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八】刀锋转 ...
-
晚风摇动枝桠，巴掌大的叶子沙沙作响。
两方人马皆是蓄势待发。李虎笑看一眼志得意满的赵穆恩，打个手势，大头立刻掏出一枚烟火点燃，一道火光冲破天际绽出朵明亮的花。
李虎将砍刀插入地面，笑道：“兄弟你可曾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赵穆恩剑眉一皱，旋即打起手势将士兵集中于洞口处。
不出所料，没多久大批的山贼呼啦啦围了过来，若不是刚才赵穆恩将人集中于一处，便要被他们两面夹击了。
李虎拔出砍刀，高声笑道：“小子，你爷爷我在这山头扎寨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好好学着点儿！”一边说一边指挥山贼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你们让开一条路让我的兄弟们回去治伤，不要耍什么心眼儿，这里的路老子比你们熟，要是敢劫持我的人，小心老子启动机关将你那个朋友困死在山洞里，给我的兄弟偿命！”
赵穆恩沉着脸，一抬枪，守在洞口的士兵立刻让出一条路。李虎赶紧招呼人将受伤的弟兄或架或抬由密道送至山寨，等最后一批人走进洞门，队尾的人启动机关放下石门。
身后是千斤重的石门，眼前是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山贼，这下赵穆恩等人彻底成了瓮中之鳖，若是李虎再差人从密道来到此处，那便更是腹背受敌插翅难逃。
迅速将所有的情绪沉入眼底，赵穆恩不冷不热地问道：“没想到你们这群莽夫还懂得兵法诡道之术。前几日在你们寨子口晃来晃去的书生好本事啊！能混到你们中间不说，还能降住你们爆碳似的脾气，让你们听他的指令一步一步将我们逼到绝境。不知道那个书生是什么来路，你且告诉我，也好让我死的明白些。”
“呵！得了兄弟，临出寨门前他千叮咛万嘱咐，凡是你问有关他的事情，老子就一字不说！”李虎揉揉肩膀，想着那人叮嘱自己的话，继续道：“老子看你也算是个人物，这么着，还是刚才的法儿，你我一对一，你赢了，老子放你走；你输了，老子不会动你的兄弟，你留下，叫他们筹银子赎你，如何？”
赵穆恩眼珠一转，上前几步，“说话算话！”
“你爷爷的！”大头忍不住叫道：“咱们老大向来说一不二！如今老大想跟你打，那是看得起你！哪儿来那么废话还敢怀疑我们老大！”
“就是！”
李虎扭头一瞪，“都他奶奶的给老子闭嘴！”复又转过头去，“老子一向说话算话！怎么，不敢？”
“好！”枪杆子一戳地面，“你、别、后、悔！”
“呵！”李虎拎着砍刀走上前来，“老子打扎寨起就不知道输这个字怎么写！”
“是么？”赵穆恩偏过头，笑得痞气，“你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匹夫打从娘胎起别说‘输’了，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写吧？”
李虎不怒反笑，“行！你小子有种！来来，咱俩比过！”
两人走进对方一步，抱拳行礼后，李虎抢得先机率先挥刀砍去。赵穆恩没有似刚才一般用枪来挡，而是轻灵的旋身退后一步，待得李虎招式用老，足尖轻点微微跃起，左脚踩至刀背上用力一跺，旋即飞起右脚去踢李虎面部。
李虎收刀去拦，刀还没抬起，就见赵穆恩挥枪扫来，一道银光眼见着就要扫到眼前，李虎向后一仰躲开枪风，伸出手去欲抓枪杆。赵穆恩眼明手快，立刻收起枪势，瞅准李虎向后仰去下盘不稳的当儿，矮下身去使出一招回风扫叶。李虎被绊倒也不着急，双手一撑地面打个翻儿抓住砍刀又蒙头劈去。
