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一章：说破 ...
-
【迟筱书】
容北是临时起意飞过来的，现在最要紧的问题已经解决，自然要赶回去，他第二天一早还有早课。于是迟筱书陪着他赶到不久前才离开的机场，一直送到闸口，两人才低声道别。
“下飞机后给我打电话。”
“嗯。”容北微微一笑，紧了紧握着迟筱书的手，“我知道，你放心。”
迟筱书的眼眶还有轻微的红肿，人却显得精神奕奕。她顿了顿，突然语气平静地唤了一声，“容北。”
“嗯？”
“容北。”
“嗯。”
“容北。”
“我在。”容北的眼神分外认真，“迟筱书，我在。”
迟筱书叹口气，有些苦恼的样子，“怎么办？好像突然觉得有点不像是真的。”她抬眼认真地望着男生，“我们真的在谈恋爱了？”
容北忍不住笑，“是，已经开始了。”
“为什么我们角色转变得这么自然？好像一点尴尬都没有。”迟筱书是真的困惑，“一般从朋友变成恋人，不是应该有个过渡期？”
容北有些无语，“迟筱书，你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人哪来的这种经验？”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不能见过猪跑？”
“行了，别瞎想。”容北抬手揉揉女生的发顶，笑得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总之这样挺好。”
迟筱书认真想想，算是认可了这个观点，于是也点点头，“那好吧，不管了。”
她伸出手臂，环住男生结实的腰，用力地抱了一下，“一路平安。”
容北也紧紧回抱住她，“好。”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耳根处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好好照顾自己。”
迟筱书把头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却又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容北松开怀抱，低头去瞧她的表情，“怎么了？”
迟筱书抬起头，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没怎么。”顿了顿，才说道：“就是觉得好不习惯，你以前从来不跟我说这种话。”以前分开的时候，最多就是一句“拜拜”了事。
容北一怔，随即也笑了，只是笑意里多了一分释然。
其实，过去的每一次分别，他都想说这句话。只是到了今天，才第一次有了合适的立场和角色。
容北转身朝闸口走去，没两步又停下，转身问道：“暑假你回来吗？”
迟筱书诚实地摇头，“不确定，不过……可能性不大。”
容北微微皱眉，随即很快放松眉头，朝她安抚地笑笑，“没事，我们到时候再看吧。”
“好。”
目送着男生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迟筱书有些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她刚想要离开，却突然在人群中捕捉到另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背影。
那是……
她心里一紧，立刻快步跑过去。但没跑两步，她又停了下来，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来人往之中。
……应该是她看错了吧，龙玥不是上午就已经上飞机走了吗？
迟筱书抿紧唇角，犹豫片刻，还是给龙玥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你现在在哪里？”
十五分钟悄然过去，没有任何回音。
迟筱书垂下眼，转身离开了机场。
【龙玥】
龙玥推开贵宾候机室的门时，一眼就看见了房间里站着的那个男人。
男人的身量不算很高，估计只有一米七八，但身材很好，被笔挺的西装制服一衬，沉稳的气质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轻易就能给人一种无法拒绝的信赖感。
男人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刻转过身，看见龙玥，不由地松了口气，“你跑去哪里了？”他刚刚过来却发现本来应该呆在这儿的人不见了，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人回来，差点急上火。这丫头闹腾的本事他算是领教了，此时此刻唯一想的就是趁早将人送走，早走早超生。
