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琼烟》听鸿无生

11、 与人斗，与天斗 形势比人

　　纵是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却还是没有料到在共同的目的下，敌人们联手了。他们将玉带湾作为了最后的战场，看着无休止的一波波冲向船的黑衣人和头顶齐飞的弩箭，沈和知道他们是被围住了，现在还有余力，可是若一直拖下去，最终这条船上的人都会葬身此地。她咬了咬牙，看来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公子，我们弃船吧。”沈和朝苏泫喊道。
　　她劈手夺过一把弩，瞄准了左方船只中站在甲板上的黑衣人，那是那只船上的指挥者，一箭穿胸，应声而倒。随即左边的攻击便慢了下来。
　　云橙见状，便将攻击点集中在左边，很快便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
　　苏泫冲云橙点了点头，云橙立即将手中的信号灯放了出去，明亮的光线划过天幕。
　　对面早有人注意到沈和，见她身姿灵活，箭法精准，片刻便放倒数人。遂都将弩弓瞄准了她。沈和听着从四面八方过来的弩箭破空声，知道她的全身都被罩了起来，根本无法躲闪，难道自己的命就要交代于此了吗？电光火石之间，右手边的灰衣人一个反转用身体挡住了所有射向沈和的弩箭，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支，沈和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倒下的身子，他说：“沈小姐，快跳船”。沈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决绝转身跳了下去。
　　苏泫见形势不对，便立即往沈和身边护去，却还是差了一步。还未来得及惋惜，就看到了这一幕。见沈和欲跳船，想也不想就飞身抱住了她，将她全身护得严严实实，两人一同入了水。船上的人也都纷纷下水，水下自又是一番血战。
　　黎明时分，江面上平平静静，若不是那些染红的血水和漂浮的死尸，谁也猜想不到昨日这里竟进行了一场鏖战。云橙此刻正站在一只崭新的船上审视着眼前的情状。没错，最终胜利的仍是他们，公子的妙计：将主力先隐藏起来，请君入瓮，最后示弱弃逃，再回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是万密一疏，公子竟然和沈先生一起失踪了。他派人在附近水域搜了半夜，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事关重大，不能走漏了消息，也就无法大张旗鼓的进行搜查，云橙忧心忡忡。公子从出生起便历经无数次的劫杀，最终都能化险为夷，希望这次也能一样。
　　沈和穿上烘干的外衣，便过去给苏泫喂水。他们也真是倒霉，一跳入水就被卷进了一股暗流中，她头晕眼花的也不知道漂了多久，睁开眼便被送到这个鬼地方来了。喜的是命保住了，悲的是满眼都是山和草木，荒无人烟。而且苏泫竟还中了箭。亏得有她在，否则苏泫的命绝对要交待了，想起昨天那惊险的一幕，眼神暗了下来，他中的箭是替自己挡的。
　　苏泫的呼吸还算平稳，沈和看了一下他的脉象，松了口气，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她一醒过来，便忙着给他拔箭、治伤，暗暗庆幸自己提前做了入水的准备，将身上带的各种东西都装在防水的牛皮囊里，才不至于遇见现在的情况而手无足措。
　　上完伤药，她拿来外衣给苏泫披上。他的眼睛一直闭着，脸色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如纸。使他没有了迫人的气势，精致的眉眼显得分外的柔弱。他昏迷的时候好像一直在做噩梦，死死的拉着她的手不松开，嘴里一直喃喃着：“母妃.不要走..不要走。”沈和只得任他拉着，一夜过去睁开眼他还是拉着不松手。为了不被饿死，沈和只得点他的穴道脱身，然后出去找吃的。
　　被困第三日，苏泫总算醒了，彼时沈和正在给他喂水。为了救人治病沈和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其实算来她一直也没有这个男女大防的觉悟，男装穿久了，对这个总是不太敏感。所以当苏泫死活喝不进水时，她内心挣扎了几息，便决然的亲自用嘴喂给他。她觉得这件事反正只有自己知道，她不说就行了。哪里想的到这个人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沈和瞪大了双眼，看着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猛的直起了身。故作镇定，先发制人，“你终于醒啦！”又道：“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说完便转身出了山洞。
　　苏泫看着她似落荒而逃的背影，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一片温热。
　　“这里是玉屏山脉，位于雾清湖段，是京宁运河的支流，这里河道根本不通，我们只能从山上走出去。”声音有些低沉暗哑，苏泫审视了一遍四周。
