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萍如因画惹宸怒，语嫣回门诉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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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澜阁中，慕容宸正在书房伏案作画。
他画得认真，头也不抬：“王妃那边如何？”
回重答道：“一切都按照王爷的要求办好了。早上各院的夫人都向王妃请了安，院内欢声笑语的，像是相处的不错，王妃还留各位夫人用了午膳，众人才各自回院的。”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画中的女子飞仙髻，薄纱舞衣，美目耀若星辰，额前一串的珍珠发链，丝带翩翩，赤足，脚腕上一串银铃，凌于一池菡萏中，宛若瑶池飞天，不是沐语嫣是谁？
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中的笔，小心翼翼将画吹干。随着气流所到之处，画中的女子似是要飞起来。
如今她已是他的妻子了，他满心的欢喜，只是她却总让他觉得有些若即若离。还有成亲当日的男子到底是谁？是她的恋人吗？他没有问她，他也不想问，他有这个自信能让她爱上他，但昨天回府时她冰冷的态度，想到这些又觉得心中烦闷，手中的画便有些折了。他又突然意识到一般，将画放下，用石砚压平，小心翼翼。
“王爷，夜深了，还没休息啊。”是萍如。只见她正端着一盏参茶推门进来。
“嗯，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这书房的吗？”他看着她，语气微凉。
“妾是看天色已晚，这书房里的灯却亮着，想是王爷还没睡，就让厨房顿了这参茶。爷快趁热喝了吧。”她殷殷地看着他。将手中的茶端到桌案上，府首去看那画，眼中恨意顿生！
“行了，你下去吧。”萍如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在王府里他对她也是敬爱有加的，内院很多事都交给她打点，俨然是这王府里的女主人，但他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些了。
萍如却是不依不饶“王爷还是趁热喝了吧。”说着又将茶端起，递给慕容宸。
“不用了，你••••••”他想说你放着吧，伸手想推开，却见那盏茶，不偏不倚落在刚才的画上！杯盖在案上打了个转，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在这夜里显得特别刺耳！
他赶紧去救他的画，却已是来不及了，画上的脸已经晕染的不行，方才被他折皱的地方因为砚台压着，他抢救时便被扯去一角！他突然暴怒，额上青筋凸起，一把将她推得甚远：“滚！”
见他这副模样，萍如悲切的哭起来。她知道慕容宸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他也在就不再宠爱自己，但是平日里待她也是极好的，他们相敬如宾，今日却为了一幅画对她这般。她承认起初见到那画，是有一些嫉妒的，但毕竟只是一幅画呀。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见慕容宸向她伸出手来，她以为他会接住••••••
慕容宸还在气头上，凶巴巴地吼她：“还不快滚！”
她委屈得直落泪，又退了两步：“妾告退。”
便嘤嘤哭泣着退出去了。
她与环露同住在汀枫轩里，环露见她红着眼睛回来，便问她是怎么了。她便将与慕容宸在书房中的一切告诉了环露。那环露本就是个喜欢热闹无事生非的，也不安慰她，只冷笑道：“呦，这女人才刚进王府，你就遭到这样的冷遇，将来还得了？”又用眼睛偷瞄萍如的反应。
“她是王妃，又长的天仙似地，而我只是王爷的侧室，能怎么办。”说着觉得委屈又哭起来。
“姐姐快别哭了，依我看咱们王爷也就三分钟热度。你看咱们府上的其他几个不都各个是标致的大美人吗？咱们王爷又何时消停过？”煽风点火的事可是她的强项。
“话是不错，可她毕竟是王妃，地位与其他人不同。”
“什么王妃不王妃的，你看她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若是哪天少了王爷的恩宠，还不定怎么样呢。到时这府上哪个会将她放在眼里？”
萍如赶紧阻止她：“快别胡说，小心让人听见。”
“哎呀，我说姐姐，你就是心肠太软，王爷才在外面娶了一个有一个！”环露身材丰腴，此时面露狰狞，眼中带恨。
萍如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女子的三从四德已经在她脑中根深蒂固叹息道：“你也别生气了，如今稍有权势、金钱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更遑论咱们王爷这般英俊飘逸的王孙公子了。”
那环露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恨恨得说：“都怪这世上狐狸精太多！”