龙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从他旁边经过，一屁股坐到松软的沙发上，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男人有些头痛的盯着不良少女，叹息在唇边绕了几圈终于还是被吞了回去，他继续说道：“我帮你换了一个小时之后那班飞机的经济舱，你这次不要再错过了，我到时候会亲自守着你上飞机。”这丫头简直有魔星的本事！一天之内居然被她硬生生错过了三次航班！他今天光是帮她改航班就已经欠了无数人情。
龙玥听到这里，终于舍得开口了。估计是太久没说话，她的声音带了些气声，显得有些模糊：“下一趟飞机上，是不是有个叫容北的人？”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你必须跟下一趟航班走，这是今天最后一班飞成都的航班了，你再不走就只有等明天，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男人略带了些强势地做了决定。
龙玥抬起头，冷冷地看他一眼，二话不说站起身就要走。
男人立刻拦住她，“你要去哪？”
“少管闲事。”
男人终于被气得哼笑一声，“你以为我想管？龙玥，你要是不想人管你，就该好好憋着，何必在飞机上躲着一个人哭得晕过去？真不想人搭理你，就最好表现得越正常越普通越好，不然，别人还以为你是在故意装相！”这丫头本来是早上的航班，结果上飞机后放着好好的位置不坐，一个人躲到机尾的角落里去闷声大哭，甚至直接哭晕过去了。要不是起飞前做最后检查被他发现了，说不定就一路从广州晕回成都，出什么事了都没人知道。
龙玥被他一席话气得双眼发红，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你说谁装相？”
男人淡淡道：“如果不是就好好在这儿呆着，少给别人添乱。别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
龙玥像是触电般猛地震了一下，朝男人疯了一般大吼：“你凭什么管我！是！我不是千金大小姐，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渣滓，我是垃圾！只有她迟筱书是公主！什么都是她的！什么都是她好！我就是个屁！”
男人皱起眉，“龙玥，你小点声，有什么情绪不要在这里发泄。”
龙玥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她咬着牙狠狠摇头，眼神中已然有了一丝飘忽，“你们都这样，你们全都这样……我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这么对我？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龙玥，够了。”
声音响起，却不是男人沉稳的语调，而是一个更加年轻冷静的声音。
男人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个子高高的少年正眉眼沉沉地立在门边，目光直直地落在身边的不良少女身上，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你认识她？”男人问道。
那少年正是容北，他本来是要去洗手间，路过这里时，恰好从没合拢的门缝里听到了迟筱书的名字，便特意进来一看，谁知竟遇上了本来早该回去家乡的龙玥。
容北点点头，不愿多做解释，只朝男人道：“能麻烦你出去一下吗？我有事想跟龙玥说。”
男人看了明显已经情绪崩溃的龙玥一眼，没有动。
容北这才仔细看了看男人，说道：“谢谢你对龙玥的照顾，我是她朋友，你不用担心。”
男人上下打量容北一番，最后说：“我就在门外，有事情叫我。”然后走了出去。
容北听见门被彻底合上，这才走到龙玥身边，扫视她几眼，然后微微蹙眉，“坐下说。”
龙玥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她直直地盯着容北，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容北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叹了口气，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吧。”
龙玥仍抿着嘴看着他，不动作。
容北便将纸巾放到一旁的茶几上，自己坐了下来。
龙玥咬住嘴唇，过了一阵，也跟着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容北抬手揉揉眉心，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没有回答。
容北顿了下，“筱书说你是早上的飞机。”
龙玥忍不住冷笑一声，“筱书，筱书……叫得这么亲热，怎么？终于成了？我是不是该恭喜你？”话到最后，却是控制不住的一颤。
“龙玥，平心而论，筱书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你……”
