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鸾江山》业冥

2、彩凤青鸾 “

　　“银峰...”　舒展筋骨，把看两眼就犯困的书卷丢在案上，“银峰啊！”
　　“主子喝茶润嗓，银峰大管在库里盘算钱银，快过新年要处处照看...”火青在一边递上碗青枣茉莉，随即清香圈套鼻尖。
　　我对火青笑着点头，“嗯...才过了几个月你就帮着他说话了，他倒是会收买人心呵，待他来了你问问他，身为近侍，十二个时辰，他有几个时辰在我这？”
　　“火青不敢。”
　　我指指火盆让他弄得暖些，继而笑着，“你是越来越能说话，最近每件事都办得好，是攒足了劲拿个新年彩头，说吧想要什么，但凡你家主子能办的都为你去办，不过只此一次，下次你若敢这般邀功，赏你的就是一顿板子！”
　　“火青想见...见青骢白玉。”
　　“青骢又不打鬃，成天乱跑，臭得虫都不咬，白玉倒是要常常梳洗，你这么喜欢就替我打理他俩吧...欸，先告诉你，青骢会踢死人的...看见他小心点，哄好白玉再凑上去...”
　　“主子！火青叩谢主子大恩，这就去告诉银峰大管。”
　　“得了好处就替我传话，罢去银峰近侍一职。”拿起之前放下的书卷，叹道“他也够忙的了，就别总往我这跑了。”

　　一如往常，月初就开始落雪，不停不歇要飘上数日，每每都要铺盖得府里处处净白才罢。

　　今年没让火青把院里雪扫开，他竟真乖乖的不动分毫，等到开门而出时，火青一脸懊悔之色。
　　“主子，这里积雪薄些...”火青涨红了脸，连扶带扯，硬是用身子挡在厚雪前，不让我戏耍。
　　我勾着嘴角看着他一身靛蓝的绒袍，心中可惜了把，但随后发力将他推进积雪中。见到他可怜兮兮得被雪裹着，划拉着想站站不起来的样子，捧腹大笑，“谁教你拦自家主子的路，活该在雪里净净脑子！”抓着雪朝火青乱丢，“哈哈...好不好玩，好不好玩啊...”
　　“璃儿！同下人胡闹什么！还有无郡主身份了！”
　　一声熟悉沉稳的嗓音传来，父王站在院门前倒立着浓眉，瞪视我。
　　“父王！”我开心喊着，“父王怎么来璃儿的云晚居...呵呵，这可怎么好啊...瞧瞧璃儿这满园的雪，璃儿可出不来，父王也进不来...要不父王先回去，璃儿明日再来领罚！”
　　“难不成这些日子没人进居里？那吃喝从何而来，连父王都敢糊弄，赶紧从后院出来，陪你父王母妃赏景去。”
　　一听是赏雪去，我立马提着长袍直接从院中穿出，还喊着“父王真是聪明，瞧瞧璃儿怎么什么都瞒不过父王！”
　　“你，如何当的差！不知谏言的东西，这满园的雪怎能不扫！主子鞋袜湿透还在边上杵着！王府何时要无用之人。”父王拉着我对着火青怒喝，“还不过来伺候着！”话音刚落，就听后面又有人来，“朝毓，让你去带璃儿出来，怎就在这骂起下人？”母妃蓝紫长袍，发间缀着玉白流苏雍容缓缓而来，望了我和火青一眼叹道，“火青当事才没几天，是个实心眼儿的傻孩子，定是璃儿又任性胡为，你还赖上了别人。”说完瞪我。
　　“女儿知错了，确实不该怪火青。”我眯起眼，抬头看着母妃嬉笑。
　　“看火青一身的雪也是受了苦，这孩子倒是和银峰一个脾气，挨欺负也不知言语。”母妃伸手拉过我，忽而急道，“这鞋怎么湿了？你就真从那雪里出来，胡闹！”
　　“璃儿的性子...”父王无奈看了我眼，“罢了，鱼乐随情性，船行任去留...王府的雪景还是璃儿这的最有生气！”
　　“母妃听听，父王夸我！”我抓着母妃的袖子嚷。
　　“怀你时就知道是个爱闹的，如今年岁渐长，越发胡为！”
　　我吸吸鼻子，装哭，“母妃偏爱镜月...呜...还看不得爹爹疼惜璃儿，真真是个不好的娘亲...”
　　“你这丫头什么都敢说！”母妃拉退我两步，沉声轻语，“母妃问你，银峰是怎招你了，好好的罢去他近侍一职，这么稳重的孩子在你身边是极好，你瞧你...如今野的没个女儿家的样子。”
　　“母妃，银峰是个心气极高的人，这近侍一职早就不适合他，倒是母妃，既如此瞧得起银峰为何不让他出府历练，总拿府中大小琐事来束缚他？”我忽而笑道，“哦...璃儿明白了...镜月老是银峰长...银峰短...的说，母妃又偏心镜月，顺带着偏心银峰，就来说璃儿！璃儿找爹爹，让他说娘亲！”
　　我刚奔出两步，母妃一把拉回我，哭笑不得地开口，“你啊，就知道讨好你父王，明知道你父王多疼惜你一些，就该让着镜月！”母妃弯下身，把我袍子上的绳带仔细系了一边，轻声道“镜月同你一个如彩凤，一个比青鸾，有些事母妃想等你大些，再慢慢同你说。只是镜月比你大两岁，随你如此一闹，银峰就再难居于安处。”她轻抚我额间细发，“璃儿，母妃常觉得你是有福之人，女子有一张倾国容颜鲜有善终，但有七窍玲珑心却能护得自身周全，懂吗。”
　　我抿唇不知怎么回答，似乎懂，又觉得母妃言语里需有要琢磨的深意。
　　“好了，璃儿聪敏，这些事将来会懂的，我们先去镜月那换了鞋袜。”