女人总喜欢犯这样的错误：当男人犯了错，她们只会将账都算在女人头上，却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个女人！
不过萍如掩饰的很好，第二天一早又带着众姐妹去给沐语嫣请安了。
只见慕容宸和沐语嫣正坐在大厅用膳，男人殷勤地为她夹菜，女人却一副神情恹恹的样子。
“嫣儿，这是我让厨房特地给你做的雪蛤莲子羹，你快尝尝。”慕容宸见她爱理不理，饭菜似乎不合她胃口，便为她盛了一碗羹。
女子仍是看也不看一眼，冷漠道：“我没手吗，用你盛？”
男子听她这么说，盛莲子羹的手明显滞了一滞，但仍是耐心得为她盛好，放在她面前。
“还在生气？”
这女人还在为前日他在车上的事生他的气吗？他昨日怕她气没消，一天不敢见她，今天一大早就巴巴地来陪她用早善，可这个女人怎么还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萍如和其他几个女子见他们两个这幅模样，有的气沐语嫣不识好歹，有的嫉妒，有的一副看戏的样子，有的就当做没看见，总之心思各异。
“给王爷，王妃请安。”众人行了礼，慕容宸便让她们一起用膳。
“我们吃过了。”萍如一副大姐的样子但对沐语嫣也是恭恭敬敬。
沐语嫣见她们这样也不好勉强，但又觉得天天这样来给她请安，甚是麻烦，便当这慕容宸的面，道：“姐姐们如此勤勉，实在折煞我这个当妹妹的了。以后这请安之事我看就免了吧。”她也可以少演些戏。
“可是这请安是府上的规矩啊。”萍如不置可否。
“规矩都是人定的，我觉得大家行这些虚礼，还不如平日里多走动走动来姐妹情分才能长久呢。”沐语嫣实在觉得这一大早请安麻烦得很。
“王妃说的是。”大家都随声附和。“但早安礼••••••”
“既然王妃说不用请安了，你们还有什么意见？”慕容宸也发话了。
“是。谨听王爷王妃教导。”众人这才散去。
沐语嫣这才叹了口气，埋怨道：“慕容宸，你们家规矩真多！”
若是别人这样直呼他的姓名，他定是要打断他的腿的，但不知为何听她唤他名字时，他竟觉得很是受用••••••
他笑得灿烂：“在王府里，你可以不受任何规矩！”
沐语嫣瞥他一眼，不再说话。
“明日便是回门之期了，你都打点好了吗？”慕容宸见她似乎又不想说话了，便找些话题。
“准备什么？”
一般女子不是都很看重回门的吗，毕竟女子出嫁之后便很少有机会回家，怎么她如此漠然？
第二日，慕容宸拥着沐语嫣下了马车，沐中盛已经和一个满头朱钗，衣着华丽的女人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正是沐中盛的发妻余氏，见他们下来，赶紧上前行礼。
“恭请王爷、王妃。”
“怎么不见语雪？”沐语嫣环顾四周仍在寻着语雪的影子。
“送到锦绣坊去跟着那里的师傅学刺绣去了，已经派人去接了。”
送去学刺绣？她才嫁出去这几日，难道他们就这么容不得一个孩子吗？！
“快快请起吧。”慕容宸上前虚扶一下，沐中盛便陪笑着请他二人进府。
余氏也谄媚地笑着上前要拉沐语嫣的手，“王府的风水就是好，嫣儿几日不见越发水灵了。”
慕容嫣却顺势将手伸到慕容宸那里，巧妙地躲过：“大娘见笑了。”
女人的脸色瞬间暗了暗，却仍是赔笑。只是语嫣看见她的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慕容宸看了沐语嫣一眼，对着那余氏问：“您就是嫣儿的娘吧。按照民间的习俗我该唤您一生岳母大人。”
那女人听他这么说又马上喜笑颜开道：“王爷折煞我了。快去大厅里说话吧。”
慕容嫣的仍是淡淡的客气地对他们笑着。只有慕容宸知道，她这样的笑，笑得有多么勉为其难。
用膳时大家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嫣儿，这是厨房新作的梅花糕，色泽鲜艳，味道香甜，你一定会喜欢的。”余氏为她夹了一块放在碟里，让身后的侍女端给沐语嫣。
梅花糕••••••
沐语嫣冷笑：“我最不喜欢梅花糕，看见就反胃！”
余氏原本还笑眯眯的脸一瞬间便垮下来。侍女呆在一边不知该不该讲着梅花糕放下，气氛一下子又僵了起来••••••
“啪”！沐中盛搁下筷子，怒气冲冲的瞪着沐语嫣。却因着慕容宸在场不好发作。
只好强笑道：“不喜欢吃，就吃些别的吧。这道龙井虾仁也是清新爽口的。”
“对不起，我吃饱了，大家慢用！”沐语嫣不顾沐中盛的盛怒，放下筷子，便退出筵席。
“什么脾气！”沐中盛忍不住发作，却被一边的余氏拦住，给他顺了顺气。
沐中盛见坐在主位上的慕容宸脸色也是不好，道：“王爷恕罪，都是臣管教无方。”
“不碍事，你们慢用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说着也走了。
这顿饭吃的不欢而散••••••
沐语嫣回到原先居住的房间，许是因为知道她今日归宁，房间也被布置成红色。慕容宸一间屋便看见她正对着窗子发呆，神色苦楚，眼中似是有泪，却并未落下，月光照在她莹白的脸上，越发楚楚可怜。他的心中一疼，上前环住她的腰。
她愣了一愣声音有些哑：“你怎么在这？”
他轻笑一声：“今晚你不让我住这，又让我住哪里去？”
“你愿意住哪就去哪。”
“你••••••”他想问你为何总是不开心？但见她神色还是不想问，不忍问。只是将她搂得更紧。她看上去这样冷，他想给她一些温暖。
