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拟梅

2、当年拼却醉颜红 变故来的太

　　变故来的太快，快到我都来不及看到倾颜出嫁。
　　二月底，西北战事吃紧。
　　“惜晨，不要走，我成亲，你怎么可以不在，没有你，什么都不完整。”倾颜抱着我，“你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顾伯父会让你去漠北兵荒马乱之地？你已经吃了那么多苦。”
　　“倾颜，别说傻话。”我抚摸着倾颜的头发，傻颜，我也想看着你出嫁，可是，“倾颜，你没有去过漠北，你不知道，只有在那样的地方，生命的珍贵才能体现，你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所以你会更珍惜现在你所拥有的每一刻。而且，倾颜，我是大夫。”
　　次日，我策马向西，没有向任何人告别。
　　清水关一战，异常凶险，看着不断被抬进来的伤兵，我眉头紧紧锁起。
　　“爹，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大约三日，这大概也是我们能抵挡的极限了。”
　　“三日吗？匈奴这次来势汹汹，若关破，不堪设想。”我有些担心，三日，还得死多少人。援军到了，又得死多少人。
　　所幸，援军在两日后来到，我军士气高涨，领军之人穿着铠甲，因面具遮住了眉眼。不知为何，我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一役，我们大破敌军，匈奴溃不成军，败退清水河北，请求停战。
　　是夜，爹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
　　我向来不喜热闹的场合，便提了一小坛酒，出了帐篷。四月十五，月明如镜，正适合在印月井边喝酒赏月。
　　只是我不曾料到，那里已经有了人。
　　“韩将军。”我记得爹这么叫他，“您也知这印月井？”在漠北的几年，让我的性格变得更像男孩子，遇上谁都能连上几句。
　　“听人提起过。”他语气淡淡，“你说这井那么小，根本印不了月，为何叫印月井？”
　　“将军是江南人。”肯定句。“印月井不但指一口井，而是一条地下输水通道，源头在碧落国的印月潭。月亮在漠北人心中神圣至极，印月潭又与之正好相应，所以就叫印月井了。”
　　“印月井。”他轻笑，“好名字。”
　　“是啊，漠北缺水，又常年征战，印月井养活了千百万士兵和人民。”我语气淡淡，印月井，印月井……
　　我举起酒坛，“韩将军，无尤替这千万士兵敬你。”语罢，猛灌了一口，酒热辣辣地流过我的咽喉，直达腹部。
　　他笑，“你倒是很豪迈。无尤，奉礼度以战兢，及亲疎而无尤者，良人也。好名字。好字不过这酒，不应由无尤敬我，保家卫国，是我的夙愿。”
　　“夙愿？”我喝了一口酒，“在战场上呆了那么多年，我每天每夜都在想，有什么意思呢？这样每天拼个你死我活到底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笑话，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微眯了眼，似乎有些意味深长。“学过《诗经》吗？《击鼓》中是这么说的：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其实，所有人的心愿，都不过是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携手，共度一生，可若战事不平，这样的心愿又如何能得到满足？”
　　“是，这样吗？”我有些怅然，“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果可以没有战争，应该很容易得到满足吧。将军可曾听过碧落都城长安？长安长安，一世长安，如果我是皇帝，一定也给都城起这样的名字。”
　　我一定是喝多了，什么叫如果我是皇帝，如此大逆不道。我揉揉眉心，转头，却发现他在看着我，目光灼灼，银色的面具下似有什么要喷涌而出，“允之，我字允之，”他如是说，“我允你十里桃花，一世长安。”
　　桃花？我有些疑惑，皱眉，想揭下他的面具，怎奈头痛欲裂，允之，桃花，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