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亚斯汀

5、困兽

　　她微蹙颦，眼下棱角分明的脸上竟淡淡地撒着粉底，薄唇透着玫瑰红色，四周弥漫着渐浓的古龙香水味。
　　“你是谁？”一语惊动，尹桥忧退后几步，迅速做出空手道的防守动作。
　　只见阅书桌旁的人笑声肆意，身体张狂地变幻着，淡紫色的华丽巫女服侵袭着雪白的衬衫，一位少女从尹木泽的身体里迈步而出，穿过桌子像穿过一层荡漾的空气。杨浅灵的模样，浓妆娇丽，奇装异服，吐出娇柔的声音：“啊……好像香水喷多了呢。”一个喷嚏，抖落一地妆屑。
　　尹木泽沉酣在桌上。
　　“巫女——灵？！”尹桥忧瞪大双眼，微闪着长长的睫毛。忽然瞳孔中弥漫着一片风雪。

　　少年幻化成小人的状态，没有气息，血液也不再流淌。穿着蓝边白裙的少女用纤长的食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出一圈月光，然后冒出一个透明的气泡将小人的躯体包裹在里面。
　　“浅。怎么回事。”她托着气泡，掠过一片无垠的草野，冰凉的蓝色眸子里看不见任何情绪。在一所小木屋前，门“吱吱呀呀”地打开，她从台阶上走进去，浅正从阁楼上下来，用那双紫红色的眼睛望过去后，立刻就收敛了一贯的嬉皮笑脸。
　　“你的执事翼么？”浅审视着气泡里精致的美人，摆弄着从鬈发上垂下的白色绒球，然后轻轻地猫着腰站在尹桥忧面前。浅从未见她如此愤怒过，绝美的脸上像冰块一样没有一丝神情。她叹了口气，站起来继续说道：“他一定没有告诉你吧。忧。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在画面结界处签定了心脏契约，才得以在画中存活。至于为什么变成这样，大概是那张契约被撕毁了。”
　　她看到尹桥忧面如死灰地站着，就这样站着，从眼角溢出的泪水在空中全部变成玉色的珠子，在木制地板上响过的声音清脆刺耳。浅张了张嘴，就突然觉得心脏像被撕裂开来了，她看到木门外的天与地忽然破开，从上至下，像一道闪电将世界砍开，露出一片雪白的——空气，伴随着“呲呲”的巨大声响，浅最后一句话在混沌的雪白里空灵地荡漾开来。
　　——不过，还有办法——
　　白色，无穷无尽的白色。
　　尹桥忧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张神似翼的脸，记忆里，一片雪白。
　　“忧。你的眸子变回蓝色了。”浅欢快地笑着，踮起脚来抱住尹桥忧的脖子，亲吻她的额头。
　　“还是紫红色好看呢。”尹桥忧笑意朦胧，那是如何悲戚的笑容。“如果没错，浅，翼找不到右眼，就会按照原始的契约——死掉吗？”
　　浅的笑容突然凝固，她没想到忧的读心术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程度，忧愁的目光零落在地上，“忧，对不起。作为契约的制定者与签署者的共同体，我脑海里关于契约的记忆都被迫封锁。那个，也只是我的推测。”
　　“没有关系的，浅。做到这样很不错了。”尹桥忧粲然一笑，像清晨绽放的栀子花，令人赏心悦目并心花怒放。“我想，我们应该先找到契约和右眼。而不是继续做一只困兽，等待着命运被一张契约所审判。”
　　书架旁的少年捧着空白的书本，静静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