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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狮子山下初相见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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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丹桂飘香的武汉大学校园,梅园小操场。时值“武汉高校第一届原创歌手颁奖赛”颁奖典礼,一曲过后,台下的青年、看客们反复喊着“安可”,主持人后台一阵商议后,大赛演唱组第一名的选手重新走上舞台,清唱了一曲英文歌:“Every time I think of you, I get a shot right through into a bolt of blue. it’s no problem of mine but it’s a problem I find living the life that I can’t leave behind……”。旋律悠扬、动人,台下一片寂静,仿佛屏息凝神才可听出歌中真意。
“哎?台上帅哥是哪儿的?唱得不错嘛。”刚下自习路过此处的段隰碧操着那口京片子问旁边的室友。
“隰碧你怎么对社交活动还是这么木讷?!”室友小梅一脸惊奇地说道,“他就是费一矾啊!地质大学的校草。这次原创比赛是第一名呢。咱们校报有登过,你不会没看到吧?听说还是你北京老乡呢……”
“哎哟喂,梅子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段隰碧转着圈儿地打量对方,表情滑稽地像饭馆儿里的小跑堂。“是不是八字儿你都清楚啊?嗯?^^ ”。
“去你的,”小梅嗔笑道:“人家不是回答你的问题么。快走吧,要错过午饭喽。”
“哎,你先去吧。给你饭卡,我要、我要、我要鱼糕和海带狮”。隰碧每次跟小梅说话总要有意无意地学她的天门口音,这回又把海带丝故意说成海带狮了。“凉菜要到小周阿姨那里去打,只有她给的才够分量噢”,隰碧一手向兜里摸索饭卡一手抹抹嘴巴,仿佛美味就在口中咀嚼消化着。接着她趁势将脸凑进小梅,假意亲她。
“好,好好,我去我去”小梅躲着隰碧凑过来的一张大脸,“那你去搞么斯啊”?(就是“你去干什么”的意思啦)
“我么?”嘻嘻,隰碧一脸堆笑:“既然你对那位帅哥没兴趣,我又很看得上眼,我找他套套磁去。”说着,她就穿过熙熙攘攘的观众群直奔后台。留下双眼发直的小梅呆在原地,吃惊之余竟没发觉自己身上多了一个书包。
演出结束,观众已经陆续散场了,隰碧在后台出口台阶上坐了好久,除了看见三两个剧务似的人物将设备仪器成捆成箱抬出来装车外,没见到别的人,连个像歌手模样的人都没有。隰碧恍然“该不会从另一个出口走了吧”,梅园后台有两个出口呢。轻叹一声,无奈于自己考虑不周错失了一次机会。仰天发现午后的日光远没有她一年前入学时的毒烈,点缀在狮子山下的法国梧桐正是枝繁叶茂的季节,光影斑驳,更显得樱园下的小树林幽深静谧。
听到身后有人走出来,隰碧也并不理会。错过和帅哥会面,现在她心里想的全是寝室桌上翘首盼望她来享用的午饭。唉,这么长时间俨然已是冷饭了,亏得她的胃还能持续保持兴奋状态。“要不再到楼下小胖那儿买个酱肉包吧”,她给自己打着如意算盘,“哎呀,没带着钱”(书包是你刚才硬跨给人家的,怪谁呢),隰碧心里好一阵郁闷,自己真是防不胜防,热饭和帅哥(顺序很重要噢。饭食是最重要的)都落空了。她无聊地用双脚来回拍打地面,看着土地腾起一层细尘。
这时身后声音的主人渐渐在阳光下露显出身影,是个20左右岁的少年。上衣穿的米色T恤显得他脸孔有些苍白,下身穿着黑色休闲裤将视线拉长,显得整个人既帅气十足又冷漠非常。他走过隰碧身边,未作任何停留直奔校小操场的大门而去,显然他没注意到身后正在打量他的目光。
“一帆风顺!”一个含糖量颇高的声音以340米/秒的速度在片刻钟后传到了他的耳鼓里,使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来(顶着巨大的汗珠回过头来)。
如隰碧所料,当那个身影转身之后她便笃信那个人正是刚才美妙歌声的出处。隰碧拍打着屁股一溜小跑过来:“啊,就是你了。刚才唱英文歌的那个”。隰碧仰起头凝视那个人的脸,觉得,他是个美丽的人。她不知该如何描述他的五官,只是愣愣的盯着他看。对方的眼眸由惊讶转而平静,开口道:“在叫我么?”,声音很温柔。而他话外的含义则是“我可不叫‘一帆风顺’啊,同学”。在别人眼里,隰碧的表现百分百的一个花痴,可她心里面想到的竟然是“南方食品的广告语—一股浓香,一缕温暖”,于是她说出了惊天动地的第二句话:“我想吃黑芝麻糊!”。话音刚落,在操场里面帮忙装车的几个男生起哄似的打着口哨。
隰碧慌忙改口道:“啊,不是!”(她异想天开的老毛病又犯了)“我是说我刚才听见你唱歌了。很好听。想和认识一下。我叫段隰碧,武大商学院的2000级学生。”
对方一笑:“费一矾,地质大学,矿研专业,大三”。
“平凡的凡?”隰碧问道。
“不是,明矾的矾,一种化工原料。”
隰碧了解性的点头,对方转身已往外走去。
“喂,你怎么这样就走了”隰碧对前方身影喊道。
“认识一下不就OK了么?”对方回答。(事后,费一矾才知道自己的那种‘认识一下’的想法是错误的,不仅隰碧是块超级无敌的牛皮糖,粘人的很,更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牵绊很深。)
“当然不行了!”隰碧气鼓鼓地追过来,“认识了,就算是朋友了。总得留个联系方式先吧。”不由分说地将自己随身的小名片掏出来递给他,并做了鬼脸,“要联系噢!”“喂,”隰碧补充道,“你别这样老气横秋的行不行?青春就要张扬嘛!”隰碧挥舞了两下手臂,模样很卡通。
费一矾看着她发亮的大大眼眸,随即将视线转移到一片落叶上,那是一片尚绿的叶子从一棵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上飘落下来。“虽说夏季未央,但已有落叶,你怎知树还年轻?”他针锋相对道。
“你以为‘一叶落而知秋’啊。啧啧啧,才不是嘞。那是天气燥热,大树它渴了。再加上护林员浇水不及时,只好搞几片落叶下来补充流失水份了。”隰碧振振有词地说。
费一矾被这一奇怪解释弄得一皱眉,随即大笑,有种想伸手抚弄对面女孩顺滑秀发的冲动。看到对面来了校巴,招了招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别人无权阻拦。”说罢就钻进校巴。
“不管怎样,你记得和我联系!”隰碧隔着车的玻璃大喊,使劲挥手,她不知道,车里的人并没有回头再看她,只是嘴角始终带着笑。看着校巴渐行渐远,隰碧心里怅然若失。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因为它那已经前胸贴后背的得不到满足的饥饿感喽。“再不回去,饭就馊掉了”于是一口气跑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