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负如来不负卿之湖心亭》水与墨

25、欲断魂

　　慕夫人已经扶着棺材哭得肝肠寸断，慕振德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庭院里那两具红木棺材。

　　“你……是在哪里找到他们的……”虽然极力控制，也掩饰不住声音的颤抖。

　　楚铭轩沉默半晌，缓缓地，沉痛地说：“在栖凤岭望月峰的悬崖下，发现时，已经……已经……”他没说下去，但是慕振德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跌落到悬崖底下一个月后才被发现，能是“已经”什么呢？

　　“初步判断，是天黑失足，摔落崖底。从随身饰物和依稀可辨的面目来看，是他二人没错。”

　　“而且，被发现时，两人手还紧紧拉在一起，我的人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他们分开。”

　　慕振德跌坐在椅子里，老泪纵横。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不一会儿慕家就挤满了人。

　　韩素莹直接从牢里被押了过来，胡乱披着件衣裳，头发散乱，失魂落魄地倚着棺木。

　　楚奕昭目光犀利，扫过棺木，问道，“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楚铭轩不待任何人开口，立刻上前一步，奏到：“回父王，依儿臣了解的情况看，是冷忆卿在山上迷了路，失足掉落悬崖，予枫恰巧路过，想要出手相救，结果不但人没救起来，反而自己也遇了险。”

　　此话一出，知晓真相的诸位知道楚铭轩是有意保护慕家，心下都松了一口气。楚奕昭疑虑重重，韩素莹明明说她一大早起来就发现冷忆卿不见了，她平白无故为什么连夜跑上山？慕予枫救人遇险，失踪这么长时间，为什么慕家风平浪静，都不去找寻？他正待追问，门口忽然传来凄厉的哭喊声，“让开！让我进去！”

　　罗美薇疯了一样直冲进来，见到两具棺材，蓦然僵立在当场。

　　“美薇……”罗展义见女儿眼神发直，小心翼翼唤了她一句。

　　罗美薇木然地转向慕振德，“爹，”她用一种空灵的声音说，“那里面，是他么？”

　　慕振德只低头拭泪，没有说话。

　　她又木然地转向楚铭轩，“六皇子，”还是刚才那种声音，“那里面，是他么？”

　　楚铭轩见她状态不对，也不便作出回应，调转开目光。

　　“皇上，”罗美薇看向楚奕昭，眼睛里有奇异的光彩，甚至是充满了希望的。“你是皇上，
　　不能骗人，你告诉我，”她几乎是在哀求，“那里面，是他么？”

　　楚奕昭怜悯地望着她，不忍心再刺激她，新婚不到一个月，丈夫就去世了，那该是怎样的痛楚，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一向不轻易动感情的楚奕昭，也不忍再看下去，叹了口气，默默转过身去。

　　罗美薇一怔，来回将那两具棺材看了好几遍，喃喃道，“予枫，你终于还是和她在一起了。”

　　忽然眸光陡然一冷，咬牙切齿道，“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我才是你的妻子！”

　　话音一落，她猛然一头撞向棺材！

　　众人只见她嘴唇翕动，听不真切她在说什么，万没料到她有如此举动。楚铭轩离得最近，第
　　一个反应过来，飞身上去救，到底晚了一步，只听“砰”一声巨响，罗美薇顺着棺材滑落在地，血流满面；紧接着又是一声响，就见慕予茉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倒了下去。

　　“美薇！”“予茉！”“传太医！快传太医！”人群顿时乱成一团，喊声哭声此起彼伏，都忙着抢救活着的人，没人再顾及探究真相。

　　夜，人都散了，很安静，偶尔听见一两下打更的梆子声。

　　慕予茉已经无碍，只需要平静休养，罗美薇虽然没有了生命危险，但是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中。

　　慕夫人跟木偶似的，一动不动坐着，没人劝得了她。

　　慕振德一声接一声叹气，叹着叹着泪水就滚落下来，“报应啊！”他垂首顿足道，“玷辱了神灵的使者，这是月神娘娘的惩罚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楚铭轩没想到各方对这件事反应这样强烈，此刻只想赶紧了解，省得夜长梦多，尤其是楚奕昭那边已经起了疑心。

　　“爹”，他说，“赶紧择个日子，入土为安吧。”

　　时间一久，大家就会渐渐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慕家当然拒绝把两人葬在一起，韩素莹抹着泪，请求楚奕昭按历任祭司的规格，葬了冷忆卿。

　　楚奕昭见此状况也无心再去追究什么，太多的事情已经将他弄得心力交瘁。

　　葬礼很简单，知晓内情的人都不敢太过张扬。

　　冷忆卿的牌位也入了祠堂，与历任祭司的一样，暗红色的木牌，黑色的字。

　　韩素莹将她的牌位安置好，道，“忆卿，你到底还是走了跟你娘的一样的路。”

　　可是，她到死都和慕予枫在一起，跟秦影娟比起来，还是幸福的吧。

　　栖凤岭的山坳里，多了一个“忆枫居”。

　　楚铭轩又偷偷来过一回，说计划已经成功了，其余什么都没说，给他们留下一些钱和用品。

　　冰儿被送到远房的亲戚家寄养，虽然她死活不愿意去，要和冷忆卿在一起。但是她自身尚且难保，不可能还带着孩子。

　　生活总算是安定下来。二人在院子里开了几片地，种上瓜果，自给自足。慕予枫发现冷忆卿除了弹琴跳舞，刺绣手艺也很高超。粗布衣服经她一侍弄，立刻就有了格调。

　　偶尔她也将一些多出的绣品拿到附近集市上去卖，她人漂亮，手艺又好，卖的很快，收入很可观。

　　冷忆卿将一天的成果稀里哗啦倒在桌子上清点，慕予枫都看呆了，“你到底还有多少能耐是我不知道的？”他惊奇地问她，她只抿嘴一笑。

　　慕予枫运气可没那么好，他一富家公子，从小锦衣玉食，现在粗活累活都要自己动手，尽管冷忆卿再三要求她来做，他又舍不得使唤她。于是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灰头土脸的。

　　“娘子！”他躺在竹椅上，大声叫唤。

　　“什么事？”冷忆卿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她的菜已经做得大有进步。

　　“没事，就是想叫你一下。”慕予枫笑道。

　　冷忆卿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出来，顺手摘下一个塞进他嘴里，“堵上你的嘴，让你老乱喊！”

　　慕予枫猛地窜起来，从后面搂住她，“你可不就是我娘子！”

　　“哎哎哎，葡萄掉了！”冷忆卿夸张地喊，她跳舞出身，腰肢灵活一扭就挣脱出去，一盘葡萄端
　　得稳当，滴水不漏。

　　她把盘子往他手上一递，“吃吧，还等着我喂你？”

　　夏天的晚上凉风习习，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院子里聊天，慕予枫绘声绘色地给她讲他搜罗来的奇闻轶事，“西域有一种猴子，只有这么大，”他伸出手比划着，“不吃桃子，专门喝墨水……”

　　冷忆卿像个孩子似的，好奇地睁大眼睛听，偶尔提两个问题，就像小学生听老师讲课一样。

　　心情好的时候，两个人就并肩出去散步，沿着山路慢慢走，乡野间清新的空气氤氲着植物的芬芳，重峦叠嶂的栖凤岭千姿百态，令人陶醉。

　　“一定是我们过得太快乐，连上天都嫉妒了。”很长时间后慕予枫怅惘地对莫念君说，重重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