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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顽童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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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出去,我不要你们看着,我不要看书。”蓝舜连叫嚷着。
“小祖宗,求您别闹了,我们可担不起。”“别闹了,大少爷知道就不好了。”里面两个书童
颇为无奈。
蓝舜卿在门口站了半晌,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刚一开门,迎面砸来一本书,接过一看,是一本《论语》。他这突然一进来吓坏了两个小书童,小书童们嗫嚅着:“大少爷,我们,我们···”
蓝舜卿本无意为难他们,又见他们那窘样,又好气又好笑道:“行了,我都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一听这话,如释重负般地,两个小书童连忙走了,脚步都轻快了些。刚回家这几个月,为了立威,待下人是严了些。以后倒要注意了,老是让他们这样怕自己也不好。
“哼,我不喜欢读书,娘就从来不逼我,你凭什么?”蓝舜连虽说也有些怕他,但仗着自己年纪小,平日里又娇宠惯了的,顶撞起来是一点也不含糊。
“凭什么?长兄如父,我不管你谁来管你!”蓝舜卿态度强硬,不容他再回嘴。
虽是兄弟,这么些年蓝舜连并没有见过这个哥哥,毫无亲情可言,再加上蓝舜卿气场强大,说一不二的,小孩子家本就没什么见识,见他这一板脸,竟抽泣起来:“爹娘都不要我了,没人疼我了,人人都要欺负我···”
蓝舜卿见他一下哭了,没了主意,这个小孩,不过八九岁,把他惹哭了,终究是大人的不是。便俯下身子,有些僵硬地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不哭了,哥哥不对,以后不这么凶你了,好不好?”
“那我不要读书,以后不要再让我读书了。”听到这儿蓝舜连不免要讨价还价了。
“不行,别的什么都可以,就这一条不能答应你。”蓝舜卿脱口而出,在他看来,小孩子必定是要读书的。
“那我要小言陪我读书,我不要他们两个。”蓝舜连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反正你已经说了别的什么都行,这下不能不答应我了吧!
“小言是谁?”蓝舜卿问他。
“不是说了什么都答应我吗?还问我,你想反悔啊,哥哥说话不算数。”蓝舜连撇过头去,不知他是真生气还是装着要蓝舜卿答应他。
蓝舜卿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子,只得说:“好,不管不管,你好好读书就好,爱让谁陪着你就让谁陪着你。”
蓝舜卿向来不与人妥协的,但这次跟他打交道的是这个小鬼头他也没办法了。
第二天,再进书房时,看到的是一个比蓝舜连还矮上一些的小孩子,脸蛋圆圆的,眼晴倒是很大很有神,那两个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描着,走近了看,是赵孟畹奶?2唤?行┖闷妫?阄仕?牵骸拔?裁匆?僬悦项?”
“因为小言说他的字好看,小言喜欢,我就喜欢。”蓝舜连这样答他。旁边那个并不说话,低着头,默默地。
蓝舜卿便不问了,再问下去,不过是些孩子气的话,虽然有趣,但他手头杂事太多,是没有闲工夫逗他们两个的。虽然是个小孩,但能让连儿安心下来读书,也并无不可。只是这个小言究竟是哪一家的孩子?得空了必得好好问问陈管家,倒不是不放心这孩子的来路,只是觉得这孩子看来不俗,实在好奇得很。对了,前番那个先生不耐烦扰几日前退了,倒得抓紧再找一个。家事,生意场上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可真是叫人焦头烂额啊,不过他年轻力盛,倒不怕,料理了这一阵就该好很多了。
原来那小言是前御史安亭希的遗子,安亭希为人牵连被灭门,当时那小孩不过三四岁,被安府家丁背着逃了出来投蓝老爷,蓝老爷与安亭希甚有交情,便冒险留下了他们。此事并无几人知道,对外也只说那是新招的家丁的孩子,如今五年过去了,更无人在意了。说起来身世很是可怜,但也算是死里逃生一场,说不定将来福分不浅。听陈管家说了,蓝舜卿不由得叹了一场,宦海沉浮,勾心斗角,落了那名利场,便已经交付了半条性命,只可惜世人都参不透的。
没几日,新先生找来了,很年轻的一个秀才,只因那些年长的听说孩子顽劣都不愿来,便找了这么一个先生,虽没什么经验,好歹要耐得折腾些,唉!先生刚来那一日,蓝舜卿特特地去看了,蓝舜连还是那副厌学的模样,把案上的书拍来拍去,笔墨什么的都当玩物一样。不过身边多了那个小孩子,倒是较之前收敛许多了。蓝舜卿恭敬地与先生交谈几句后便说:“舍弟实在顽劣,竟要先生受累了,惭愧惭愧。”
“您太客气了,这原本是我职责所在,不必劳您嘱咐的。”先生不免要附和他几句的。
蓝舜卿看一眼蓝舜连与那孩子,想起了那日迎面而来的《论语》,楞了片刻,对先生说到:“倒不要拿四书五经讲给他们,小孩子想必难于理解的,只将一些怡情养性的书略讲讲便罢了。”
那先生听了这话,确是惊异,向来读书多为功名,竟不读四书五经?也猜不透他的意图,只得答应着。
蓝舜卿本就无意要连儿取仕,又听了陈管家那番话,是一点兴致都没有了。但这孩子既然托付了他了,必得教他成人,颐养性情,还是要读书的。便是将来他自己有意了,也不去阻拦他,只尽自己一份心吧。
那先生也是有趣,教起了《世说新语》,其中那些故事可比《论语》新奇有趣多了,那两个小孩听得不亦乐乎,如此竟不厌学了,倒是意料之外。
“小言,我们以后天天在一块儿,好不好?”蓝舜连慎重其事地拿出一方蝴蝶状的冻石,“这是我娘给我的,我最喜欢了,你答应我我就给你。”
“我不要,那是你娘给你的,你娘现在已经不在了,以后就没人给你这样的东西了。”小言却把手背到身后。
“他们都说我娘不会回来了,可我想她···”说着蓝舜连滴下泪来。
小言用袖子给他擦了擦:“不哭了,我娘也不要我了,我都不难过了,你也不要难过。”犹豫了片刻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玩意,是块半月形的玉佩。说:“这样好了,我把我的玉佩给你,你再把你的给我,以后我们天天在一块。”
“嗯,好”蓝舜连虽还带着哭腔,却已是破涕为笑了。
我的冻石,你的玉佩,从今后,便是我的玉佩,你的冻石了。不,是我们两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