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说不清的烦心事》老和山

1、你要负责

　　夏天的杭州，总是异常的闷热。车里虽然开着空调，但常呈仍觉得空气有些粘腻。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都市的灯光能照亮一方土地却也未能覆盖所有的空间。从车窗望出去，除了偶尔贴近的人影，能看到的也不过是车里两个沉默着的人。

　　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在家里做饭才对。
　　常呈有些懊恼自己上了贼船。离下班被秦明带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或许是因为杭州城的拥堵，车子至今还在路上，未曾有到达目的地的迹象。
　　“秦明，”常呈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如果只是吃饭的话，我知道不远处就有一家挺好的饭馆。”常呈用手指了指前方。
　　秦明不置可否，照着常呈的指示，驱车进了一个小巷子。
　　“你经常来这里吃饭么？”下了车，秦明端详了下被外墙被刷成白色在彩灯下斑驳生辉的饭馆。
　　常呈领着秦明进了一个包厢，“也不是很常来，不过如果正好不想做饭，又是饭点的话，倒是会来这里吃。这地方比较偏僻，什么时候来都能找到位子。”
　　秦明笑了笑，这使常呈的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下，“我觉得这里生意应该不错，大厅里不是都坐满了人么。”

　　这家饭馆挺有特色，除了装饰比较独特之外，服务员的穿着也是海盗服，应该是很受年轻人喜欢的饭店。不过倒是跟秦明印象中的常呈不怎么搭。
　　“附近有个大学，学生来的比较多，但包厢一般都是空的。”常呈解释着，将菜单递给秦明。
　　“你来点就好。我对这里不熟。”秦明摆摆手。
　　常呈望着眼前这个驾着手看着他的青年不觉有些差异，印象中的秦明总是十分的霸道，还挑食，点餐从来不会假他人之手。
　　“我觉着，你应该知道我的口味的。”秦明似看穿了常呈的疑惑，解释了一句。
　　包厢不算大，但两个人坐着未免有些空荡。常呈点完菜后，在等待上菜的同时，也苦恼怎么打破尴尬的无言。
　　“嗯……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么？”常呈问。
　　秦明愉悦的笑了笑。

　　常呈不是没见过秦明笑，反而秦明脸上总是带着笑，但平时不知是否因为秦明脸部线条过于刚硬又或许是因为秦明本身就带着孤傲的气场，那笑总让人觉得冷冷的，不好相近。
　　如今的笑倒是才让常呈认识到，啊，这个人心情不错。
　　“这还用问么？”秦明意味深长地用眼神在常呈脸上兜转了几圈后，开口道。
　　常呈听了一头雾水之余，又有些毛骨悚然。任哪个正常的男人也受不了别个男人这么瞧着自己。而且对方还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常呈暗忖自己跟秦明的关系也不过是还算熟的校友兼公司同事，尚不存在过于要好的关系也不存在什么债务关系，只当自己眼花想多了。
　　“我从小就比较笨，你不直说我可猜不到。”
　　秦明顿了顿，刚要开口，包厢的门却开了。原来菜上了。

　　“先不说，吃了饭我们再聊。”

　　房间里安静下来，忽而房外传了隐隐的欢笑声。放下碗筷，秦明开口道：“你刚才说这附近有个大学？我记得你是在杭州上的大学啊。”
　　常呈道：“对，我说的就是我读的那所。”
　　秦明道：“今天周五，晚上也没什么事情，要不等会你带我逛逛？”
　　常呈称可。他一般不会拒绝别人的要求。

