年轻的猎人把妻子的骨灰托人带来埋在不远处的杉树旁。年轻术师要是真的生气，一定不会同意，事后也是想过的吧。山里很安静，紫昙花是喜欢安静的花。那美丽只有一瞬，但那美丽却是永远会留在人的记忆里的。一诺千金么？昙花和这片也约好一定会开花。花苞已经孕育很久了。那个时刻是实现约定的时刻。
那么——“老师父，谢谢你救了我。帮我烘干了衣服，还做了这么好喝的野菜粥。打扰了，我要走了。”
“这么着急走么？”那男人先开口。
“嗯。我还要继续赶路呢。”笑着和他们挥挥手，阿暗停在我的肩上，背上我的大背包，还没想好往哪边走，等会儿抛硬币决定吧。“对了，那盆紫昙今晚要开了哟！”
“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诺千金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