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云上爱过你》海达言

2、重逢（2） 来他才知道

　　一直到下班曼妮才知道李晴这次的相亲对象约见的地方是本市一家比较出名的咖啡厅 。两人走出大楼一看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就一同去了附近的靓丽世界，兜兜转转几圈逛下来已是精疲力竭饥肠辘辘，最后一起去了常去的相思美味馆要了两份大碗的紫菜馄饨。

　　曼妮刚到这边工作的时候和杂志社里的同事还不熟，性子又偏静每每下班和周末时间基本都是直奔家里网上娱乐再要不就是蒙头大睡。后来还是性格活泼好动的李晴经常在空闲之余拉着她东奔西跑这才逐渐对A市有了一番新的了解。
　　靓丽世界是离她们工作地点较近的一所大型商场，涉及经营的范围比较广、物品实惠、所以来这里购物的人也不在少数。曼妮和李晴就经常来这边，累倒的时候来此叫上两碗招牌馄饨。馆子是本地的一对老夫妻开的，因手艺和这里的味道不错，高朋满座那是常有的事。这会看着他们不断穿梭在过道之间忙的不亦乐乎，脸上挂着疲惫满足的笑容，曼妮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
　　隔着桌与桌的距离，不断传来男男女女的说话声，翁翁噪噪的传进耳膜却没有一丝的不适感。李晴埋头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馄饨，许是吃的快有点烫着了张嘴伸舌的呼吸了几口空气。
　　曼妮看了看对面的李晴，朦胧的轻雾在眼前缠绕，像是在中间笼了层薄纱迷迷恍恍的看的人不太真实。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眉梢和嘴角染了层笑意：“我说你妈这次又给你安排了个什么极品来的？”
　　李晴一听就知道她在打趣，不过也不完全是说笑，想想前几次的相亲对象李晴觉得刚刚吃下去的馄饨现在开始有点反胃。咽了咽喉咙不以为意的说：“你以为我想啊？谁叫我命苦！嚼了嚼嘴又一本正经的道：“前几天我妈给我看了那人的照片，我觉得还行，听我妈介绍说是一家地产公司的合伙人性格和我有点像才委托人介绍的，好像叫什么孙昊来着。
　　馆子里的暖壁炉估摸着是坏了，发出卡啦卡拉的声音，吐出的暖气带了些凉意。曼妮在听到孙昊两个字的时候突然间忆起了另外一个名字，而后是一张如春风暖阳般青涩的笑脸。那些逝去的易散时光在脑海里瞬间汇聚，像是屏幕上播放的电影正进行着倒带。碗里的馄饨还有三大个，曼妮却突然觉得食不知味，右手里的瓷勺盛着汤与几颗青葱又倒了回去。不过是一场巧合罢了，她想！

