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惘逝》蒹葭梦里

2、 同是天涯沦落人 下午的课两

　　下午的课两个人都不太认真地听，各自玩各自的，不知什么时候孟荨放下了手里的游戏，眼神开始变成了一种遥远的想念，嘴角上扬的弯度说不清是苦涩还是欢喜，贾墨非皱眉，他一直不懂这样的她。
　　“下了课陪我去逛街好不好？”孟荨的思绪被张晓楠拉了回来。
　　“不行，晚上我妈说要出去陪爸爸好久不见的一个老战友伯伯吃饭。”孟荨有些犯怵的说。
　　“老战友伯伯？？？”张晓楠被这个称呼弄得满脸黑线。
　　“恩，就是我爸当年当兵时的好朋友，听说生了我没两年我家搬到了B市，就渐渐失去了联系了，现在好不容易又联系上了，要搞个家庭聚餐，你知道我爸最重情了，我可不敢不去。”
　　“哎！算啦算啦，我去找我的小星星好了。”
　　“你真的和小星星在一起了？？？”孟荨貌似抓到了什么猛料一般，表情立马兴奋起来。
　　“哎，你知道我的性格，玩玩而已，何必当真，我没有把握在一段爱的死去活来的感情里全身而退，所以我宁愿不去碰，不像你……”张晓楠立刻闭上了自己的嘴，知道说错了话，偷瞄了孟荨一眼，发现她正在愣神，貌似没什么反应，这才安下心来。不过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诡异起来。
　　良久，孟荨才冒出一句：“楠楠，我觉得他回来了……”
　　张晓楠的爸爸是个负心汉，在外面花天酒地不着家，父母在她六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在那之前他们几乎天天打架摔东西，张晓楠只觉得离婚对他们三个人都是一种解脱，所以当妈妈哭着问她如果妈妈和爸爸离婚了她会不会伤心，张晓楠只是故作天真的问：“妈妈，什么叫离婚？”父母离婚之后，张晓楠跟着妈妈，但这件事已经对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所以张晓楠从小就不相信男人，对感情的定义也是合则来不合则散。其实孟荨有时候很羡慕张晓楠，感情这东西浅尝即止也未必是坏事。
　　下了课，孟荨妈妈隗离曦的车已经等在了校门外，张晓楠用甜美的让孟荨快以为她是林琳老师第二代的声音叫了一声阿姨，一溜烟没了人影。她妈妈上下打量了孟荨一番，掉头把车往家里开，孟荨见方向不对，大喜，手舞足蹈地问道：“妈妈，不用去了？回家？太棒了！哦耶~~”
　　“别高兴得太早，只是回家给你换身衣服，就你这身学生装，怎么上得了台面，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知道打扮自己！看将来长大了谁要你。”边说又边打量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一次，还不忘露出鄙夷的目光。
　　回到家，妈妈从大衣橱里挑了一件银白色高腰小礼服，前后都是深V领，下摆是一层层纱质的蓬蓬裙，纯白色的蕾丝带系在腰间，俏皮中不失妩媚，温婉中又不失性感，那是妈妈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还没有穿过，只觉得那大V领裹着她虽不算大但也不小的□□有些别扭。妈妈把孟荨长长的大卷发随意挽起来，又化了个淡且精致的妆，孟荨的皮肤很好，白皙清透，基本上都不用遮瑕，妈妈一边化一边感叹道：“哎，岁月催人老啊，想当年你妈我也是校花级别的，那小皮肤，比你这水灵。”
　　孟荨一听便了乐了，这不是她拍马屁的好时机嘛！赶忙说道：“现在您也比我水灵啊，跟我爸出去应酬谁不说你俩郎才女貌啊，跟我出去逛街人家卖衣服的都说咱俩是姐妹！”
　　“少来，快去照照漂亮不~~”妈妈嘴上不说，但通过这眉开眼笑的表情也能看出孟荨的马屁拍的很到位。
　　孟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随性的卷发，精致白皙的脸蛋，凹凸有致的身材，半天没说话，似乎有点被迷倒的意思。
　　由于打扮的时间长了点，到了酒店之后孟荨的爸爸孟禹禛已经等在了酒店大厅，貌似很着急的样子，不过看着眼前的这一对璧人，在大脾气也都没了踪影，上前轻轻拉起自己妻子的手吻了一下，温柔的说道：“小离，真美。”
　　孟荨对她爸爸这种举动早已见怪不怪，没好气的问：“我不美啊！”
　　“美，我的小公主最美了！”爸爸掐了掐她的小脸，宠溺的说。
　　孟荨的爸爸孟禹稹是B市多家夜总会的老板，而这些夜总会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离曦’，孟荨母亲的名字，从这便看得出孟禹稹对隗离曦的爱。孟禹稹年轻时桀骜自负，玩世不恭，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虽没做过什么杀人放火之事，但打搅斗殴却是常有，女朋友换的和换衣服一样勤。那时隗离曦是大家闺秀，性情温婉，而且人长得标致，是不少公子哥追求的对象，但隗离曦偏偏爱孟禹稹，两个人一见钟情，后来孟禹稹犯了事，他爸爸也就是孟荨的爷爷靠关系将孟禹稹送去外地当兵，临走之前隗离曦只说了三个字“我等你。”然而这三个字却有让孟禹稹爱隗离曦一辈子的力量。
