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狂想曲》再见小黑鸟

2、第 2 章 那男人离开

　　第二天一早，莫斯科天气一片晴朗。
　　安妮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洋红色小洋装，明艳的色彩映得脸庞光彩夺目。然而只有一直跟着她的苏南才清楚，现在的安妮心情实在是糟糕透了。
　　对于安妮来说最不喜欢的便是对别人言听计从，然而这次遵从父命来到莫斯科却是不得不来的，即使目的是她自懂事起便深恶痛绝的家族联姻。安妮虽然有些小姐脾气，可是却从小被教育成了社交场合的淑女，也一直被父亲告知自己终将继承家业。即使心有不甘，其实却是打从心里地对一切认命。
　　看着身边进退有度的翩翩男子，安妮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一直保持微笑的脸颊早已有些麻木了。
　　老天，我和他甚至无法顺利沟通啊．．．看着眼前这个叫安德烈的俄罗斯人，安妮不禁这样想着。
　　正想着，安德烈便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磕磕绊绊地说道：“苏小姐，从前…您来过…莫斯科吗？”
　　“不，俄罗斯太冷了，这是我第一次来。”安妮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莫斯科非常美，这几天我．．．带你四处看看．．．好吗？”安妮流利的英文让安德烈微红了脸，连声抱歉，且语速愈加缓慢，“我．．．保证你会．．．爱上这里。”
　　“是的，那真是麻烦你了。”安妮虽然面露笑容，可语气却有些敷衍。

　　当天晚上，安妮同安德烈一起共进晚餐，为了给两人足够多的相处空间，安妮的父亲特地支开了苏南。
　　安妮安静地喝着红菜汤，余光却悄悄打量着对面的男人。今天一整天他们都是在一起的，这个叫安德烈的男人除了英文不好之外，其实条件非常的优秀。清朗的外表，翩翩有礼的绅士风度，显赫的家世… …可是安妮却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无可奈何，这种感觉她再清楚不过了，因为自己面对他时也是这样的。于是她淡淡地开口，就当做试探。
　　“安德烈，父亲告诉我说你今年刚满30岁，是么？”
　　安德烈微笑着点点头，随即用桌上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上那本就不存在的污渍。安妮见状，便也继续问道，“那么，你应该有女朋友吧？或者…是喜欢的人？”
　　“安妮…”在她一再的要求下，他不再喊她“苏小姐”。“我们都…是成年人…有相差不大的背景…我想…很多事…都不用说得很明白的。”
　　听到这里，安妮已是非常清楚他话里的意思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婚姻，他和自己一样抗拒，却不得不接受。心里这么想，可嘴上仍旧依依不饶，“既然如此，你大可拒绝… …”
　　“不…”安德烈轻声打断了安妮的话，说道：“这是不可能的…我的父亲…不会想看到那种局面…我相信…你的父亲也是一样的。”
　　“对，没错。”安妮粲然一笑，神色调皮又颇有些无所谓的感觉，随即举起手边的高脚杯，“这么说…我们一定会结婚咯？”
　　安德烈优雅地举起酒杯回应安妮的碰杯，脸上露出一抹“很高兴达成共识”的微笑，且耸了耸肩膀。
　　谈及婚姻，两个人出乎意料地淡然且和睦，可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刚才喝下的红酒是多么的酸涩难咽。

　　安妮用一整个星期将莫斯科玩了个大致，因为天气较国内冷，语言不通且一直有安德烈的陪伴，安妮从头到尾都有些兴致缺缺，什么地方都是大略过一遍就想着还不如回酒店大睡一觉算了。不过安妮的任性总是撒在自家人身上的，对于向安德烈这种不算熟识的人还算温和有礼，举止优雅。即使心有不耐却仍旧绷住了脸上的微笑。在一方面，走到这地步了安妮自己也想过，估计自己嫁给他的几率已是极高，那么总该在婚前这些日子里努力培养些好感才是。貌合神离的婚姻，绝不是安妮这样的年轻女孩愿意面对的。
　　而安德烈似乎也抱着类似的想法，每天接近12小时的相处非但没有表现出厌恶烦躁之色，相反在面对这个几乎小自己10岁的女孩时表现出巨大的耐心和优雅的风度。安妮喜欢的一切东西他都竭尽所能的去配合，并且总是面带欣赏与好奇的微笑。几天的相处，这个看起来性子极其温和的俄罗斯男人倒是与安妮走得近了许多。几天的练习下来，安德烈的口语倒是也熟练了一些，两个人的谈话也轻松了许多。
　　有时安妮望着眼前风度极佳的安德烈便想着，这人以后十有八九是我的丈夫，看起来倒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与他相处也不像一开始这么令人厌恶了，或许和他结婚并不是这么难以容忍的事．．．

　　当时的一切在安妮看来都有些简单的不可思议了，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往后的人生或许就是这样了。
　　如果那天她没有遇见那个男人的话… …