赵穆恩轻轻巧巧一扭枪杆借力打力，李虎只觉得虎口一震，握于手中的刀柄几乎拿不住，待得身形稳下又提刀砍过去，谁料已被赵穆恩抓住足下的几处破绽连连攻了过来，脚下的枪花一朵接着一朵明晃晃好不漂亮。
这下子换成李虎被赵穆恩逼到空地边界，脚下几个踉跄狼狈至极。将刀插入地面借力以免自己仰摔过去，刚停下脚步抬起头，一抹银光已至鼻尖一寸处。
枪尖那边，赵穆恩玄色的衣摆因着刚才的旋身还浮在空中，精炼的手臂稳稳托起枪杆，一双狭长微眯的虎目圈起多少刺骨的杀意。
李虎的喉结动了动，将刀往地上一掷，道：“我输了……按约定，放你们走！”
赵穆恩收起枪，堪堪走到洞口士兵聚集处，枪尖一垂，血红的枪缨划出一道漂亮的虹影，他轻声道：“恐怕，还不够！”
李虎眼睛一瞪，“格老子的！老子敬你是个人物才放你走，你他娘的还敢蹬鼻子上脸啊！”
“呵！”赵穆恩轻笑一声，也不转身，只微微侧过头去，火光拂过他英挺的背影，明暗交错勾勒出几多鬼魅。
“刚才，是你说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兄弟我，不过是现学现卖！”
赵穆恩话音刚落，山洞里传出阵阵隆隆之声，竟是洞口的石门开启的声音。
李虎暗叫一声不妙，忙大喊一声领着山贼一拥而上。
赵穆恩只轻轻摆手，弓箭手羽箭齐发将山贼拦在五步之外靠近不得。待得自己的人都进了山门，蒋纬国起动机括，领着赵穆恩沿着密道跑步前进。
赵穆恩一边跑一边问：“如何？”
蒋纬国嘿嘿一笑，又启动机括放下一道石门，道：“少将军可别忘了，没遇到少将军的时候咱可是靠着偷鸡摸狗混了个盗神的名号出来啊！”
“甭说这些没用的！”
蒋纬国忙敛了玩世不恭的笑，正色道：“试探敌方布防时捉住的那几个山贼中恰巧有个跟我有几分相像的，没花多少时间就扮了个七八分像，很顺利的混到被羽箭逼到空地的那群山贼里面。混战的时候我故意左躲右闪间接重伤了不少山贼。少将军料事如神，猜到了他们能这么容易中计一定有后招，也知道那个头子叫人抬他们进洞的时候那群血气上涌的家伙没几个愿意离开战地躲回老窝的，我就趁机跟着他们走到密道里，一边走一边去看机括藏在哪里。”
他一摸鼻子，笑得得意，“多亏了林将军这许多时间来探得到有这么条密道存在的情报，也是他们该有此一劫，昨晚少将军吩咐我们去找那个布置机关的老者，荒山野岭的竟然也被我们寻到了。有了他画的图，我再一路着意研究，如今这里就跟我家后院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些机括也都被我动了手脚，如今只有我会启动；而且这些机括只要再启动一次，它里面的零件就被会破坏掉，放下的石门便再也升不起来。那些跟来的山贼追不上来不说，寨子里仅存的那数十个能打的也别想用这些机关困住我们。”
赵穆恩拍拍他的肩，道声好样的，又问他再进来时有没有被人发现。
“少将军放心！那几个人对山贼头子一百个忠心也是一百个放心，我担心他们后来跟上将咱们堵在密道里，还问了一句要不要去支援，他们一个个都拍着胸脯说什么‘老大绝对不会输给那个毛头小子’，然后就忙着照顾伤员去了。我瞅着他们都在忙才偷偷跑过来的。”
“好！”赵穆恩点点头，忖度片刻到底还是问出了口，“知道叶丞秋被关在哪里么？”
“知道！”蒋纬国抬手一指前方不远处，“前面拐角处有个不大的山洞，叶丞秋跟钟万平，还有封家那个公子都被人用麻绳绑了个结实丢在那里。”
“…………”
知道此时哪怕一个人也是不可或缺的战斗力，可赵穆恩还是放纵了自己的私心，转头吩咐周兴去救叶丞秋一人，谁料周兴竟然欣然点头道：“对，那家伙聪明，指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蒋纬国闻言欲言又止的咬咬唇，赵穆恩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一凉，急声问道：“怎么了？”
