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止记》凌人碎

9、第九章 时间：

　　时间：亥时之初。【亥时：夜班二十一点至二十三点】地点，一棵巨大无比的大树上，周围全是如此，俨然是密林深处。人物：坐在大树上的许一三和猴子，共两位。观众：巨大的轰鸣着的蚊子几只。
　　“小三儿小三儿，今天玩得开心吗？”猴子蹲在树干上，凑到一旁呆呆望着黑夜的许一三旁边，笑眯眯地问。
　　许一三苍白地沉默着，半晌。
　　今天玩得愉快吗？让时光倒流一下。且先回到猴子抓到鱼从水中那一刻。
　　许一三看到猴子上来，又气又急，叫道：“你刚才怎么不应我？我以为你溺水了！”
　　猴子从河里面一跳就跳到许一三面前，尽管心里是又气又急，许一三还是不由自主在心里夸奖一声：哇，这跳得可真远，怎么做到的？！
　　猴子两只手捧着那条鱼，颇像是献宝般地说道：“小三儿，我给你抓鱼呢。”
　　“我不爱吃鱼。”
　　“我最爱吃了。”
　　许一三无言以对。她方才是真的有些担心这猴子样的少女。且这里空无一人，不见猴子，她心里很有些慌乱。之前是吃惊慌乱，这时隐隐便是不快。可又是生来的好脾气，无法真正生气。搁着的闷气浮到脸上，就像是泡泡一样，立刻就消散了。
　　“小三儿，等下我带你好好玩玩。哈哈哈。”猴子啃着鱼，狼吞虎咽，也不怕被刺卡住了。
　　许一三当真是无奈。看看太阳已经将要正西，约莫是酉时【酉时：下午十七点至十九点】。只是夏日日子较长，何况是山里，所以太阳还并未垂到山头以下。尚有些余威。
　　许一三不知这一天究竟是怎样过去了。她抱膝坐着，想起桥乔在车上经常便是这个抱膝的动作。此时自己的动作竟不知不觉学起了桥乔惯有的动作。想起桥乔，想到桥乔的神情，桥乔的脸便清晰地浮在眼前，像是工笔画一般，却又比工笔画多了抹让人心里柔软的温情。冷冷淡淡干干净净潇潇洒洒，那么好看那么让人舒服，细细两缕垂在脸侧的发，许一三每次看时，都想去帮桥乔理好。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想起一个人，都能让自己的世界突然生动起来。都能让自己这样愉快。不过和桥乔朝夕相处这么久，突然分开，心存挂念，这也是正常的，对吧？
　　许一三不知桥乔现在如何，自己和猴子这样子突然消失也不知她当作何反应。她低下头伸手用木棍捣着刚刚烤鱼的火堆，问道：“猴子，你和我好好说，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
　　“你都叫我猴子了，为什么还要问我是谁？”猴子仔细舔掉最后一根鱼刺上的鱼肉，将手中相当完整的鱼骨向许一三面前的火堆一扔，又用木柴灰埋起来，朝着许一三笑得眯起了眼。
　　她这时候洗过澡不久，一头乱发也服帖地顺在脑后，能够看得清容颜。便如下午许一三惊鸿一瞥那样，白嫩嫩的皮肤不过十六七岁模样，弯弯的月牙似的眼睛，眉眼间娇憨。虽然十足一个美人胚子，可看着总脱不去的稚气。这时候对着这张脸，许一三也只当她是小孩子，总也真正生不了气。尤其现在这猴子眯着眼睛笑，露出俩小虎牙，她也真是再也没了法子。不禁长叹一声，自认倒霉。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她倒是少了思量，这个“小孩子”可以带着她凭空消失，又来到此处。且不说年龄，单单是本事，也不能算是个小孩子。况且她还不知道的是，这小丫头是“乙”字辈，算起来最起码也是一千多岁的人。
　　猴子吃完了，又身子一闪，却是去小河里收拾干净自己。原来这猴子还算干净。只是不知怎么把自己弄得像个野人。许一三朝着正在洗漱的猴子喊道：“我们接下来做什么？这个什么门派的来着，在哪里啊？”
　　“接下来……”猴子用衣服前襟干净脸上的水珠，突然她放大无数倍的脸就出现在许一三面前，眼睛里满是让许一三觉得危险的亮光，笑道，“我带你去玩。”
　　“不——”许一三这一声还没出口，身子猛地被一股大力扯着向天上急速飞去，风呼呼灌进嘴里，呛得她猛烈地咳嗽。几乎能感觉气流从喉咙里撕裂进去。感觉猴子猛地捂住她的嘴，兴奋地大叫：“小三儿，你知道为什么能飞吗？”
