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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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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铭还记得,那是2009年的冬天,当时她刚大学毕业,和一样怀揣热忱的同学去边远农村支教。
按照支教项目的分配,他们要去的是个常年覆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落,静静伫立在远山脚下。
他们刚到村子那会儿,来接他们的是早一年到达这里的志愿教师,许三多。
许三多是个瘦小的青年,穿着深绿色棉袄,在村口车站等了他们许久,脸冻得红彤彤的,一笑,一眯眼,一口白牙,土里土气的质朴,却叫人觉得温暖。
谢铭他们一行有五个女孩子,两个男孩子,同窗四年,一路坐在车上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却在隔着车窗看见许三多时有片刻的安静。
为什么呢,谢铭说不出来,大概因为那人身姿挺拔,站在白雪皑皑中像一颗青松,仿佛千万年都屹立不倒。
“辛苦了,到这儿的路很颠簸,我来帮你们吧。”待他们下了车,许三多上前要帮他们提行李,几个年轻人都不好意思,连连说不用,却没想到许三多竟很轻松地一手扛起了两个行李箱。
谢铭吐了吐舌头,因为这个许三多很瘦弱,年纪看上去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比他们想象的更靠谱,从他们入住后的食宿照料,到指导他们给村里的孩子上课,没有一点架子,微微的腼腆,却热心而值得信赖,就像一个班长,又像一个朋友般的老师。
来支教的几个年轻人都很喜欢这位比他们早到一年的志愿者,娇俏点儿的女孩子吱吱喳喳说要跟他互换通讯地址,以后逢年过节还能寄个明信片。那时许三多有些支吾,谢铭看出他的为难,就故意拍了姐们儿说你有男朋友还花痴个啥啊,然后带开话题解了围。再回头,便看见许三多感激的眼神。
大概是感激于彼此的理解和尊重,自那次起,谢铭和许三多似乎亲近了些,虽然许三多是个不善言辞而安静的人,但面对谢铭,能聊的话题也比别人多些。大约因为许三多是农村出身,只读到高中,他似乎对谢铭的大学背景很感兴趣,谢铭也乐得跟他分享与这几个同学的欢乐糗事。
日子一久,谢铭发现,许三多经常给一个人写信。每次许三多拿着信去村口邮局,被男生们笑说木呆呆的脸上却会出现淡淡的期待。村里网络设备不发达,谢铭也给家里写信,她和许三多同去过几次邮局,每次许三多往邮筒里放信的时候,眼中总带着一种珍视,仿佛这封信要将思念传达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女朋友?”谢铭打趣,毫无意外看见许三多先是一愣便满脸通红。
真有女朋友啊……谢铭略有点遗憾,却又很快开始好奇许三多的“女朋友”是怎样一个人。曾逗趣地提过几次,许三多只红着脸摇头,谢铭便不再多问。
山中日子虽平静,却也有不安分的害群之马。那日要准备第二天给孩子们上课的素材,谢铭和另一个女生,由许三多带路,在村里杂货铺买了东西往回走。山里天黑得早,还没到家便被几个混混拦住。原来这几个家伙盯上了从城里来的女大学生,逮着机会便想调戏一番。
谢铭是个泼辣脾气,挽了袖子要跟混混打,许三多却坚持将她们两个女人护在身后,并暗示她们悄悄联络其他志愿教师。
混混们当然不怕许三多这瘦瘦小小的模样,伸手就要把他推开,许三多似乎也使出全身力气来挡,被混混们推推拉拉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挡在她们前头,看得两个女生心惊胆颤。
混混不耐烦了,终于出手揍人,两个女生尖叫,看着拳头数次险险擦过许三多脸颊、或落在他身上。好在这时其他男生终于抄着家伙赶了过来,阵仗挺大。混混们一看寡不敌众,恨恨丢下一句“你们给我记着!”便跑了。
谢铭哭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对不起许三多,如果不是她和姐们儿拖拖拉拉挨到这么晚出来买东西,也就不会遇上混混拦截,许三多也不会为了保护他们而挨打。几个男生上前查看了许三多的情况,松了口气说无大碍,又说回去教许三多几招防身术。许三多只是腼腆地笑笑,说“她们没事就好,我没啥。”
从那之后,来支教的大学生们总算有了点儿危机意识,都尽量结伴出行。只是男生们有点不自在,说自己一大老爷们儿什么场面没见过,非得结伴走太拘束了。此话便换来女生们的一顿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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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到了冬日,谢铭发现许三多虽仍旧陪她们去邮局,自己却很少往回寄信了。有时候许三多会一个人出去而不带她们。谢铭止不住好奇,某次悄悄跟着,发现许三多站在村口车站,呵着雾气,远远眺望。
“等人呢?”谢铭走上去,假装偶遇,见许三多点头,想到一个可能性,便故意凑近,“女朋友要来?”