“你够了！容北！你好意思说‘平心而论’这四个字吗？你不觉得心虚吗？你在我和迟筱书之间，能做到平心而论吗？你能吗？”龙玥厉声道。
“我为什么做不到？龙玥，你不要把你的态度强加在每一个人身上。我是喜欢筱书，但这不代表我没有自己客观的看法。还有，我又为什么一定要在你们俩之间做到公平公正？我喜欢迟筱书，我想对她更好，有什么错！”容北的声音也严厉起来。
龙玥冷冷一笑，却有种惨然的意味，“是没错，可你为什么又要对我那么好？容北，迟筱书在你的生活中缺席了那么久，只有我是一直在的，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这根本就不公平！”
“拿公平说感情，龙玥，你不觉得你太幼稚了吗？如果真的能做到公平，你这些年又费尽心力地和筱书争什么呢？”容北垂下眼，声音有些冷，“龙玥，我照顾你，是看在小时候的情分，更是看在筱书对你的情分。你说我冷血也好，但如果不是筱书一直还念着你，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一直坚持到现在。”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总要觉得值得才行。可是对你好，龙玥，说实话我没觉得有多值得。别人对你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对你不好也不过是本分而已，你凭什么要求所有人都向着你？你为别人做过什么事吗？你有感谢过别人哪怕一分一秒吗？你的表现对得起那些照顾你的人吗？”
“我对谁好，谁看得到？”龙玥的声音有种愈发的死寂，“所有人眼里都只有迟筱书，所有人看我都只有不满意。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你们有谁真正在意过？”
“是这样吗？龙玥，你扪心自问，真的是这样吗？”容北不为所动，“我听我妈说，小时候你一直是最受大人喜欢的，就算筱书小你一年出生了，也比不上你受宠。因为你长得漂亮，嘴巴又甜，那时候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你的，筱书连你一半都比不上。”
“可是后来呢？为什么大家都变了？”容北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不是因为筱书变得比你漂亮比你会说话了，而是因为你变了。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筱书家里玩，她家里只剩下两个果冻了，她把两个都给了我们，然后自己在旁边看着我们吞口水，却什么都不说。她那时候才多大？龙玥，现在的你做得到吗？你已经被宠坏了，你觉得什么都应该是你的，如果不是，那就是别人的错，而不是你的。”
“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龙玥，没有谁生来就值得别人更多的喜爱，这些东西都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筱书虽然大大咧咧，根本想不到这些，但是她一直在用心对身边的每一个人，所以大家都喜欢她。而你呢？当你发现自己不再被喜欢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变得叛逆，学会了作弊、说谎、抽烟、喝酒、纹身、逃课，出入网吧迪厅，和社会上的人谈恋爱，夜不归宿，甚至把不三不四的人带回家过夜。龙玥，这就是你所谓的努力和付出吗？你是得到了大家的关注，可这是你想要的吗？你爸被你气病了，你妈说要和你断绝关系，你开心吗？你满意吗？”
龙玥死死咬住嘴唇，浑身抖不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双眼睛沉得如死水。
好半晌后，她才颤抖着声音说出了一句话：“可是我对你呢……容北，我对你呢？”
容北闻言，静静地闭上眼，过了很久之后，才低声开口：“我很早就跟说过了，我喜欢的不是你。我知道你为我付出过，但我没法报答，只能跟你说抱歉。”
“抱歉？抱歉有用吗？”龙玥眼角再一次溢出泪花，“容北，我喜欢你不比你喜欢迟筱书的时间少，可为什么就是不行？她明明已经离开你了，你们那么多年没说过话，你为什么就是要一厢情愿地喜欢她？为什么不能是我！”
容北有些无谓地一笑，“一厢情愿？那我问你，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一厢情愿地喜欢我？”
龙玥一下子呜咽出声。
容北的声音也平添了几分寥然，“感情这东西谁也控制不了，在一起也不等于就要在一起。要喜欢一个人，首先得欣赏她。对于筱书，别说欣赏，就算说崇拜我也认了。你见过她那样的人吗？从来不把人往坏了想，但心里的称永远拎得比谁都清楚。很多事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她只是选择了一种让自己和别人都更舒服的生活方式。她尊重并且包容每一个人，即使是她不喜欢的人。她从来没有讨厌过谁，最多也就是不喜欢了。她才是我见过的最公平的人，无论感性还是理性，她的标尺都精准得能让每一个人蒙羞。”
