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各自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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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少年赵穆恩，正经历着人生中最为匪夷所思多灾多难时不时就天降横祸的一段人生。
十三岁。
因为自家老爷子偶遇叶丞秋发生了某段公案，所以自己不得不被迫练字。
同年，赵将军在“流翠堂”偶遇带着宝贝儿子买首饰的叶夫人，叶大少爷一句“晚辈的字皆是自学自练，不曾经名师指导，委实难登大雅之堂”让正打算给赵穆恩请先生的赵将军的老脸绿了又黑，于是当晚回家就宣布了让赵穆恩于练字上自学成才的决定，并且疾言厉色地命令赵穆恩一定要将字练的有模有样超过那个混小子叶丞秋否则家法伺候。
于是赵穆恩左思右想苦恼至极，不得已，趁着月黑风高翻墙到叶府红着脸“命令”叶大少爷指点自己练字。
十四岁。
好容易将字练出个样子刚准备欢呼“老子终于解放”的赵穆恩，又接到了必须好好学习为官之道的命令。
原因，赵将军在皇甫侍郎的生日宴席上见到了带着宝贝儿子赴宴的叶丞相，叶大少爷一句“唉，这宴席看似言笑晏晏实则波云诡谲，晚辈真是担心。若是边疆有战事倒也罢了，而今皇上治国有方，天下太平，武将们在朝的时间并不少于言官，以赵兄单纯的性子，日后若是临朝为官，只怕……唉……”
于是赵将军的老脸再一次绿了又黑。
一切正如叶丞秋所说，每天只知道练武学兵法的赵穆恩的确在为官之道上知之甚少，而家里连一本差不多的书都没有。于是思来想去，只好再次翻墙到叶府，恭恭敬敬地向叶丞秋请教。
十五岁。
将为官之道研习的足够己用的赵穆恩正准备要跟父亲提议，不再学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没开口就被老爷子命令去学丹青。
原因，赵将军偶遇在“覆青轩”买画卷的叶丞秋，叶大少爷一句“说起丹青，晚辈倒是想到一事，若是赵兄日后在沙场要描绘地图，若是没有一手好本事，只怕会耽误战事啊，这要是让圣上知道了，恐怕……”于是刚跟叶丞相拌完嘴理智存量严重不足的赵大将军被叶丞秋那语气那表情那眼神一刺激，完全忘记了画地图这种事情完全不用他们来做的事实，当晚刚踏进家门就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在反应过来之后虽然一张老脸挂不住却碍着面子没有收回成命。
这次赵穆恩想都没想，直接翻墙去叶府搬救兵了。
当然除了第一项之外，赵穆恩是不知道导致他天天翻墙的罪魁祸首是谁的。
可是没想到这一翻就翻成了习惯，即使是逢年过节赵穆恩要陪着老爷子应酬，也会在宴席间隙翻墙过去叶府一趟。叶丞秋要是在，两人就闲谈几句；要是不在，就在桌子上放下自己带过来的一点东西：逛庙会的时候买的糖人，练武休息的时候在草丛捉到的蟋蟀【装蟋蟀的笼子跟着柴房的刘大叔学了好久才编好】，厨房里的刘大娘今晚做的特别好吃的肉包。
他也总能收到回礼——叶丞秋不得不去应酬不在书房的时候，也会在桌子上留下一些小玩意儿：陪娘亲去寺庙还愿时求的平安符，知道赵穆恩记性不甚好特意去订做的能随身携带的、装着笔墨纸张的、小巧轻便的竹筒，赵穆恩上次翻墙过来尝过之后赞不绝口的几款小点心。
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装满了赵穆恩房里的一个抽屉。
有的时候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赵穆恩会想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热衷于翻墙过去找他，也许是因为那个人教学的方式很合自己胃口，也许是因为叶府婢女翠玲做的点心特别好吃，也许是因为在那里没有人逼着自己干这干那……
而最近更多的涌上脑子里的念头却是，那个人书房有股子墨香像极了他衣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那个人教自己练字时包住自己右手的手掌掌心有着让人安心的温度，那个人的眉眼好似西湖春水俊秀温和特别好看，那个人的声音轻柔平和听着特别舒心……
又或是……
单纯的想见那个人。
每当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赵穆恩都会使劲儿摇摇头，然后下定决心明天再也不去了。可真到了时候，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腿，所有不知名的懊悔还有乱七八糟说不清的情绪，在见到烛光下哪怕只是那个人一个朦胧的背影的一瞬间都消失不见。
所以在叶丞秋邀请自己赴宴【尤其还是苏未那个混小子做东】的时候，即将说出口的“不去”瞬间被他勾起的嘴角弯起的眼睛给堵在了喉咙里。
不然他现在就不会这么纠结……
左边坐着自己都觉得笑得神秘莫测的叶丞秋，对面就是笑得同样无比狡黠的苏未，苏未旁边还坐着一个素未蒙面的一看就知道在为人处世上相当生涩的少年——江子染。
