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不离不弃》嵩宝

7、死别

　　当我在大堂向众人告别时，我清楚地看到了不弃脸上的喜忧参半和爹的惊异。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没有消失在他眼前，更摸不透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念你一片孝心，十分想为你娘守孝终生，吃罢饭就速速离开吧。”爹的语气波谰不惊。
　　你竟不闻不问娘的死因么？你可知道她这十年来日日想着你？你可知道她是因你才积郁成疾而死？她想你，却不肯回去。不是惧怕自己命丧二娘之手，而是因为她知道，你从不爱她。
　　“怎么了阿璃，为什么要走？”一进后堂，不弃便扯着我的衣袖急切地问。
　　“原因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我抽回自己的手，没有看他。
　　“那，你会回来吗？”
　　该来的总会来吧。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不会。”
　　“是不是因为晴雨？她又去找你的麻烦了？”
　　“不是。”
　　“是不是爹娘待你不好？你不喜欢住在那小木屋里？”
　　“不是。”
　　“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我打断他，“我想离开你，够了么？”
　　沉默，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可怕的沉默。我握紧双拳，竭力使自己平静。
　　“你当初回来是为了什么？”不弃没来由地问，让我愣了一下。
　　我很快镇定下来：“不过是为了完成娘的遗愿。娘临终前将钟家令牌给我，希望爹能照顾我，所以让我回来。
　　“原来只是这样。“不弃的语气听不出一点温度。突然，他苦笑一下，拂袖离去。
　　我定定地望着不弃落寞的背影，心头好似被千斤的重石压着，透不过气来。不弃，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知道这十年来，我须得陪伴母亲。你只想问一句，在这冰冷无情的钟府，你是否会成为我回来的理由？可我不能坚定地对你说，是。
　　饭桌上，爹和二娘盛情邀我饮酒吃菜，我麻木地应着，心中自然清楚他们是多么迫不及待的赶我走。
　　“呃|.....二娘手中的碗筷突然掉在地上，脸上现出了痛苦的表情。那清脆的响声我听来是那么悦耳。少顷，二娘便瘫软在地上，人事不省。
　　爹和不弃试图运气，怎奈全身乏力，只得费力地支撑着身子，不致倒下。
　　“你……竟然在……饭里……”爹惊恐地望着我断断续续地说。
　　我凝视着他的眼。他瞳仁中的我渐渐远去，模糊，直至消失。我满意地笑了。
　　不弃正值少年，身强体健，还能支撑着，却不开口。但他的眼睛是会说话的，它告诉我不弃的疑惑所在。
　　我走到不弃的身边，指了指那倒在地上的二人，轻轻地说：“不弃，其实他们……”
　　我的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始料未及地喷出，我失了全身的力气倒下地。
　　是酒！酒里有毒！
　　钟致禾，难怪你这么容易就中了我的毒！只顾着观察我到底有没有喝酒，却未曾想你们的饭菜里也有我下的药！钟致禾，你竟真的那样狠心么？娘还心存期盼，说虎毒不食子，而我来时也曾对你抱有一丝幻想。可是，现实如此，你心中没有爱！不，你爱二娘带给你的权势地位，你爱娘带给你的上乘武功。
　　“阿璃！“不弃使出全身力气，倒在我身边，他眼里溢着我从未见过的慌乱。他试图扶我，却因全身无力而无法动弹。
　　“他们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你知道吗？你是被……抱养的，男尊女卑，这个女人……利用你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我感到不弃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望着我的眼神中盛满了悲伤。
　　“对不起，我知道，真相会让你……让你痛苦……”
　　“还有……今天早晨，我……我听见……你和爹的话了……原来你……”
　　“不是的！我只是为了能有个借口天天和你在一起才那样答应爹的，他不放心你，他怕你会对他不利。但我一直相信你，我……”不弃急忙解释。
　　原来，只是，这样？
　　不弃，我太傻了，为什么要怀疑你？
　　“听我说，我知道现在不说……就没机会再说了。不弃，当时我真的绝望了……本想在饭菜里放致命的毒药，杀了你们！却始终狠不下心，只好下了‘一刻醉’……我想过和你远走高飞，可你中了……‘炎炙’，让你痛苦一时，总比 ……总比让我看你死在……我的面前要好啊……”
　　其实，我和娘一样，为爱可以放弃一切。
　　我使尽全身力气，费力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一刻醉’只会让他们……让他们睡几天，吃些苦头，毕竟……毕竟于你我，他们尽了生养之责……”
　　我知道爹不会留我，我的存在是他形象的污点。可我真的只是希望安全的回到山间小屋，在深山中守着娘的坟过完一生。
　　“阿璃……”不弃哽咽了，我也快撑不下去了。
　　我吃力的紧握他的手，气若游丝：“来生，我们不离不弃！”。
　　笃定的吐出最后几个字，我笑了。这笑，是发自内心的满足与欣慰，因为我看到，不弃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渐渐地，这个世界在我眼里成了一片混沌，只有不弃的笑靥依然在黑暗中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