　　“我已经发现了一条小路，只是你的身体不宜走动，我们还是再歇几天吧。”沈和说道。
　　“不能再等了，现在就走”，他还有很多的事要处理，必须尽快联系上云橙。
　　沈和见他目光坚决，知道劝不住，便将东西收好，上前去搀他。“那走吧”。
　　苏泫的箭伤在背上，倒不妨碍走路，只是现下身体很弱，山路崎岖，所以沈和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算是承担了大部分的重量。苏泫身形修长，看着瘦弱却不轻，幸得沈和是习武之人，若换了一般女子哪里承得住。两人走了半日略作休息，沈和见这山路越来越窄，前面几乎是只能容一人通过，而脚下就是万丈悬崖。她略作思索便道：“我背着你走。”
　　闻言苏泫张口便想拒绝，低头看她，却见她仰着脸，大眼睛里是一片宁静和不容置喙的坚决，他神色复杂的偏了脸，终是道了声“好”。
　　沈和知道在悬崖上走最忌讳的就是慌乱，在无忧谷的时候她经常爬到悬崖上采草药，所以走这条路没有问题。但自己没有这里的地图，为防有变，须得小心翼翼，不能有丝毫马虎。
　　她将身后的人往上托了托，走的十分稳当，不时有小石块从脚下滑落，前面岩壁上有石头凸了出来，须得偏着身子才能过去，沈和将苏泫放下，自己先侧过去半个身子，然后再灵活的将这半个身子挪过去，站稳后再伸出手拉着苏泫过来。不料苏泫的伤口刚好蹭到了石头上，他身子一歪便往悬崖下栽去，拉着的手便带着沈和一起往下坠去。电光火石间，沈和甩出袖中的剑狠狠的插在岩壁上，一手紧紧的握住剑柄，一手牢牢的抓住苏泫的手，看了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沈和深深的吸了口气，喊道：“苏泫，抓紧了，不要放手”。
　　苏泫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伤口又裂了，是他拖累了她，他一直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没曾想也有一无是处的时候。
　　沈和正在想办法找活路，见他目光有些恍惚遂急道：“你别钻牛角尖，你是我认真救治的第一个人，你的命可是我的，可别损了我神医的招牌。”
　　听了她的话，苏泫笑了，不是如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具般的笑，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欢喜，是真真切切的快乐，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欢喜过了。没想到在生死之间，在这悬崖峭壁上他僵死的心竟活了过来，不再活的像一架只知道报仇的机器，仇恨不是生命的全部意义，人生不该这般无趣。
　　苏泫的笑容太过于耀眼美丽，看的沈和呆愣了片刻。手臂已经发酸了，沈和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了。瞥见崖壁间的几株兰草，沈和眼睛一亮。
　　“我的针你身上还有吗？”沈和问道。
　　苏泫点头，空着的手从腰间摸出了五根针。沈和大喜，“此针坚固无比，它们能牢固的扣一块，你将一端插入岩壁，可以将脚踩在上面。”
　　苏泫照做，果然如此，见状两人都松了口气。“我将真气灌注在你身上，你起身踏在我肩上就能上去了。”沈和想出了法子。
　　苏泫四面看了一圈，然后点头。沈和发力，苏泫起身一气呵成的飞了上去。
　　沈和甩了甩已经酸软的左臂，脚踩崖壁借力，身姿轻盈的飞了上去。两人都贴着山崖，相视一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出去了我要好好吃上几天。”沈和瘫在那里眉开眼笑。
　　听了她的话，苏泫也笑了，眉间不似往日的阴郁一派风清月朗，轻声道：“好”。
　　只是青虹剑和五色针要永远留在这儿了，沈和看了一眼崖下。不过总算暂时安全了。
　　沈和给苏泫重新包扎好伤口，待到她的手脚不再发抖，便又重新背起苏泫上了路。待几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翻过了山顶，走过了最艰难的一段路。待歇下来沈和才发现自己的双脚都磨出了血泡，血水将白色的绣花鞋染成了红色，走了一路她竟然毫无知觉，歇下来才感到钻心的痛。她没有吭声，塞了一颗止痛的药丸，便继续赶路。二人在半山腰的林子里发现了一间小木屋，里面没有人，像是猎户上山歇脚的地方，眼看日落，二人决定在此歇一晚，天明再赶路。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铺着芦席的木床，一个用泥垒成的锅灶，和缺角破口的碗罐。饶是如此，对好几天只吃果子喝水和睡硬石的沈和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山里的夜很是寒凉，沈和先在屋里升起了一小堆火，接着将小屋周围一圈都洒上防野兽的药粉。她抓了两只野鸡，采了些菇子和调味的草药，跑到山涧的溪流里清洗干净。然后回到木屋，将一只烤了，另一只和菇子一起熬汤。她不吃没问题，苏泫再不吃点食物补补明日肯定就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