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六】策敌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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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皇甫涵允准后，赵穆恩策马直奔杭州守军处，拿着皇甫涵御赐的金牌闯进守军大营。林关听得动静走出营帐，见到金牌捋捋胡须，只抱了抱拳，道声戎装在身不便行礼。
赵穆恩敬他是员老将，忙下马来说明来意。
林关早就有意除掉那些为祸一方的山贼，只是苦于他无权随意调动兵力出城围剿。林关跟赵老将军是穿开裆裤长大的朋友，早就听他絮絮叨叨地夸耀自家出了个了不得的少年英才赵穆恩。他笑着点点头，存心考校一下眼前这个一脸焦急的年轻人是不是如传闻中的那般骁勇善战，便道圣上在江南微服私访不宜动用过多兵力打草惊蛇，说到最后，竟然只答应借他一百人。
赵穆恩一边想着对敌之策一边在心里问候林家祖宗。周兴和蒋纬国是早些年跟自己打过仗的，这两个人一定要带上。周蒋二人知道这件事后一拍大腿，都道在这里呆了那么长时间一场仗也没落着打，闲的都快长灵芝了。精神一震的两人带着着赵穆恩来到练兵场，将最为出色的二十名弓箭手和七十八名步兵点了出来。
抽着眼前一百个精神抖擞的士兵，赵穆恩点点头，心说林关是个会带兵的。他简单交代了几句，只是不便将皇甫涵的事情说出来，他便只说自己是奉命带人来江南视察的，没料想叶丞秋被山贼掳走了。
“我朋友被那起子贼人掳走了，你们也都知道，你们将军想要剿了那个贼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没有圣上的旨意林将军不能随意调兵，我老爹跟林将军是拜过把子的朋友，他看在我老爹的面子上才肯借我一百人，动静闹大了，咱们几个谁都吃不开！”
底下的士兵皆是点头。
赵穆恩又道：“咱们人虽少，可是个个都是拔尖的人才！我赵穆恩信得过兄弟们！也请兄弟们给我赵穆恩个面子，此行万事听我指挥。等把我朋友救出来，再请兄弟们喝酒！”
此话一出，排列整齐的士兵们此起彼伏地高喊着：“能跟少将军打场仗，那是顶光荣的事儿啊！”
“那是！少将军点我们出来那是看得起我们！我们一定听命令！”
军法五事，其一曰“道”，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生，可与之死，而不畏危【注1】。得道者方能取胜。赵穆恩见到军心向己，放下心来，抱了抱拳，道：“此时天色已晚，不宜作战。”将几锭银子交给周兴，“这些银两且给兄弟们的晚饭添点儿油水，明日申时我来军营，咱几个好好干他一场！救出人来还不算，咱们一并掀了那个贼窝！给兄弟们出口闷气！”
早就对那些时不时就来骚扰自己，自己还不得不忍着的山贼一肚子气儿的士兵们听了这话都是高声叫好。
赵穆恩努力扯出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又抱了抱拳，低头吩咐了周兴他们几句，上了马，急行至锦霞阁大门。
江子染看到他进来几步就迎了上去，急声问道：“如何？可是不借你兵？”
赵穆恩擦擦汗，“没，借倒是借了，只是不多。你知道，封家就在杭州城外，如今暴露我的身份已经很冒险了，咱们的动静不能闹得太大。”
“那为何不现在出兵？”
“安和莫急，”苏未走上前来，用扇子拍拍他的肩，“兵法有云：三军可夺气。气者，朝锐，昼惰，暮归【注2】。郎中令此番做法，是为了避其锐气。到了明日便可击其惰归以逸待劳，轻松取胜。”
江子染缓缓点头，继而满面担忧地问道：“郎中令，可有万全之策？”
赵穆恩盯着院里的垂柳不作声。
低头一扫赵穆恩握紧的双拳，苏未拉拉江子染的袖角，对着那双干净的眼睛摇了摇头，江子染会意。作战之事，往往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也不敢说有十分的把握。
他叹了口气，跟在苏未身后离开。
月色如纱笼，清风乱柳丝。
仰头看着天边一钩银月傍三星，那抹轻柔却寒冷的银白像极了那人这许多日来看自己的眼神。
心急如焚却不得不耐下性子等待时机，天知道他现在多想插翅飞过去将人救出来，再将那个胆敢掳劫他的人揪出来狠打一顿扒皮抽筋。
那是他赵穆恩在不知不觉间放进心里小心而又笨拙地护着的人，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山贼竟、然、敢、动、他！
砰！