许三多愣了下,然后微笑:“……嗯。”说这话时,红红的赧色漫上脸颊。谢铭就想,许三多真喜欢他女朋友啊。
是的。细细回想起来,许三多到这地方也快三年了,前两年里,他每周都会给女朋友写信,谢铭曾见过他将厚厚的信封塞进邮筒,觉得一个男人能两年来坚持每周给女朋友写那么长的信,这男人一定很有心。而现在,他的女朋友要来看他了,他就这样经常一个人站在村口车站远远地眺望。
谢铭不知道许三多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许三多也没说她到底什么时候来,可不管天气多冷、雪下得多大,许三多都会在这里静静等候……在白雪皑皑的冬日,在寒霜刺骨的风中,他就像谢铭第一次见到他那样,如同一颗青松,长久地伫立在这里,只为等一个人。
看着这样的许三多,谢铭不禁有些羡慕他的女朋友。许三多虽然长得不太好看,人也木讷,但待人真诚,且乐于助人,踏实靠谱,没花花肠子,其实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况且能如此长久地思念和守候着一个人,实在不易。而那个女人,能支持男朋友离开自己、在边远山区支教三年,想来也不容易。
谢铭突然觉得……很想见见那个能让许三多如此执着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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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日子对大城市来的年轻人而言,难免单调枯燥,好在年轻人会自寻乐趣——就快到其中一个支教男生的生日了,大伙儿避开他悄悄商量怎么庆祝,好玩的女生们提议模仿综艺整人节目:制造该男寝室失窃的假象,在他气急败坏时再捧出蛋糕礼物告诉他都是逗人的,以此来个情绪高低反差。谁料此建议却遭和该男同寝的另一位男生大力反对,甚至有翻脸的趋势,大家不欢而散。
“你们说说,这计划过分么?不就是悄悄拿走他房里一样东西,再把寝室弄得像被小偷翻过一样么。”最先提议的女生很不服气。
其他几人七嘴八舌讨论一番也是难出结果,最后谢铭回头问许三多:“三多,你觉得我们这想法可行么?”
一向老实得有些木讷的许三多,却意外地点了点头:“我……我觉得好像还挺好玩儿的。”
“看,连三多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问题?明明是那家伙自己反应过度!”见许三多这样实诚憨厚的人都不觉得计划过分,女生们纷纷信心暴涨,最后决定绕开那两个男生悄悄进行计划,并为防止翻脸的男生告密,决定提前执行。
……
女生们很快等到了机会,反对计划的男生那天一个人出门了,趁过生日的男生上课之际,身手最敏捷的谢铭悄悄从窗户爬进他们寝室,将钱包和电脑从窗户递出去,交给其他几人。女生们拿着东西偷笑着离开,去准备生日蛋糕和礼物,谢铭则负责翻乱房间制造失窃假象。
……行李箱……桌子……谢铭决定把戏做足,又故意去翻床褥——然而在掀开床单的那一刹那,却看见褥子底下铺着几十张手绘草图。谢铭好奇,便拿起来看。
这一看之下,谢铭脸色越来越惊疑不定——那草图上画的,竟是地形、森林、山脉、河流的详细地图,其中有几处还用看不懂的符号做了标注。若说是平时无聊认路用的,怎么会画得这么细致?又怎会需要偷偷藏在床下?
来这里支教前,项目培训课程里曾特别说过:为避免国家安全纠纷,禁止支教教师勘探当地地形或绘制相关地图。而那两个男生不仅知道这事儿,还是培训结业时的佼佼者,为什么他们会……?!
明明在室内,谢铭却忽然觉得手脚冰凉,脑中有过短暂的空白:明明是个开心的整人游戏,谁料却翻出了异样的线索,现在该怎么办?……脑中一团乱麻,却猛然想到了许三多。
……对……也许……能和许三多商量一下?谢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许三多,那明明是个憨厚老实的人,只有高中学历,机灵劲儿比起她们城市来的年轻人也差远了,但不知为何,谢铭就是有种直觉,觉得许三多可靠。
身后忽然传来动静,谢铭吓得几乎想尖叫,回头一看,竟是许三多,不禁有些腿软。
“怎么了?”许三多从窗外探头唤她,“见你一直不出来,大家都很担心。”
“我……”谢铭开口,发觉嗓子有点哑,连忙从窗户翻出来,将从床单下找到的地图给许三多看,“现在该怎么办?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许三多沉默片刻:“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连累她们。”
“那我们马上把东西带去村里的派出所?”谢铭心焦。
“不行。”许三多皱眉,“勘探地形在这里是禁止的,可为何他们还能绘制如此详尽的地图?你想……他们能这样大张旗鼓,证明这里根本没有有效的约束力。”
串通一气?谢铭手脚彻底都冷了。
“别怕。我们现在立刻去村外寻求支援,”许三多拉起谢铭的手,“——我的……女朋友就快来了,她会帮我们的。”
女朋友?谢铭有点懵,被许三多握住的手却从冰凉逐渐转暖,她不明白许三多这话是什么意思,混乱中想莫非许三多的女朋友是女警?