　　等到曼妮和李晴吃完东西慢悠悠的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已是迟到了五分钟，咖啡馆里有暖气从四周扑面而来，和着悦耳低沉的钢琴声延着人的四肢百骸像一汩汩清澈的暖流直窜到人的心窝里去。曼妮觉得刚刚还冷意的身子此刻暖和了不少。一圈一圈的水晶吊灯光自头顶倾泄而下，她本就皮肤白腻这会在灯光的反射下更是楚楚动人，那些细碎的光芒全数落尽了她的黑瞳里，眨巴着眼像银河里最亮的明星。
　　李晴眼尖刚进咖啡馆没多久就在后面最角落的地方瞧见了孙昊跟着对面一黑色西装而坐的男人有说有笑，李晴估摸着孙昊兴许跟自己一样找了同事或朋友来陪伴，心想一大男人还跟娘们似的相亲需要陪的，不由的没几分好感。
　　隔着些距离加上曼妮又因为近视偏重，没能第一时间就认出孙昊来。很久很久之后曼妮想如果当初没有选择一步一步的靠近，是不是所有的结局都会不一样，后来她清楚的知道有些缘分一旦在最初交织，便是在劫难逃。
　　孙昊抬头对林若凡正要说什么，目光却是不经意掠过李晴落在身后低垂着头的女子身上，那模样那身材只觉得似曾相识，一时半伙竟没想起来。一直到李晴拉着曼妮靠近他们，孙昊才觉得这一切实在不可思议，那眼神里的震惊程度毫无掩饰。
　　曼妮察觉出头顶有异样的眼光向自己投来，微微抬了抬头，那一霎那眼里溢满了同样的不可置信，心底里那抹浅浅的侥幸终究还是被现实粉碎。几乎同时林若凡也是发现了孙昊的异样，低头放下手里欲喝的咖啡转身看了看。四面相对的瞬间，仿佛身体里有种东西在破涌而出。
　　曼妮觉得刚刚缓和的身子此刻像是坠入了冰冷的寒窖冷的直颤抖。心口一阵一阵紧缩着，像是被人狠狠的撞击又像是有双无形的双手在扼住她的喉咙，呼吸沉重困难。她直觉想要逃离可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李晴看着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的样子，明白今天的相亲宴不会在只是表面那么简单，又碍于谁都没有点破便也没有挑明问清。最后只能公式化的像孙昊介绍着：“你好孙先生：我是李晴今天和你相亲的对象！”
　　孙昊最先反应过来，笑着回道：“你好李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林若凡只简单的对李晴说了句你好再微笑着欠了欠身，算是打过招呼。在看向曼妮的时候同样的说了声，那语气云淡风轻就像再合适的陌生人初次见面一样。
　　隔着五年，再次听到那熟悉的醇厚之音却是不带一丝感情，曼妮只觉得头晕目眩，脑子里一片空白，胸口像有把无形的利刃在抽割着，一刀接着一刀不足以致命却是疼痛难忍。
　　孙昊让林若凡和他坐到了一排，李晴则是和曼妮坐到了对面，又为她们点了两杯咖啡。曼妮一直微低着脑袋，咖啡的香气伴着轻烟瞭雾缓缓升至上空，桌角有流苏垂下来她的双手不停的反复搅动。半晌方抬起眼皮，晕黄四散的光芒在眼睛里流光溢彩，像两颗璀璨夺目的明珠。她曾试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可没想到一切来的这般的突然，就像小时候跟家长说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当场揭穿一样，惊慌惊慌的带着点尴尬。
　　林若凡也是没料到今天突如其来的相遇，隔着五年的距离和无数过遥远的梦，这般真实却恍若梦境。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多大的变化，微卷的黑色长发，皮肤白皙，在遇到意外不能应变之时总一副低着头的样子，就像犯错的小孩。只一双明眸染了几许淡淡地忧伤氤氲在眼底。他顿时一阵心烦气躁垂手放下早已凉透的咖啡索性一偏头将目光挪到了窗外。墨色的树枝掩映在黑夜里，冷风轻刮着偶尔有枝叶在空中打旋飘落。
　　李晴和孙昊均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席间不过几句相亲的客套话，心中却是各思五味。咖啡厅里播放着平湖秋月，舒缓的调子像汩清泉静谧的流淌着。
　　孙昊觉得一切太过戏剧化，他想起往日的流金岁月，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在脑海。他和林若凡是大学里最好的室友兼同学，对于他和曼妮之间的过往也是知道到个一二。只一直想不通当年在G大这对最受关注瞩目的情侣在经历美好时光之后为什么会突然嘎然分手？事后他曾追问过林若凡，可那时的他着实萎靡秃废，缺课逃课不说，孙昊一回到寝室花花绿绿的啤酒罐子满地都是，又气又无奈只能跟着后面收拾满屋子的狼藉。他那时也想过去找陈曼妮希望两人有什么误会可以解开，可当他去找她的时候却被告知她转学去了美国。孙昊回来之后对着林若凡一顿劈头盖脸又是骂又是讽的，林若凡只当他是个透明人也不予理睬。孙昊后来一直记得他那段期间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似的，没有灵魂茫茫然的活像块行尸走肉。一直到陈曼妮出国两个月后林若凡才逐渐恢复了点起色，只是和以前相比变的更加沉默寡言经常看着某个地方呆呆的出神，就好比现在望着窗外一般。