一拳垂在腰粗的树干上，垂条轻扬沙沙作响。
“……叶、丞、秋……”
从嗓子眼儿里憋出这句话，多少心思百般纠结在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上。赵穆恩抖着身体，逐渐散了杀意。
翌日。
为了在山路行走方便，只着一身便装的赵穆恩领着士兵朝匪寨前行，走在最前面的周兴一边说着他们知道的匪寨的情况一边小心的检视着附近是否设了陷阱。
“那起子贼人原先不过是在附近打劫过往的商队，杭州都统那里不让发兵我们也没法子去铲除他们。而且，他们通常只打富商的主意，从不去抢贫民百姓，也不来惹我们，倒也算是相安无事。可是最近一阵子不知道他们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有事儿没事儿就来军营前挑衅，也不动手，只是骂的忒难听。”
赵穆恩拨开横在眼前的树枝，问道：“知道为什么么？”
“不知道！”周兴砍掉一根枝桠，继续道：“就是听过往的樵夫说，最近几天那里总能看到一个一身青衣的年轻书生，我着意打听了下，没人知道他的底细，探听不出来什么。”
“呵！”赵穆恩轻笑一声，“莫不是觉得请了一个军师过来，了不得了？”
“谁知道呢！诶对了，我听说那个四大才子中的什么钟什么的和封家的那个公子也被抓到寨子里了，如今封家和钟家正筹银子准备赎人呢！”
“我听说了，这伙山贼还真是不要命了！封左那个老狐狸连我老爹都要给三分面子，他们还真是想钱想疯了！”
“可不是呢！”周兴停下脚步，一指山头，“到了。少将军你看那里！”
赵穆恩做手势让士兵原地休息，抬眼去看那边山头，一面研究地势高低、路程远近、地势险要、平坦与否【注3】，一面算计着何处攻何处守何处战何处退。
只见山头上孤零零一个偌大的寨子，方圆数百米内的树木尽数被人砍去，寨子门口守着的人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若不是这些兵都深谙藏匿之术，早就被他发现了。
赵穆恩暗骂一声这些山贼也够狡猾的。军法有云高陵勿向，对占据高地背倚丘陵之敌不能做正面进攻【注4】，况且这林子里林木茂密挥一下胳膊都能碰到树枝，断不可能在这里跟他们动手。想要交战就只能前往那片空地，可是后处战地而趋战者者劳，要是在那里动手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注5】，如今之计，只能想法子声东击西围魏救赵了。现在敌在明我在暗，如此我方的军力便于集中而敌方的兵力却容易分散，如此……
又看了一会儿，摸透了山贼的布防规律，眉尖一挑，计上心来。
出兵之前他将借来的一百人每十人分为一队，其中一队由十个弓箭手组成，其他九队各设一个弓箭手并一十夫长便于指挥。赵穆恩一挥手，各队的十夫长凑上前来听完他的计策之后，领人散去。
寨门前守着的人果着上身露出紧实的肌肉，右肩上纹着的一只麒麟焚风踏火威风凛凛。
“嗖——”
一支羽箭笔直射入他脚边三寸的地方，那人虎目一瞪，高声大骂一句：“格老子的！哪个不要命的小子，赶在爷爷头上动土！兄弟们，跟我走！”
几个山贼一面骂一面操起砍刀跟着他出了寨门。正在这时，寨子中央的屋子的门帘掀了起来，离得远赵穆恩看不清里面的人是谁，只能看见那人一身青衣很是儒雅的样子。
“他难道就是周兴说的那个读书人？一个书生是怎么跟山贼混到一起的？”他这么想着，就看到打头的那个人转身回去走到屋子门口听那书生说了些什么，然后骂骂咧咧地召回了要冲过去的弟兄，只叫几个人过去探查一下。
赵穆恩一挑眉，摸着鼻子说道；“狠角色啊！”
不过正好。
果不其然那两个负责探查山贼有去无回。
打头的那个大汉有些慌了，刚要叫人再去找，另一支羽箭又射到了他脚边，却是和刚才那支箭不一样的方向。
“格老子的！”大汉朝天骂了几句，又叫了几个弟兄过去探查，谁知也是有去无回。大汉手一用力，砍刀的刀尖没入地面，面上的青筋都爆出几根。
就在这时，第三支羽箭又从另一个方向射了过来。
大汉心知这是有人要耍他，叫齐了寨子的兄弟将整个山寨围了起来，自己走向屋子里面去。
昏暗的木屋中央端坐着一个书生样的人，手里拢着一盏茶，听完大汉的话后只轻轻一笑。
“如何？”
坐在他对面的人闻言也是微笑，“吾所与战地不可知，不可知敌所备者多【注6】。是个会打仗的！”
彼时天色已暗，一抹橘红色的残阳擦着门帘落到他姣好的面容上，那一双眼睛，清如秋水静若冬雪。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六】策敌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