……
山中野风肆意咆哮,大雪漫漫迷了人眼,谢铭头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护紧怀中地图,跟着许三多奔跑。
“——哟,这不是上次的小妞儿和多事鬼么。”已经快到村口,前方路却被上次遇到的混混们截断,“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
许三多仍将谢铭护在身后。谢铭暗暗着急,从上次的经验来看,自己在前面都比许三多这瘦小身板儿强。
“瞧你们俩,急急慌慌的。是不是……拿了人家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啊?”混混调笑。
谢铭心下一惊,本能地握紧地图,却见一同支教的男生从混混们背后走了出来,赫然正是上次极力反对她们庆生计划的人。
“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一次了,别玩得太过火。可惜好心没好报,就是有人不听劝。”
熟识了四年的同学,在这一刻却那么陌生,眼中冰冷的神情,让谢铭觉得仿佛从没真正认识过他一般。
“——抓住他们!”那男生毫不留情地下达指令,混混们冲过来,抓住许三多和谢铭,甚至掐住了他们的脖子。
操他大爷,见了个鬼!……谢铭被勒出了眼泪,想到了爸妈,想到了本应属于她的未来,还有……许三多等了三年的女朋友。
“——啪!”一粒雪球精准无误地砸在带头的男生脸上。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谁?!”男生铁青了脸怒喝,这村里连派出所都被控制了,谁还敢碍事?
漫天风雪中,从白色雾霭中逐渐显出一个男人的轮廓。雪迷了眼睛,未来得及瞧清男人的长相,却听到他微低的嗓音掷地有声——
“行动限制解除——许三多。”
下一秒,谢铭只觉眼前一花,还来不及反应怎么回事,就见围困他们的混混全数被撂翻在地。
“你们——”男生大惊失色。
“奉劝别做无畏挣扎,这村子现已在我们控制之下。”男人越走越近,他身后随之而来的,还有数位便衣男子,谢铭却看清了他们衣袖边缘露出的枪口。
那男生明显还不全信,却见本村的警员、还有那位即将迎来生日的男生被押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切,像电影一般不真实:派出所的警察、自己同窗四年的朋友、还有之前假意调戏的混混,全都被这群风雪中突然出现的人逮捕。谢铭呆呆地看着一切,几乎忘了思考,直到一件温暖的军大衣披到她身上。
“对不起,吓着你了。”许三多蹲在瘫软在地的谢铭面前,眼中写着抱歉,“我们为了取得第三方人证,才不得已牵连到你。”
接下来的解释,让谢铭持续大脑空白——
原来,许三多并非志愿教师,而是以此作为身份掩护,潜入调查间谍问题——这个村子看似荒僻,却是国防要道,在大山深处还有秘密军事项目。然而为混淆视听以策安全,不能因为此处是重地就进行明显的区别对待,所以从2005年开始,全国开展的支教项目中,新增了这片区域。却从07年开始,种种迹象指出,有人借支教为名来此进行间谍活动、勘探国家机密。为深入调查,上级选择了看来最温和无害又不打眼的许三多,让他来此秘密反侦察。
两年来的每月一封情信,其实是为了避开网络侦探截听,用暗语向他的队长寄出的纸质调查报告。
近一年来的村口守望,其实是他的队长即将率队而来,让他做好接应队友进驻的准备,以便将潜伏的间谍一网打尽。
赞成女生们的整人庆生计划,其实是为了让她们作为第三方人证,证实同学进行间谍活动。
而所谓的‘女朋友’、那个许三多写信和守望的对象,其实是个男人,是那个出现在白雪雾霭中、被许三多称作队长的男人,一个三年来和许三多秘密联络,却被谢铭误以为是‘女朋友’的男人。
谢铭明白了……
原来,那个单纯质朴、在这个边远山村坚持支教三年的前辈,是假象。
原来,和她乐呵呵地讨论大学生活,并饶有兴趣听她讲述一起来支教的男生们的故事,是为了掌握更多情报。
原来,无法保护她而被混混揍,是为了洗脱对方的怀疑,假装是个普通人。
原来,她刚刚的种种担惊受怕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种种景象从眼前掠过,谢铭突然觉得自己蠢透了。
她曾佩服于许三多来此支教三年的的坚定,那样真心地为交到这样一个朋友而开心,如此快乐地和他对谈,并为他和‘女朋友’之间的感情和执着思念而感动……如今这一切,都只能证明她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看明白,没看明白同窗四年的同学已变了模样,没看明白这个憨厚质朴的支教朋友只是假象。
许三多伸手想扶谢铭,却被谢铭避开。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谢铭直直看着许三多,“在这个地方,我曾最相信你。一直到刚才……我以为自己会死的那一刻,我都一直相信你。”
许三多的手僵在半空中。沉默的尴尬气氛。良久之后,许三多喃喃道:“这……这是我的任务……我……”