　　孟禹稹左手牵着妻子，右手拉着孟荨走进了预定好的包间，‘老战友伯伯’一家人已经等在了里面，孟禹稹挨个给孟荨介绍：“这是你贾伯伯，于伯母。”
　　孟荨乖巧地叫：“贾伯伯好，于伯母好。”
　　于伯母看着孟荨，赞美道：“荨荨都成大姑娘了，真漂亮。”
　　这时，孟荨听到妈妈也在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墨非都这么高了，真是一表人才啊！”孟荨这才顺着声源看过去，发现贾墨非也在注视着自己，不禁莞尔道：“是你？”
　　“你们认识？”于伯母询问道。
　　“对啊，伯母，不过也是才刚刚认识，我今天把钱包落在了教室，还好是他拣到了呢。”
　　于伯母对孟荨印象一直很好，孟荨刚几个月大的时候就依依呀呀的可爱的不得了，现在一见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跟自己的儿子还相识，于伯母心里高兴，笑着说道：“那还真是有缘。”
　　接下来就是四位故人叙旧的时刻了，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度过。贾墨非的父亲贾远山现在已是军区的正师级干部，而孟荨的爸爸当年则是退伍自谋出路，两个人现在各有各的成就，其间经历的沧桑变故是聊上三天三夜也聊不完。
　　酒足饭饱之后，孟荨渐渐地没了兴致，开始走起神来，贾墨非的妈妈看出了孟荨的心不在焉，于是跟儿子说：“墨非，我们大人说话你们小孩子也插不上嘴，不如你带着孟荨出去随便走走，玩玩，晚上把再孟荨送回家。”
　　孟荨的爸爸也接着说道“瞧我们光顾着说话，到冷落了你俩了，也好，你们年轻人出去玩吧，就别在这陪着了！”
　　贾墨非心想，知我者母亲大人也，于是兴奋地和孟荨走出了酒店。不过出了酒店门口，两个人就茫然了，去哪呢？
　　“不然去附近的‘离曦’坐坐，那是一个静吧。”孟荨提议。
　　“好啊。”两个人就这样散着步过去，边走边聊。
　　“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原来‘离曦’是你爸爸开的。”贾墨非说道。
　　“嗯，估计你也不知道，‘离曦’是我妈妈的名字。”
　　“真的吗？‘离曦’，很好听的名字，看来你的父母一定很相爱了。”
　　孟荨微微一笑，是啊，她的父母是她见过的最幸福的夫妻，孟禹稹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干他这行，免不了□□白道都要认识些，也是应酬不断，但是无论多晚，隗离曦也会在客厅等他，一次孟荨问起她，她只是温柔的说：“我想让你爸爸知道，无论何时，总会有个人在家里，等他回来。”这就是隗离曦，孟荨的母亲，她是大家闺秀，名牌大学毕业，却甘心守着誓言待字闺中等孟禹稹回来，甘心在家里替他打点好一切，甘心等他到深夜，所以孟禹稹常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在没有遇到隗离曦之前他曾也是花花公子，他在外面脾气出了名的暴躁，却从不忍心对她发脾气，在孟禹稹心里，能让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子甘愿为他在家相夫教子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成就。而孟荨却最佩服妈妈，能让一个花花公子放弃这万千世界，停下脚步收下心来，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始终本事，而她自己也许就没有这种本事。
　　“没想到咱们两家还挺有渊源的嘛！”孟荨笑眯眯的说。
　　孟荨笑起来脸的右边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甚是可爱。贾墨非目光柔和的看着她说道：“对呀，小时候咱们两个一定总在一起玩过，你一定叫过我墨非哥哥，哈哈。”
　　“怎么会，当时也许我还不会说话呢！”
　　孟荨和贾墨非两人很投缘，聊着聊着就到了‘离曦’，那里的服务生自然认识她，殷勤的招待着两位入座，询问贾墨非喝什么，“拿铁”贾墨非很是有修养的冲服务生笑了笑。
　　孟荨调皮的问：“不喝酒吗？免费的哦”
　　“不了，要是喝多了一会怎么送你回去呀。”贾墨非笑得温柔。
　　孟荨心里莫名的一阵感动，有种熟悉的温度正在悄然复苏。
　　“小姐您还是喝Maccalan吗？”
　　孟荨淡淡的嗯了一声。贾墨非在别的酒吧里也看到过孟荨喝Maccalan，他一直很疑问，为什么她会喜欢那种烈酒，可是却没有问出口。
　　他们就这样自顾自的喝着，时不时的聊上一两句，孟荨已有些微醺，看着台上的人安静的唱歌，突然自己也想上去唱两句，于是调皮地对贾墨非说：“墨非哥哥，我给你唱首歌听。”叫的时候，还特意把哥字念成了三声。
　　贾墨非一听很开心，笑着说：“好啊。”
　　孟荨笑了笑，上了台，台下立马有人欢呼，看来这小丫头不是第一次献唱了，贾墨非心想。
　　孟荨拿着话筒，向伴奏人员说了一句Encore une fois，接着清澈的歌声响彻整个酒吧。贾墨非曾经听过，这是一首法语歌，旋律很动人。

