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止记》凌人碎

11、第十一章 “我带

　　“我带你看看小三儿。也带小三儿看看你。”赵千金捧着大大的酒瓮，笑得憨态可掬。她后面一片桃花，这看起来，人面桃花，相映成趣。果然人中美人可称花，不是世人矫作之辞。
　　那被赵千金称作“小栉”的女子淡淡扫了许一三一眼，那目光就如暖风拂过一般，接着微微一笑，并不露齿，道：“阁下防擦的惜花之情，沐栉听了心中甚喜。在下沐栉，‘沐风栉雨’之‘沐栉’。敢问阁下全名。”
　　这沐栉声音好听，短短一句话便似是清流过心，让人心中愉悦清爽。许一三心里对沐栉大生好感，此时也一派斯文道：“全名，许一三，言午许，‘一二三四’之‘一三’。”
　　那沐栉听了微一点头，不再和许一三说话。又朝着赵千金道：“人我已见过，颇为欣赏。敢问师叔还有何事？若是无事，那便还请出了这地。桃花们开得正好，还是让她们安静开着罢。”
　　原来这看起来温和无限的沐栉此刻说了两句话便要赶人了。还说得相当不客气。许一三嘿然一笑，这半天来她被赵千金折腾得够惨，且看赵千金如何应对沐栉。
　　“别急啊小栉！你长年独居在此，怕是有好几年都没有看过谁了吧？我今儿特意带我徒弟前来看你。请我们喝杯酒吧！”赵千金赖着不走。
　　“你怀中所抱，便是我请你之酒。师叔还请快快离去。沐栉多年不曾见人，实无见人之欲。”沐栉不为所动。
　　“那这酒我还你。你再请我们喝酒。”赵千金身子一动，人便到了沐栉旁边，捧着酒瓮便将酒往沐栉怀里塞。往下放的时候却发现沐栉人影变成虚影，这往下放酒的手连忙稳重，回头一看，沐栉却到了许一三身边。
　　“许一三，你可想和我一起喝酒？”沐栉看着许一三，目光静静看着许一三，问道。
　　许一三看沐栉表情温和，不知是希望自己拒绝还是不希望自己拒绝。想想这地儿遍地桃花，春色宜人，这沐栉又让人看了心里舒服，想想还是应道：“可以。”
　　“那师叔请离开吧。我请这许一三喝酒，师叔可自行找个地儿喝酒。怀中之酒既然被你拿到，那便是我送你了。师叔请离去，沐栉便不送了。”沐栉听许一三的回头，弯弯嘴角，眼睛里明明亮亮的，又转身朝赵千金道。
　　许一三这才知道这沐栉看起来温和柔美，可性子当真直接得很。明明口口声声叫着那猴子“师叔”，言语间却无一丝敬意。全是赶客之辞。也不知猴子如何得罪了她。不过……许一三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笑得奸诈的赵千金，想到那猴子得罪沐栉可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自己还不是被她折腾得够呛。
　　赵千金听此话，也不介意，眨了眨眼睛道：“你请我徒弟喝酒，那便是请我了。我先走了。哈哈哈。”笑声倒是爽朗，便这么消失不见了。
　　真把自己一个人落在这里和这个才说过一句话的沐栉喝酒？许一三看着沐栉，沐栉笑道：“许一三，且跟我来。”轻轻握住许一三的手腕，许一三觉得熟悉的感觉传来，心里的水纹里隐约出现一个图像。还来不及细细去思索那是什么，便已来到一处小屋。
　　这屋子简陋的很，看着全是木头制造。全部也只有一间而已。一张床，一个大大地书柜上摆放着很多书，旁边的书桌上正摊开一本书。然后便是一个褐色方桌，不大不小，四边都铺着席子。旁边又一个小几，上面放着一把琴，一只笛子。总体看来这沐栉生活当真很朴素，却又不失雅趣。许一三敏感地嗅到了丝丝酒味，抬眼再看，那书橱旁边很多酒瓮。隐在暗处。和猴子怀中抱的一样，想想先前两人的对话，大概猴子怀中所抱，便是从这里偷取。许一三想想心里窃笑，怪不得沐栉对猴子那么不客气。不过寻常人家酒瓮都摆在地窖里，也不知这些酒怎么就被沐栉随便放在屋内。不过再转念一想，此处甚是奇特，各种奇特也真算不得奇特了。
　　“还请随意。陋室无甚家具，不过此地还算洁净，席地而坐却也可以。”沐栉又对许一三笑道，“沐栉先失陪一下。”说罢身形便消失了。
　　许一三不知沐栉是去做什么，但是人都已经消失，想问也问不出来。看看四周，果然非常洁净，地面暗青色不知什么材料的石料，触目并无一丝灰尘。许一三伸手掀起衣裳后摆，便坐在地上了。
　　透过窗子向外看去，外面仍是一片桃花。也不知这沐栉有多喜爱桃花。桃色虽不极艳，但是如此之多的桃花齐齐开放，那红色可谓惊天动地，几乎染红这片地方。许一三看着窗外桃花，渐渐便看得入神。