“我明白……”谢铭缓缓站起身,“我是你的任务——不是你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谢铭迅速侧开脸,不愿去看那一瞬间出现在许三多脸上要哭似的神情。有便衣过来护送谢铭离开,谢铭头也不回,踩着地上厚厚的积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被领上离开的车,车子发动时,谢铭疲惫地靠着窗,透过逐渐起雾的玻璃,看见那位叫队长的男人站在许三多面前,轻轻摸了摸许三多的头,而许三多只留给谢铭一个哭得肩膀微微颤抖的背影。
妈的,我才是该哭的那个吧。谢铭想着,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模糊的视野中,白雪皑皑,像当年第一次到达这里一样,许三多还远远站在雪中,像一颗挺立的青松。而那位队长,像要给予许三多支持的力量般,一直站在他身侧
——这是那年冬天,许三多留给谢铭的最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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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谢铭成了一所中学的资深教师。结婚,生子,一切朝着既定的未来,平凡而稳定地前进。曾经那段支教经历,像一个不现实又略带伤感的梦,早已尘封在回忆中。
又是一年冬天,白雪皑皑,谢铭在办公室里备课,头昏脑胀之际,抬头向窗外望去,看见远处操场边那颗覆雪的青松,不禁有一瞬间的怔忡。
“谢老师,你的信。”收发室大叔是个热心人,每天都会到各个办公室派信。谢铭连忙站起来接过,在道谢中送走对方,这才来得及细看。
这是个普通信封,却被信纸塞得很厚。封面只写了谢铭的收件地址,却没有落款。谢铭心下生疑,那裁纸刀开了信封,便从里面掉落出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五大张信纸。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在冬日的合影。他们都略上了年纪,一个瘦小个子,笑起来一口白牙;另一个身形相较高大,眉眼间透着桀骜的笑意,微微勾了唇角,很自然地搂着小个子的肩。
信签纸上的字迹并不漂亮,却一笔一划写得足够认真。逐字逐句地读过,仿佛能听到遥远记忆中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谢铭你好,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
【很抱歉,因为部队有保密协定,所以直到现在转业了,才有机会给你写信。】
【很不好意思,未经你的同意就获取了你的通讯地址。可是,我这些年来想了很多,还是觉得不能不给你写信。】
……三句一个【抱歉】,两句一个【对不起】,谢铭心说“搞屁啊”,却仿佛能看见青年又憨又羞的表情。
这封不断表达歉意的信,细细回忆了多年前在那个冬雪覆盖的小村里,青年与他们相处的每一个情景,那些快乐而难忘的时光,一些连谢铭都快记不清的细节,全部都被带着温暖的笔触一一回忆。
“我只是你的任务,不是你的朋友。”谢铭曾这样对青年说过,可如果不是朋友,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把这些朋友般相处的细节记得这么清楚?为什么多年后还会执着地写信过来道歉?
眼前视线有些模糊,直到看到信上那句【对不起,我没有女朋友,因为‘他’是‘男’的】,谢铭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当年那件事,谢铭早已不生气。那时她年轻气盛,只愤怒于自己被瞒骗,而不愿去想其他。但后来年纪渐长,经历得多了,心境比年少时更豁达,特别是自己也正式参加工作,有了责任、有了义务,也会因为工作而不得不牺牲和家人朋友的相处、甚至为了给学校初三孩子们突击重点而无法照顾好自己的孩子……那时,她才懂了青年为保护国家安全而不得不执行任务的意义和苦衷。
深吸一口气,谢铭从桌前站起身来望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雪停了,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庭院、洒在操场,将白色的雪中景物镀上一层薄金。
低头,看向手中信纸最后一页,那里附上了通讯地址,一个普通的住宅区,然后用忐忑不安的语调写着【如果……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给我写信。】
谢铭盯着地址看了半晌,目光瞟回随信寄来的男人合照,唇角忽而上翘,又再度坐下,从桌子玻板下取出自己与丈夫儿子的合影照片,再扯下两张学校发的信签纸,想了想,又多扯了两张——毕竟时隔这么多年,两张信纸可不够载满想说的话呢。
日光渐强,略微刺眼的金色透过窗,铺洒在桌面和低头写信的谢铭肩上,像轻快的心情,将字迹都染上金黄。
信的开头这样写到——致我永远的朋友,许三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