　　J'ai jamais vu d'amour fragile
　　j'ai toujours donne tout
　　toute seule au bout de moi
　　j't'envoie ces quelques mots
　　Moi je suis celle qui s'est perdue
　　contre ta peau
　　quand on s'cachait pres des bateaux
　　pour mettr' nos corps a nu
　　Un jour y'a comme ca des gens qui passent
　　c'est la vie qui grandit
　　on s'comprend pas toujours soi-même
　　et un jour
　　on aime

　　Oh non non non
　　On s'oublie pas comme ca
　　Tu n'le sais pas
　　Mais j'garde en moi des bouts de toi
　　Non non non
　　On n'oublie pas tout ca
　　C'est notre histoire d'amour
　　J'voudrai la vivre encore une fois

　　Et face aux vagues de l'ocean
　　tu m'as tendue la main
　　pour m'emmener doucement
　　jusqu'au premier matin
　　J'avancais toujours vers toi
　　comme une etoile qui danse
　　et le ciel a mis ses ailes
　　pour me voler mon innocence
　　Un jour y'a comme ca des gens qui passent
　　des regards qu'on garde en soi
　　des rires qu'on oublie pas
　　parce qu'un jour
　　on aime

　　Oh non non non
　　On s'oublie pas comme ca
　　Tu n'le sais pas
　　Mais j'garde en moi des bouts de toi
　　Non non non
　　On n'oublie pas tout ca
　　C'est notre histoire d'amour
　　J'voudrai la vivre encore une fois
　　……

　　孟荨的声音悠扬而苦涩，她唱歌的时候紧紧皱着眉，眼角泛着不易察觉的泪光，让人有片刻的恍惚与迷失，仿佛不经意间拨动心弦的，是系在琴键上的铃声和断在风里的忧伤，孟荨不是故意煽情，而是那突如其来的情感一直在她的心里翻腾流转，她必须靠什么把它宣泄出来，夜晚总是容易让人暴露自己以为隐藏很好的情绪，两年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她以为小小年纪懵懵懂懂算什么爱情，她以为就算某天再次相逢，也可以不动声色地说上一句“好久不见”，却没想到只是区区一个莫名的电话都会让她原形毕露。她讨厌这种感觉，就好像她是一只刻苦修行了多年的小妖，以为自己马上便可以得道成仙，却发现一切只是自以为是，小妖还是小妖，永远也当不成神仙。
　　孟荨唱的陶醉，贾墨非亦是听的痴迷，直到孟荨坐到他旁边问他唱的怎么样，贾墨非才回过神来，一时竟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她的歌声，只能傻傻的说：“很好，很好听。”孟荨显然不受用，白了他一眼，又径自喝酒。不自觉间的又喝了不少，也许是酒精让她有些迷糊，孟荨歪着小脑袋，痴痴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么？”
　　贾墨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眸子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孟荨。
　　孟荨不过瘾，接着问道：“怎么表情那么凝重，她也走了吗？”
　　贾墨非注视着孟荨微醺的脸，叹了口气，孟荨这句话中有个‘也’字，他当然留意到了，过了一会，他自嘲的说道：“她没有走，因为……她从来没来过。”
　　孟荨听到他的话，怔怔的坐了许久，仿佛自言自语的说“不管走没走，不管来没来，反正都是不在身边，都是坏人！”接着孟荨从沙发上爬起来拍着贾墨非的肩膀，傻笑道：“看来咱们俩不光是‘相逢何必曾相识’而且还‘同是天涯沦落人’呢！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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