　　捂着嘴让我怎么回答你？！即使没捂着我的嘴了，我怎么能知道？许一三被猴子捂着嘴瞪大了眼睛心里愤愤不平，偏偏人在半空中身不由己，挣扎都困难。
　　“哈哈哈。”猴子将捂着许一三嘴巴的手拿开，又凑近许一三笑得狂放。明明是一张娇憨的少女面容，这时候却多了邪气与豪气。霎时便与之前不同起来。许一三心里猛地生出一股恐惧，紧接着，身子又突然失重，她下意识闭上眼睛，直想吐。
　　“小三儿，快快，睁开眼睛！”旁边的猴子催促道。
　　许一三把眼睛闭得更紧。脸上都扭曲了。不睁开，死也不睁开！
　　“哎呀，桥乔，你来了！”
　　“在哪？”“哈哈哈。”猴子看着许一三猛然睁开的眼大笑道，“算啦算啦，桥乔还不知被段酸酸领到哪个角落去啦。你快看看这周围吧。”
　　许一三睁眼不见桥乔，就知道被骗。可一看见眼前的景色，她便惊呆了。
　　她是，站在了虚空之中吗？感觉到左手还是被猴子擎着，身形也一动不动。她方才舒了一口气。
　　鼓着勇气朝底下看去，这才发现这大名山当真是大！明明已经身处如此高地，看地下都隐隐有着云烟阻隔，却仍然看不到大名山的边。只看到绿树笼罩着，一片一片一波一波巨大的绿色，从上面看去就像是水波一样，微微起伏。这一片绿意底下的神秘门派，让人难以看清。
　　“小三儿，你知道为什么可以飞起来吗？”那猴子又笑盈盈地问道。现在许一三看那猴子，可再不会觉得这猴子身上有什么少女的娇憨。她隐隐觉得，这猴子装疯卖傻，就是长了张嫩嫩的少女皮，指不定就像那个段成风一样是个一千多岁的怪物。现在把她拖到这里来又拉到那里去，也不知自己倒了几辈子霉。
　　“我怎么会知道。”纵然被刚刚的景色震撼，许一三还是口气不善。
　　“你应该知道的。”猴子的话里有着魅惑有着肯定，“小三儿，你应该知道的。只是，你不记得罢了。”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失忆了？许一三颇是惊诧，看着猴子道：“你知我曾失忆过？你之前认识我？”
　　“失忆？”猴子眼珠子四处转转，白白的眼白里黑黑的眼珠子就像是灵动的黑珍珠一般，又吐吐舌头笑道，“你是失忆了？失忆了？哈哈哈。这也好。你是谁？你失忆了，所以你是许一三对吗？所以你还是我的小三儿对吗？”
　　这猴子说话比段成风还要颠三倒四，许一三莫名其妙，没好气说道：“我不是许一三难道你是？你说话总是胡言乱语一般。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姓。而且，你为什么便突然成了我的师父？”
　　“小三儿。”猴子这时倒笑得正常——不，这时的女子应该被称作赵千金，赵千金眼睛深深地看向许一三，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笑着说道，“小三儿，我叫赵千金。而且，若是我告诉你我早几百年前便是你的师父，你觉得，我现在还不能作你的师父吗？”
　　“几百年前？几百年前！”这事可真荒诞，她许一三即使失忆了，又怎么会活过几百年？她不过只一个普通人而已。可许一三看着赵千金的神情，却觉得她不似是玩笑话。
　　脑子里“嘀”一声，接着便像被针刺了迅速疼了一下。不顾疼痛，许一三抬起头直直盯着赵千金追问：“什么几百年前，我活过几百年？”
　　“你……”赵千金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你才活了两年。”说过此话，她又猛地低下头，用双手狠狠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叫道：“你不过才活了两年。许一三活了几百年。许一三呢！”
　　“许一三呢！许一三在哪呢！”她又叫着，死命地摇着自己的头。猛地放开一直以来擎着许一三的手，身影凭空消失。
　　许一三站在那里怔怔出神良久。听到赵千金状似疯癫地叫出“许一三在哪呢！”她心里涌上一股无名而强烈地悲伤与惆怅，这悲伤猛地撞击着她的心房，让她几乎便流出泪来。她伸出手来，看着自己莹白如玉的双掌，良久。
　　在这样的时刻，她也没能思量到为何赵千金已经走了，她还能停留在半空，甚至举止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