“也没啥，就是我刚才跑去跟少将军你汇合的时候匆匆忙忙漏了一眼，钟万平和那个姓封的倒还没事，就是叶丞秋一张小脸白的吓人，我看见的时候他闭着眼，也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
“浑说！”赵穆恩陡然拔高声音喊了出来，慌忙反驳，也不知是在反驳蒋纬国还是在反驳自己心中窜出来的不吉利的想法，“就这么两天，能出什么事情！别他娘的乌鸦嘴！”
“是是是！好歹那小子也是个男人，没那么容易——”
“闭嘴！你要是敢将那个字说出口老子他妈的剁了你！”一拍周兴的肩催着他去，强忍着跟过去的冲动，带着人冲到寨子里，没一炷香的功夫就将整个寨子里的男女老幼全部该捆的捆该绑的绑全部困在密道的一个山洞里。
赵穆恩收了枪，叫蒋纬国带人布阵去，自己走到寨中最大的营帐里款款坐下，冷眼看着自己的人有条不紊的忙左忙右，握紧了枪杆按捺注心中的焦急。
不多时，周兴背着人出现在门口，赵穆恩此时啥也顾不上了，几步冲了过去，接过人来，将他平放于地上一手扶起他的上身。
叶丞秋白纸一样的脸色和干裂出血的嘴唇看得赵穆恩只觉得自己的心正放在锅上煎，兹儿兹儿的疼。用力掐了几下人中，怀里的人眼睫轻动，转醒了过来。
“喂！你怎么样？喂！”一面说一面摇。
“少将军别急啊！”周兴伸手去摸叶丞秋的额头，“天诶，这烫的，能烙烧饼了！”
赵穆恩也赶忙去摸，灼人的温度直烫到了肺腑，“狗娘养的东西！他们折磨你了？”
叶丞秋艰难的动动唇，级缓极轻地说道：“水……”
赵穆恩慌手慌脚地去解腰上的水囊，将人扶起来些，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用袖子去擦他口边淌下来的水，焦急地问道：“莫不是他们这一日一夜都没给你食水？”
“他、他们……咳咳……”
怀里的人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叶丞秋咳一声赵穆恩的心就在锅里翻了个面儿，两面都煎得通红，还冒着黑烟，熏得自己双眼通红。
叶丞秋停止了咳嗽，很是虚弱的慢慢说道：“郎中令……咳咳……我，我是故意被抓的……”
“什么！你——”
理智尚存的周兴抢过话头，“少将军别急，听他说完。”
“……”
好，听你说完我就去扒了他们的皮！
“咳咳……”叶丞秋抓紧了自己的衣襟又咳了几声，道：“前几日圣上去查封家的底细……没查出个结果……我、我咳咳……我想法子跟封家公子接上头，约来此处踏青，故意叫山贼劫了咳咳……那群山贼知道封家有钱已经书信一封去封家叫他们拿值钱的物什换人，郎中令咳咳……郎中令且留在这里等封家的人来送东西，抓个现行，到时候……咳咳……咳……”
“好了好了剩下的交给我你快别操心了！”赵穆恩一面给他顺气儿一面说，“那两个人都没事儿，怎么就你成了这个样子！”
“咳……他们知道那两人的底细，却探听不出我的……我怕暴露圣上的行踪便撒了慌，谁料他们不信，拿冷水浇了我一身……又把我丢在山洞里一日一夜不给吃喝……咳咳……”
“这群王八羔子！”赵穆恩骂了一声，心知时间紧迫耽搁不得，少不得耐着性子叫周兴把人背到屋子里照料着，自己又坐回去，盯着铺在地上的一整张虎皮发愣。
蒋纬国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见他这副样子问道：“少将军，你这是咋了？”
“……”赵穆恩缓缓抬起头来，问：“你觉得，我扮个山大王，能有几分像？”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八】刀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