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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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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当春姑娘从秦岭顶翩翩飘下,坡头上布满一抹淡绿的时候,一望无际的八百里秦川苏醒了。
沣水在欢快地吟唱,百草发芽,树木吐青。桃李展开了笑脸,蜂蝶在花丛飞舞。和风拂面,杨柳
婆娑。牛背上传来了悠扬的牧歌。一场天从人愿的闹春曲响彻大地。年复一年渔樵耕读的序幕就
此拉开。
入夏,滴溜溜的桑葚爬满枝枒。那紫色的,紫得透亮,紫得像玲珑剃透的翡翠玛瑙;那白色
的,白得象雪,白得如耀日增光的和田玉坠。老远望去,若‘龟游水面团团紫’,似‘鹤立松梢
点点白’。走近一看,滴溜溜,一串串,一兜兜,惹得孩子们,仰脸望着吞咽唾沫。大人们也时
常馋涎欲滴。
麦田畔上,一棵硕大无朋的桑树上,桑葚最繁,颜色最鲜。有位妇女,身着灰色大襟袄,头
顶黑色首帕,脖子上架着五六岁的男童,在采摘桑葚。
她是石匠宁逢春的遗孀,和他的独生子宁蛋蛋。
那男童手攀桑枝,边摘边贪馋地给嘴里填。时而双手扯住桑枝,直接用嘴去枝头吞噬。他不
断埋怨妈妈撑得太低。她一双脚在地上踮起脚尖,仍然难如他愿。她索性让他踩住肩头站起来。
一双饰有老虎头的偏耳蔴鞋,在她被扁担磨得红肿的肩头,无情地踩踏。尽管痛得呲牙咧嘴,也
全然不顾。为了让他吃得欢畅,吃得高兴。她又让他踩上自己的头顶。那知脚刚上头,蚕丝首帕
滑落。嘎吱一声,树枝断折,娃摔下来。她不顾一切地去保护小孩,俩人一起摔在地上。她膝盖
磕在一块石头上,鲜血直淌。她全然不顾,先去照看孩子,见孩子一点擦伤都没有,才放心地转
过身来观照自己。伤口流血不止,她轻描淡写地从地上捏起一点细土,洒在上边,自我安慰地
说:
“面面土,贴膏药。货郎来咧就好了。”
相反,没伤没破的孩子,却又喊又叫地躺在地上打滚儿斯赖,还抡起拳头在她身上捶打撒
娇。身底下的麦子,被压倒了一片。这下子可捅了蚂蜂窝。
“谁!X痒痒了,跑到麦地里打野食来了……”
老远里,风风火火跑来一个矮婆娘,一边跑,嘴里一边不干不净地骂着。听到骂声,石匠嫂
大吃一惊。心里在懊悔着:
“老天爷呀!怎么撞着这个难缠的‘死狗’,麻烦惹大了。”
石匠嫂深知,她是附近十里开外,出了名的臭嘴婆,水留堡铁嘴钢牙的骂人精。一次,丢
了一只老母鸡,她整整骂了三天三夜,把村里的大街小巷,骂个穿堂正过。骂出的臭话能装几背
篓,找不出一个重样儿词儿。谁惹下她,非把你八辈祖宗骂得底朝天不可。石匠嫂心里暗暗叫
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