　　那天是bolshoy剧院开演的日子，据说那是世界最顶尖的芭蕾舞剧院。安妮说不上喜欢芭蕾舞，甚至可以说有些反感。小时候曾经为了培养气质被那个由父亲请来的芭蕾舞老师狠狠折腾过一段时间，此后安妮不再看过有关这种高雅艺术的相关东西。不过即使来到莫斯科，理应去那个享誉世界的大剧院看上一场演出的。
　　由于开演的时间是傍晚，在离剧场很近的一家餐厅吃过晚饭，安妮便提议散步走到bolshoy剧院，虽然莫斯科的气温着实让她不适，可街道上漂亮的建筑却让安妮喜欢不已。对于这个提议，安德烈自然不会异议，安排司机奥列格先去休息便同安妮一起并肩走在夕阳余晖下的街道上。
　　正当他们路过一个窄巷通向大街的路口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吸引住了他们。只见一个身着肮脏西服，满脸污渍的俄罗斯男子快步向他们所在的路口奔来。一身的汗水和粗重的喘息，许是奔跑时间长了，步履看起来略显踉跄，肥胖的身躯一路奔来顺带着挂倒了商铺门口的海报展板，狭窄的小巷里有貌似有店家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不过安妮注意的不是这些。在她转头的一瞬间便看到了他，一个亚洲男人。那个慌乱奔跑的俄罗斯男人身后不远处追来的人，是个身材格外高大的亚洲男子。即使距离稍远，安妮仍旧看清了他黑色的络腮胡和及肩长发，以及须发遮掩下亮得出奇的黑色瞳孔。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正冲着自己狂奔而来的男人，她完全不认识，也看不清他的模样，可她却感觉到了自己心脏正在极速狂跳，仿佛正要破胸而出，而奇怪的是她竟完全不能移开视线了。
　　不出一分钟时间，跑在前面的男人在靠近巷口的位置时被身后传来的一阵大力掀翻在了地上，满身的横肉往地上滚了几滚，口中发出“嘶嘶”的抽气呻吟声。安妮一直都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是那个追在后面的亚洲男人在身后将这个男人踹翻在地的，只见他长腿一跨，在没有任何助力的情况下跳了起来，卡其色裤子包裹着健硕修长的腿在空中狠狠一个旋踢，硬是将那肥胖的俄罗斯男人掀翻在地。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停顿，便大步走向在地上呻吟的人，然后弯腰右臂一捞，拽着男人敞开的衬衫衣领将其从地上拖了起来。对于不远处的安妮和安德烈，则是看都不看一眼，只管抬起左拳来狠狠地向那张泛着冷汗的肥胖脸庞砸去。
　　一瞬间，男人吃痛哀嚎的声音让不远处的安妮打了个寒战，她甚至看见了那被打的男人和着血水吐出的两颗板牙和早已扭曲不已的脸。他一边浑身打着颤一边用含混不清地声音对面前那个没有任何表情的亚洲男人说道：“别…别打了，我…我知道错了…”许是见他听了自己的话仍旧没有反应，那男人又说道：“我…我还钱，我会…会还钱的。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吧…让我走…我保证还钱。”
　　“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去和维克多说吧。你看他给不给你生路。”那亚洲男人开腔说话了，一口流利的俄语。
　　“不…不要！我求求你，放了我！我…我给你钱！”安妮不知那个吸引自己注意的亚洲男人究竟说了什么，那胖男人竟然连声音都战抖不已，听起来已是带着哭腔。看着那亚洲男人似乎拽着他要原路折返，他更是惊慌失措地一面拼命挣扎一面嘶哑地叫嚷：“陆，你忘了我从前怎么对你的了？你不能这样…求你了，给我一条生路… 陆，我在求你…”
　　那个叫“陆”的亚洲男人对这样的哀求并不为之所动，须发掩映下一张轮廓分明的冷峻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盯着他们许久的那对衣着光鲜的男女，便拖着已经浑身瘫软嘶叫不停的肥胖男人，重新转入身后的窄巷，沿着来时的路缓缓走远。
　　看着眼前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安妮有些恍惚。那男人离开前瞥过来的一眼，她看到了，且感觉到了深深地不屑和嘲讽。不知怎地，心里有些微微的异样。
　　“走吧。”呆愣在原地的安妮发现肩上忽然多了一件温暖的外套，回过神来发现奥列格竟已将车开到了她的跟前，而安德烈则虚揽着自己的纤腰往车门边走，刚刚短暂的插曲似乎并没有给他任何影响，仍旧是风度翩翩的绅士。
　　“… …谢谢。”搭着安德烈温厚的手掌，安妮坐到了车里，并轻轻整理好铺在车座上的裙摆，给随后上车的安德烈让出座位。
　　汽车缓缓启动，安妮望着窗外一闪而过得街景，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是被吓到了？”忽然，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抚上了她的额头，一转头便看到安德烈略带询问的笑容。“不过是小混混之间的争端罢了… …”
　　“不是的，我在想别的事，况且我根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安妮的确是在想别的事情，那个叫“陆”的男人，虽然身材如同西伯利亚男人般健硕挺拔，可那双带着东方人特征的眸子，锐利又明亮。他既然叫“陆”。那么会是中国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