叶丞秋和苏未就只是看着彼此笑的仿佛春暖花开，江子染和自己被这俩人笑得心里发毛一个字也说不出。雅间里的气氛相当之诡异。
这厢小二上完菜，苏未和叶丞秋终于结束了眼神交流，开始照顾起身边的人来。
苏未殷勤的给江子染布菜，嘴里也不停地介绍着，“这是五香烤麸”“鼎湖上素，试试看”“尝尝，眉毛酥”“蟹粉汤包，应该合你的口味”，然后偷瞄着江子染的表情揣度他的喜好，下一筷子就伸向江子染可能喜欢的菜肴。
相比苏未，叶丞秋就享受了很多，因为身边的人不仅脑子简单对于吃这一方面也很好满足——甜的辣的带汤的有肉的，以上四条满足其中一条就能将赵穆恩的舌头伺候的很好。
更何况，他叶丞秋还是被伺候的主。
于是叶丞秋满意的看着苏未在江子染的视线之外对着自己露出嫉恨的表情，适时的凑到赵穆恩耳边悄声说话，还时不时的用带着挑衅的目光看向苏未，那表情简直就是在说：“看，这就是差距”。
叶丞秋何许人也，长安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第一才子”。有多少自诩饱读诗书的儒生不服气第一才子的名头叫一个十三岁的毛头小子占了，气势汹汹的前来挑战辩合之术，结果不到三个回合就败下阵来。于是在长安城内的读书人中盛传一项活动——向叶丞秋挑战辩合，如果有人能在辩合中撑下三个回合，那这个儒生也能在长安城中扬名立万了。
所以对于叶丞秋而言，降服一只野生的小老虎简直易如反掌，尤其这只小老虎的牙齿还没长全。赵将军那些有违常理的决定自然也是他一手促成的。
比起赵穆恩的满脑子浆糊，聪明如叶丞秋自然能肯定“想要每天见到赵穆恩”的这种想法，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就不得而知了。叶丞秋知道的，是他不容不下赵穆恩的眼睛里没有自己，容不下有人胆大包天的欺负赵穆恩这个呆子，容不下赵穆恩站在自己的目光无法延极的地方。
所以他总是想尽办法制造见面的机会。
比如昨晚上他偶然提起天香府的点心不错，可惜那一味“芙蓉糕”每天只在午时供应五十份，无论是谁，就算是皇宫里来人都要排队来买，自己又不忍心每天叫小厮天天守着。他知道赵穆恩寻得个机会明天能上街，他更知道自己想要出府绝没有他口中说的那么难，而且明日，自己要替生病的母亲去庙里还愿，有足够的理由出府一游。
果不其然，第二日午时天香楼门口站着试图给自己买点芙蓉糕带回去的赵穆恩。
可是他实在是没想到苏未竟然也出现在天香楼，而且还带着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同龄人，凭着多年的经验，叶丞秋一看苏未狐狸似的笑容就知道他心里头绝对是有鬼。
于是打着联络感情的名号，叶丞秋无视掉苏未暗示意义浓厚的笑容，硬是拉着赵穆恩一起跟在苏未和江子染身后，在众人带着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踩着掉了一地的下巴走到雅间。
叶丞秋知道苏未只有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才会露出那种笑容，魅惑、自信、不羁、优雅，几种感觉混合在一块儿虽说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差不多了。
作为苏未多年的好友和肚子里的蛔虫，叶丞秋很好奇这个相貌平平出身低微的少年究竟有着怎样的魅力能让那只狐狸如此大费周章又是请客又是布菜。直到江子染在尝到不知哪道菜时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叶丞秋才终于明白。
这个干净的仿佛不惹尘埃的少年，的确能激起苏未的保护欲。只是苏未自己却没有发现，他的那种“只是很好奇很感兴趣”的理由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叶丞秋。
叶丞秋知道苏未心里是多么向往那份干净，他更知道苏未是拼了命的想要忘记这点。
不过此时他也不便多言，只是带着微笑注视着江子染，直到他和苏未的目光也移向了自己，这才笑着调侃道：“江兄好大的面子啊，我和颜卓多年好友，也没见过他给谁这么殷勤的布菜，自己都顾不上吃一口。”言下之意就是“你好歹礼尚往来一下啊人家一口没吃呢”。
江子染闻言涨红了脸，踌躇着一字不发。
此时，这宴席上的四个少年还不知道，他们将在不远的将来一起经历生离死别大风大雨。
而如今在江子染面前到处吃瘪的苏未更是不知道，多年之后，他可是享受到了江子染亲手喂饭给他的待遇。
那个时候，他笑意盈盈地看着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的江子染将断头饭一口一口的喂给自己。他盘着腿坐得笔直，挂着狐狸般的笑容，轻轻揉了揉江子染的头发，说话时的语气仍是带着三分轻浮三分笑意十分不羁：“别哭啊，你要是把身子哭坏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各自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