　　夜风习习，总算驱散了些暑气。常呈的母校校园里种满了参天的梧桐，在白日里算是遮挡日光的天然屏障，但到了晚上总会让校园显得有些阴森。加上几豆路灯又隐藏在树叶从里，这让秦明有些背脊发冷。
　　秦明干笑着，随着常呈走到了田径场。
　　“再过去就是我以前住过的宿舍了。”常呈用右手指了指前方。
　　秦明瞧了瞧，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你们学校的学生这么晚还不回寝室？怎么连盏灯都不开？”
　　“秦明，”常呈下意识的拍了拍秦明的肩膀，“现在可是暑假。留校的学生也一般在外面搬砖呢。”
　　秦明被常呈的动作吓出一身冷汗。
　　常呈道：“你怎么背上都是汗啊，这么热？”
　　秦明又是干笑了两声，“常呈，你可别说忘记我怕鬼了啊。”说罢，还配合着将头缩到常呈的脖颈处。
　　常呈被秦明的举动逗笑了。人说来也奇怪，他跟秦明从小关系就不是很好。以前在同一个院子长大，秦明喜欢领着帮孩子打闹，他喜欢坐在角落看看书，秦明说他是书呆子，他骂秦明是土匪。又长大了些，两个人又恢复到萍水相逢的关系，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是后来高中的时候又因为某件事情闹翻了，才到了几乎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以至于整个大学时代，都没见过对方一面。但是到了现在，竟然可以这样打闹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笑泯恩仇吧。
　　常呈作势也假装摸摸秦明的头，“不怕不怕，等会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叔叔，我要吃糖。”秦明配合着演戏。
　　“好，小明想吃什么，尽管说。”
　　“那……”秦明用手捏捏自己的肚子，“可不可以吃叔叔？”
　　“……喂”
　　“嗯，常呈，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
　　秦明的脸还埋在常呈的脖颈处，常呈甚至能感受到秦明说话时呼出的气刷在自己皮肤上那种痒痒的感觉。一切很真实，一切又好像在做梦。
　　“你说什么？”常呈问。
　　“我说，常呈，我们在一起吧。”
　　话毕，秦明用手环住常呈的腰。常呈只觉得一阵雷劈，随后皮肤上瞬间长出无数个鸡皮疙瘩。
　　常呈甩开秦明的怀抱，“你再说一遍？！”
　　秦明见状不由一愣，虽然光线昏暗，不好分辨常呈的脸色，但从那种气急败坏的语气中很容易听出常呈的心情。
　　“秦明，想耍我敢不敢出个新点子，这招当年都被用烂了。”
　　“这么说，你还打算不认账了？”秦明道。
　　“什么认不认帐，我需要认什么帐。”常呈忍住怒气，道。
　　秦明理了理自己丝毫不见凌乱的袖口，也冷淡了口气：“我认识的常呈可不是敢做不敢认的孬种。”
　　“我对你做了什么了？总不能把你给睡了吧。”
　　听了话，秦明却笑出了声：“说对了，你就是把我睡了。”
　　又是一阵雷劈，常呈退了几步，这几分钟内的对话总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倒是想睡你，不过没想到你力气挺大呀，书呆子。”秦明又上前进了几步。
　　常呈盯着逐渐靠近的黑影，只觉得生出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反正没做过。”
　　“啊，真是伤心，本来是打算做留念的呢。”秦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不到现在倒变成了指认负心汉的证据了。”
　　常呈接过手机，秦明的手机屏保上放的照片赫然是两个赤裸的男人相拥的景象，虽然自己只露出半张脸，但躺在秦明怀里的，不是自己是谁？
　　“这，这不可能。”
　　“哪来可不可能，”秦明又走近了几步，直到将常呈逼到了墙角，“这本来就是事实。怎么，想不认账？”
　　“我……”
　　“没关系，我不会逼你的。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让你负责呢？你说是吧？”秦明愉悦的看着在自己掌控下的男人。
　　“只要是我做过的，我一定会负责。”常呈道。
　　“不不不，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是我在逼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周末我们去旅游。”

　　回到家里已经到了深夜，常呈拖着疲惫的心躺在浴缸里的时候，脑袋不免有些发空。任谁也受不了结束了一日的工作后，再承受禽兽给予心灵上的冲击吧。
　　秦明的口气不像是真的，一定是个新的恶作剧。现在PS这么发达，随便一个男的都能P成美女，换脸有什么做不了的。更何况自己完全没有印象，就算是喝醉了，也应该有点记忆吧。
　　常呈这么说服着自己，但是太阳穴时不时的跳动提醒着他，照片中两人所躺的床正是几个月前自己刚布置的新床。
　　常呈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浴缸里，洗澡水早已经冰凉，用手机看了看手机，好在并没有昏睡多久，否则还不得泡去一层皮。
　　常呈将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套上睡衣为自己泡了杯茶。他租的房子在六楼，虽然不高，但吹吹夜风却也是足够的。
　　自高中毕业来杭州读大学后，他很少会回去。家。这个字有些遥远。
　　刚开始一个人在外地时常会感到寂寞，所以最开始的时候也常常偷偷的回过家。但是渐渐地，他开始认识到，所谓的家只存在自己的记忆里。在那件事情发生后，已不存在可以容纳他的，所谓的家了。只剩下徒有外表的虚壳罢了。
　　秦明的短信发来的时候，常呈刚好将衣服从洗衣桶里拿出来。

　　书呆子，洗衣服的时候不要忘了把我的领带打出来分开洗，很贵的！

　　常呈看着自己手里的，皱巴巴地只能勉强看出是领带的布条，太阳穴不由又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