　　等到终于回过神来，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个人。斜靠在书桌上。许一三一惊看去，立时便被来人给愕住了。
　　这个人也太漂亮！
　　本来她看到桥乔之时已经心中大叹不已，到现在却发现这人比起桥乔，若是只从外貌上而不掺杂感情因素说来，要比桥乔漂亮。一袭纯白色长衫，至极洁净。额头光洁饱满，眉飞入鬓，眼睛半闭着，正倚靠在书桌那里入神。挺直的鼻子，微薄的嘴角上翘。当真便像是画一般，让人一见便不由自主生起倾慕之心。也不知怎么会有这般漂亮的人！
　　许是许一三注视的目光惊扰了那位倚在桌子边的人，那人睁开了眼。很漂亮的眼睛。狭长而明亮，里面亮晶晶的。只不过冷淡了点，眸子里一丝感情也无。
　　那个人一直看着许一三，许一三这才回过神来，讪讪说道：“这位……”
　　这位是男是女？该怎么称呼？许一三这时候才发现，这人大约是漂亮极了，根本便看不出性别了！
　　“段苍梧。”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比起男人来说略微清亮了些，比起女人来说又略微低沉了些。虽略带沙哑，很是悦耳。许一三也不再计较这人的性别问题，爬起来习惯性拍拍衣服后摆，笑道：“在下许一三，言午许，一二三四之‘一三’。”
　　段苍梧扫了许一三一眼，微微颔首，又看向窗外桃花，没再说话。只淡淡一眼而已，许一三却被看得莫名头皮发麻。这人漂亮到这个程度也真是成妖了，看人一眼都有些受不了。又想到这地方如此奇异，这么多的奇人，连飞都可以做到，也许这位叫段苍梧的真是什么妖物也并不叫人吃惊。毕竟这段苍梧美过头，身上还一丝人气也无。不过，也有可能是仙人。
　　“段苍梧，许久不见，你可长得又漂亮了些。”却是刚才消失的沐栉，许一三看过去，沐栉看着段苍梧，表情不似对许一三那般的温和却略显疏远，明显亲昵了很多，带着一分调笑。又对许一三微微一笑，道，“这是我平生挚友。也爱喝酒。我便也请了来。”
　　许一三看向段苍梧，微微一笑。段苍梧眸子虽然依旧冷淡，但是此时也没有刚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目光看向许一三，又轻轻颔首，道：“方才彼此已经交换了名姓。”
　　“既然两位已经认识，那么沐栉便不再多言。来，我刚去周寓儿那里要了些酒菜，我们不醉无归罢！”许一三看去，却见茶几上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好几碟菜，看去菜色还是相当可口的模样。
　　沐栉显然颇是开心，配上那袭青色文士长衫，活脱脱一风流才子。身形一动，便弓腰搬起酒瓮，又招呼许一三和段苍梧坐下。段苍梧身形一闪便到茶几那里坐下。许一三看着两位，微微一笑，慢慢走过去坐下。
　　段苍梧看着许一三的动作，也没说话。许一三笑道：“两位美人，在下今日方才上山，身上也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只能用走的了。”
　　“哈哈，你叫段苍梧美人可以，可别把我也算上。”那沐栉端上了三大瓮酒，又不知从何处弄来几幅碗筷，边摆着边笑道，“今日却又是十年一次的收徒之日。我今日却是没去。”
　　许一三看着现在的沐栉，总觉得这沐栉似乎还没喝酒便已经醉了。现在这样子豪迈不羁，与一开始的温和儒雅有着相当大的区别。沐栉又给每人放上一瓮酒，自己斟满一大碗，一抬碗半天没拿下，等拿下时碗中已经空空。
　　许一三看着沐栉这等喝法，睁大了眼睛，微张了嘴。再向段苍梧看去。段苍梧并非如此，只斟满后轻轻抿了一口。似是感觉到许一三的目光，抬眼看了许一三一眼。又不动声色移开。
　　许一三打开自己那瓮酒，凑上前嗅去，这酒香味清冽，并不浓烈，还带着股桃花香气。也许便是用这里铺天盖地的桃花所酿。倒上一碗，抿上一口。
　　口鼻中都是香气，咽下喉咙，口感甚好。满嘴余香。好酒！许一三不禁又大大喝了一口。
　　沐栉和段苍梧都没有夹菜，一个细细抿着，一个大碗大碗喝着。许一三看向面前几碟子菜，自行先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