“如果人真的有灵魂，我觉得迟筱书的灵魂一定是会发光的。她太容易成为一个人的信仰了，而且信仰她会让你觉得自己更有动力。”
龙玥蓦地嗤笑，“这么说，她成了上帝？她就好得连一丁点自私都没有？我呸！”
容北摇摇头，恢复了平静的语调，“你和她的区别就在这里，龙玥，你把自私看成是缺点，而你否认自己的一切缺点，但是迟筱书不一样，她承认自私的存在，而且她接受它，只要是在她认为不会伤害别人的范围内，她甚至乐于放任自己的自私，因为那样她会过得更舒服。你看，她的哲学是不是很有道理？”何况，迟筱书最大的自私就是喜欢并且意欲独占他。容北想到这一点，心里好像突然就从隐约的酸涩变成了纯然的温暖。
龙玥冷眼看着他的神色变幻，舌下泛起一阵阵苦意，心情却骤然冷却下来，“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是想批斗我，还是想显摆你跟她有多心有灵犀？”
“我也不知道。”容北很光棍地一摊手，“或许我是想开导你，或许我是想让你看到其实我没你想得那么好，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喜欢我了，又或者……我只是不想听你讽刺她。”
“她就真有那么好？”龙玥实在气不过。
“不知道。”容北更光棍了，“你当我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总之我喜欢她喜欢得没边了，看她哪里都是好的。就算她也自私、清高、任性，但我还是喜欢她。”
“你……”龙玥气急，唰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转身朝外走去，“我懒得跟你这个疯子说话！”
疯子？容北懒洋洋地将身子陷入沙发里，勾起一个有些阴郁的笑容。或许是吧，在这件事上，他早就走火入魔了。
龙玥一拉开门，就正对上门外男人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
她皱起眉，刚要习惯性地喝问，却突然想起刚刚容北说的那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不知怎么的，竟生生放缓了语调，略带僵硬地问：“你刚刚一直在这儿？”
男人难得见她这么正常地说话，倒有些惊讶地一挑眉，“你们聊完了？”
龙玥讥笑一下，漂亮的五官显得有些锐利，“聊个狗……鬼！”顿了顿，她突然对着这个几乎算得上陌生人的男人问了个突兀的问题，“你说，为什么有些人的痴心妄想就永远是痴心妄想，有些人的痴心妄想就能变成真的呢？”
男人有些无奈，“你又在想些什么？”
龙玥撇撇嘴，仔细瞄了男人胸口的胸卡一眼，终于知道了这个为她忙碌一整天的人的名字，“喂，陈淼，你觉得我有可能变成谁的信仰吗？”
陈淼似是被她的惊人之语雷到了，上下打量了一番她那绝对和“神圣”二字搭不上边的外表，有些纳闷，“你们刚刚到底说什么了？”怎么一出来就胡言乱语？
龙玥被他看得很不自在，闻言立刻挥挥手，不耐烦道：“算了，你当我放了个……什么都没说。”说完就要走。
陈淼一把拉住她，“都这时候了还想去哪儿？该登机了。”要不是她突然出来，他都想要进去打断这两人的叙旧了，什么事能一聊大半个小时？
龙玥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走，手腕上传来一圈温热有力的禁锢，却是睽违已久的安全感，好像就算此刻她闭上眼睛，也不用担心会跌倒或是碰壁。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脏的微微悸动，加快步伐跟上去。
陈淼将她送到登机口，转身看着这个个子尚不及自己下颌的不良少女，有种终于快要解脱的庆幸，“快过去吧。”
龙玥一声不吭便要走，但终究是压住步子，从齿缝里慢慢磨出了低低的两个字，“……谢了。”
陈淼一怔，随即笑了。他笑起来左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竟然意外的迷人。
“小丫头还知道谢人了。”他说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发顶。
感受着从头顶传来的温暖，龙玥浑身一僵，转身的瞬间，眼眶竟有些控制不住的微潮。
妈的！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随即畅快地吐出一大口气。
反正她这辈子是做不成某人的上帝了，还不如做个邪教妖女，照样能颠倒众生！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一章：说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