　　孙昊本想着一开始看到曼妮的时候熟络的打声招呼毕竟也是校友一场。可看到林若凡若无其事的点头微笑行礼，态度冷漠的似是陌生人般便也跟着只礼貌的问候了声。
　　李晴浅泯着杯中的咖啡一边和孙昊聊着，眼神却是有意无意在他们周围打转，心想这三人一定大有文章。
　　四人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已是十点多，深冬的夜里格外的冷清和萧索，街头三三两两的行人打从眼前匆匆而过。
　　林若凡和孙昊都是各自开着车过来的，由于曼妮李晴的家是在两个相反的方向，最后在孙昊的提议下李晴由他送到家，林若凡则带着曼妮。
　　冷风夹杂着夜雾中湿气吹打着她，曼妮觉得脸颊处有轻微的干涩疼痛感。她的一颗心从重逢的那刻起一直砰乱的跳动着，此时只剩他们两人更是要从喉间跳出来一样。
　　“陈小姐，我的车还在车库里你是跟我一起还是在这里等？”询问的语气依然是冷冰冰的。
　　曼妮觉得那一句陈小姐听的尤为的刺耳，心间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感。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不麻烦你了。”
　　林若凡想了想：“这大冷天的出租车不容易打还是我开车送你。”
　　“没事，我以前打过还不算太晚就是会多等会罢了。”她朝着他挤出一个笑容。
　　林若凡正在兜里掏车钥匙忽听她这么一说不经顿了顿，那钥匙周边的齿痕在他握紧的右手里深深浅浅的印着。
　　半晌：“这条街今晚有点冷清我送你去附近的街道打车吧。”
　　曼妮原以为他还会在坚持着说几句，心里陡然间有股失望在流淌。
　　墨色的夜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丝绒布笼罩着，漆黑一片无半丁点缀。璀璨迷离的灯光在城市上空中升起，周围是火树银花顺着长长的一条街似颗颗耀星一路繁华蔓延。枝头有微黄枯锈的树叶卷躯着落下，在寂静的长街上发出轻微之声。
　　曼妮和林若凡肩并肩的行走着两人皆是无言的看着前方，路灯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的长长的，那些细小的尘埃粒子伴着丝丝寒气侵袭着她，曼妮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一定都是麻木了，要不一向怕冷的她怎会毫无知觉。
　　等到曼妮想跟林若凡说些什么的时候，才惊觉两人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开了几步路的距离。她黑色的长卷发在身后轻舞着，像是暗夜里跳动的黑精灵，银白色的光芒落尽了她的眼里泛着少许的光泽。
　　林若凡远远地看着，她整个人像是侵在一片烟火中那双剪水的黑眸里此刻甚是美丽动人。他脑海里忆起了他们初识的画面彼时风华正茂，他从未想过会在那种地方和一个人相遇，带着点八档电视剧的趣味。偌大的空间里那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从图书馆的前一侧一直延伸至最里边的角落，冬日的暖阳透过厚重的玻璃斜斜的打在人身上惬意舒服。他那时正在书架间来回走动，目光触及到《蝴蝶与沧海》正想拿下来之时，一双纤细葱白的手更快的先他一步。他不禁抬头：映入眼帘的恰是一双剪水明眸，那弧形的长睫毛像两把轻扇微微扇动着。眼波里流转着光华霎时俏皮可爱。他第一次那样盯着一个人瞧了许久，身体里某个部位更是失去节奏的狂跳着。后来他才知道那只蝴蝶终究没有飞过沧海，就像他们的爱情早早的便断了翅。
　　林若凡回过神来抬起步子走了过去只淡淡地说了声：“走吧”！
　　曼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言语弄的不明所以只好顺着他的话走下去。
　　街边偶尔有几对态度亲昵的情侣穿从眼前而过，曼妮看着觉得心口像是有根细小的丝线在轻微地拉扯着疼痛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