他就这样搂着她陪她看洒在窗外的月光，却不想她突然开口说：“你知道吗？余氏并不是我的生身母亲。”
“嗯，看出来了。”从她对那余氏的态度，他又怎么看不出来。
“有时我真羡慕你。”
“哦？”羡慕他？
“你的娘亲很爱你。”沐语嫣又想起那日进宫时太后对慕容宸的宠溺。难怪这个男子总是如此阳光，即使出生在帝王家，却没有损失他一丝的光芒。
慕容宸笑了笑：“母后确实从小就疼我。”
“你的母亲，美丽端庄，雍荣华贵，而我的母亲••••••”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像是回忆“她却死的很惨。”
她声音极轻，似是自言自语，但她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刻在他的心里，让他为她心痛。她说：“当年有个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琴棋书画也是极精通的。当时上门提亲的人将门槛都踏破了。只是大凡有些才情的女子又总是心高气傲的。那些上门提亲的，统统被她赶了出去，却偏偏看上了她的私塾先生，还与那私塾先生私奔了。”
“那个大家闺秀就是你母亲？”
“是的，而那个私塾先生就是沐中盛！”她的眼中透着恨意，又继续说：“当年我母亲看上他的才华，可是他一个穷酸书生一无家产，二无一官半职，母亲家中也是当地的望族，怎么能容忍她如此不顾廉耻与人私奔？就与她断了亲情。而她是世上最笨的女人！”她眼中的泪终是落下，沿着脸庞，流到她的肩颈。
“她每日粗茶淡饭却自得其乐。然而沐中盛却不一样，又因为他带着母亲私奔的坏名声，再也没有人家愿意请他，他丢了生计，他便将气都撒在母亲身上。母亲看他意志消沉便偷偷跟家里娘亲联系上，求祖母给她些银两度日。祖母心疼她 ，便给了她一些银两。她却将这些银两都给了沐中盛，让他当做上京赶考的路费。谁知，竟是永别了••••••”
“你娘不是笨女人，她是最至情至性的。”
“不是笨女人？哈哈哈••••••”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决堤，泪珠掉落在他搂着她的手上，竟让他被灼烧般难受！
“沐中盛当年便中了举人，但是他却再也不想回来了。因为他在京中已经娶了如花美眷。他早就将我娘忘得一干二净了！而我娘呢？她苦苦得等他回来接她，可是她等到的是什么？她为了照顾我和弟妹不得不去酒肆做洗碗工，却被••••••”她泣不成声，“却因为长得美貌被那酒肆的老板••••••”慕容宸看着她哭得颤抖不已，却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将她翻过身来，紧紧抱着她，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她想挣扎离开，却感到他怀中的温暖，不舍得••••••她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真的很需要有个肩膀。
“那时你说你有个弟弟却死了，是那时候吗？”
她点点头：“他叫勤荣。那时候母亲因为被那酒肆的老板羞辱了，又被那老板娘发现，老板娘将她打了一顿赶了出来，大家便将她当做□□□□，再也不会让她工作。她身体本就羸弱，被那老板娘毒打一顿之后便病了。可是连那药房都唾弃她，不肯卖药给她。当时娘、我、勤荣还有语雪住在城外的破庙里，饥寒交迫，勤荣肚子饿的直哭，母亲便出去买吃的，让我们在庙里等她••••••”
“谁知我们等到的，却是一群恶狠狠地伙计，拿着一根根粗壮的木棍，追着母亲打。我见母亲挨打都扑上去拦那些恶奴，可是我年纪那样小，不过七八岁，勤荣和语雪都还是三岁孩童，又怎么是他们的对手？幸得有个贵人相助，才将那帮恶奴赶走了。当时母亲从怀里拿出一包用纸包着的梅花糕交给我们，那梅花糕已经碎的不成样子，上面还带着血••••••”
“可怜当时勤荣却被那帮恶奴摔在地上，他身子骨本就还未长好，不过几天就去了。母亲见勤荣去了，便疯了，再加上病还没好，没几天也走了••••••”她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再也不说话了。
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头，无言地安慰着她。原来她小时候竟这样辛苦••••••她在他怀中抽搐着，却再也没有落泪。他抱着她轻轻躺在床上，只搂着她轻轻哄着她睡。月光透过来，照着床上两个相拥的两个人，平和从容，岁月安好。
第二日，他们便回了王府。沐中盛本想多留慕容宸两日，但慕容宸只说：“王府事物繁忙，我和嫣儿还要回去打理。”听了沐语嫣昨晚的故事之后他便觉得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御史大人实在让人作呕，一刻也不愿多呆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萍如因画惹宸怒，语嫣回门诉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