　　我坐在火炉边，由侍女婷舞侍奉，心里想着母妃那番话，分明不是说我和镜月...倾国容颜少有善终？谁有倾国的容颜，而谁又有颗保全自身的玲珑心呢？
　　“小郡主，您该好好顾着自个了，咱们主子的玉足可从不踏雪地，若是冻伤了将来怎么跳舞呢？”婷舞笑道。
　　“嗯...”我淡淡的应道，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婷舞身上，“你接着说。”
　　“婷舞是觉得小郡主身边没个侍女，都是近侍，先是银峰大管，现又是火青...这绣阁里的姑娘怎能由男子侍奉，将来传出去怕是找不到好夫婿，即便找到了也会生了间隙，要婷舞说，小郡主不如要个侍女在旁。”
　　“知道本郡主为何不要侍女吗？”我踩踩厚实的皮靴，笑看婷舞，“无论王宫还是寻常府邸，总归会死几个下人，竟都女子占多...为何呢？因为女子总爱多听多说多看，以致忘了本分，惹人烦扰，不仅如此，女子还不比男儿，总归是无力抵抗的...就譬如现下，我若让你尝尝这块炭的滋味，你又能说什么？”说罢我扭头笑看婷舞。
　　她盯着那盆火炭，双膝一软，跪叩在地，喊不出声音。
　　缩回烘热的手，轻笑了声“瞧...王姐就不喜欢吓唬人，婷舞你自然全心侍奉...”
　　我正说着，镜月推门近来，瞧着我道，“璃儿，为何这么久都不出来？母妃让我来看...为何让婷舞跪着，她怎么了？”
　　我瞥了眼婷舞，脸色不愉
　　“婷舞原是宫里的舞侍，来王府不过数月，有些规矩不懂，你莫要为难她，快让她起来，母妃和父王都在外头等你...”镜月挽起我的手，对我轻轻摇了摇头。待出了院子，镜月才悄悄在我耳边说，“这是陛下放在王府的人，前些日子，父王觉得她狐媚想处置她，是母妃劝了下来，让她在我这做些闲事，你今日为难她，不是要让父王难做么？”
　　哼了声，“王姐不说，我还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靠山！”按着镜月的手劝到，“王姐放心，我只是言语上吓唬她，没有大碍。”
　　“那就好，随我去摘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