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剧》有琴7

2、十年后的重逢 无数次，她

　　“这张卡给你，里面有三万块钱，你拿去花吧。”
　　“叔叔”把卡扔到床上，她睁了睁眼，又闭上了，直到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她才慢慢地坐起来。这间卧室的布局她再熟悉不过了，奢华的大床上铺着金色刺绣的绸面被子，夸张华丽的水晶顶灯，缀满流苏的窗帘……完完全全的暴发户式的装修风格，死板又庸俗，令人作呕，跟“叔叔”本人一模一样。她伸手把自己的包拖过来打开，准备把新卡塞进去，里面已经有一排各个银行的信用卡和厚厚的现金，在钱包的左下角有两张照片，一张中她搂着一个同龄女孩，两人都笑的青春飞扬，另一张是她和一个男生的合照，男生英俊，女生清秀，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并用手拼出了一个心形。她看着这两张照片，没有一丝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她开始翻看手机的通讯录，里面有一个名为“客人”的分组，她一个一个地看着，忽然有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喂，是林苏吗？我是王成阳，还记得我吗？”
　　“你……”她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她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林苏学委，你不会把班长我忘了吧？高中时咱们可一起办了不少活动啊。”
　　她顿时语塞，自毕业后她就再没有联系过高中同学，她早已下定决心要和过去一刀两断，念及此，她忽然觉得一股难言的烦躁涌上心头。
　　“有事吗？没事我就挂了。”她冷冷的说。
　　“你就这么对待老同学啊？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找到你的联系方式，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你的消息了，大家现在都到不同的地方上大学去了，唉，想见你们一面都难，去年放假也没聚成，你……”王成阳还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她异样的情绪，自顾自地说个没完。
　　她啪的一下把电话合上，所有的老同学对现在的她而言，都像是一面光亮的镜子，残忍地显出她和他们的不同，他们活在纯洁美好的象牙塔里，而她，早就已经成了当年在大家的讨论话题里最被鄙视的那种女人。电话又响了，还是王成阳的号码，她毫不犹豫地按了拒接键。很快，一条新信息到了，是王成阳发来的：“这周六晚上六点在粤港酒楼举行同学聚会，班里大多数同学都会过来，请你一定要参加。”
　　她冷笑了一下，同学聚会？他们会跟她聊些什么？聊在哪里上大学，大学生活如何充实美好，大学恋情如何甜蜜青涩，毕业后的路该怎么走。而她……
　　她裹紧了被子，身上全是“叔叔”弄出来的痕迹，她看了看仍在地上的衣服——白衬衣、格纹短裙、及膝袜，典型的学生装束，仅仅是因为“叔叔”喜欢纯情的类型，而每次去见“乔伯伯”的时候，她就必须穿的性感火辣，暴露得连她自己都不敢照镜子，至于“陈哥”，喜欢她穿的优雅高贵，更贴切的说，是装得优雅高贵——这就是她的生活，奔走在一个又一个丑陋而饥饿的男人中间，出卖身体去取悦这些因为自己不再年轻所以需要从年轻女人身上寻找青春的老男人们。这样的她，怎么去跟老同学们相聚，她能跟他们聊些什么呢？聊她最近又和多少个男人上了床，这些男人给了她什么吗？她纯洁天真的同学，这些大学里的天之骄子们，哪里听得这些肮脏下作的话题？
　　掀开被子，她走到了房间里的大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年轻的身段、年轻的面容，还有并不年轻的眼神，她除了年轻之外，一无所有，她的美丽也只是年轻的附属品。她当然知道如何运用这个单薄却有力的资本，于是她笑了，眼神也一下子变得甜美起来，镜子里的她显得如此清纯而青春，恰好是那些男人们最爱的类型，她想了想，从衣橱里拿了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今天是要去见“陈哥”的，这样的衣着更能让他满意——虽然这件衣服很快会被撕成碎片。
　　至于那条信息，她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删了，她早已不是当年的校花学委林苏，再优柔寡断也不过是造作，何必自己做戏给自己看呢，生活连扫都懒得扫她一眼。

　　陈哥约了她晚上九点在凯悦大酒店的大堂等，她来早了，便径直走到大堂右侧的等候区沙发前坐下，五星级酒店的大堂里正放着悦耳的钢琴曲，她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过了五分钟，一个穿灰色衬衣的男人也坐下了，她的位置只能看到这个男人的侧脸，但这已经足以让她的心狂跳起来，这与她记忆里的一张侧脸几乎一模一样。她迅速挪开眼，随手抽了一本杂志翻看着，手还在轻微抖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从没有哪次像今天一样期盼着陈哥快点出现。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陈哥在喊她，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扬起笑容准备向陈哥走去，就在起身的瞬间，沙发上的男人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仅此一眼，就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的确是他，他和记忆里的那个样子近乎完全一样，就仿佛这十年的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怔忪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陈哥向她走来，不耐烦地问道：“愣在那儿干什么，房间我都开好了！”说罢拉起她的手就要往电梯的方向走，他听到陈哥的话，像触电般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看，四目相对，她脑里一片空白。无数次，她想过两人重逢的场景，却没有任何一种像今时今日这般让她感到羞愧难耐——她竟然是在被客人带去开房的时候与他相见的。
　　一股深深的悲凉忽然席卷而来，她在羞愧什么？这个男人抛弃了她十年，十年间对她不闻不问，任由她自生自灭，任由她不断堕落下去。该羞愧的人应该是他！念及此，她用手环上陈哥的腰，在陈哥的耳边用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今晚我是特意为你打扮的，不过，价钱加五百。”陈哥急切地点了点头，而他的眼里浮现出的神色如她所料——愤怒而难以置信。
　　她轻浮地笑了笑，挽着陈哥走进电梯，他一直愣在原地，就在电梯门要完全合上的瞬间，他冲过来硬生生地按开电梯门，对着惊讶的陈哥说：“这个女的，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