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涧》白衣沽酒

2、光犹在

　　这里，是哪里？

　　就像是刚从睡梦中苏醒，我从地上撑起身...奇怪的是，这地面竟是干燥而柔软的，不同于我所习惯的冰凉。

　　神智开始清醒，记忆也开始在脑海中一点点复原。

　　我应该是...死了？

　　那沉重的痛感还时刻能想起，可是身体偏偏又仿佛没有了丝毫疼痛尚存的迹象。再仔细看看四周——高大的墙壁被火光映衬着，上面似有些斑驳的印记，那色泽是那么怪异...就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一间空旷的屋子，三堵墙，一面是铁栏，栏外的走廊上架起的火把似乎就是光源。再看脚下，厚厚铺着的一层杂草也是一片片的黑色，暗红色。

　　我这是...到了哪里？

　　“你醒了？”

　　这声音细弱而平息，突兀的在一片寂静中响起，却好似惊不起一只鸟雀，一澜水纹。

　　我循着声音的源头转过身，原来在那微弱火光找不到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他只是很安静的坐在那里，像是只是选择了阴暗的角落，却并无意在那里蜷缩起自己。他的目光很平稳的投过来，眼眸中有一丝同四周格格不入的光芒，又很是暗淡，只是那对眼睛里的黑白分明的色泽，仿佛隔开了外界的一切般纯净。

　　他平静的看着我，嘴角好像挂着一丝笑意，隐隐约约让人琢磨不清。

　　我怔怔望着他在微弱光线中依旧苍白的吓人的面色，还想听他跟我做点什么解释，至少再多说点什么也好，可是他却是一言不发了。他回视我的目光告诉我刚才的声音的确是存在过的，但突然沉寂下来的空气，又像是要将之前朦胧而飘渺的东西洗去。

　　“你...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的”身体像是僵硬了很久，仅仅是爬起身的动作都很难完成。我尽量平缓自己的声音，略微从他黯然的眸中移开眼。

　　“你醒的还算及时。”他望向栏外似乎是条长廊的过道，语速有些缓慢。这时稍稍停顿了一下，由于他用同样苍白且瘦的骇人的手捂住嘴低头小咳了一声，“会用刀吗？”这是他的第三句话。我只能隐约看到他原本苍白的面色似乎因为那一个小咳泛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像是极其劳累的呼吸下，他的肩也开始轻轻颤动。

　　“...刀”

　　“现在，只有你做得到了。”将身子微微向后倾靠在墙上，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面颊上除了添了一丝潮红，依旧是一副像在微微笑着一样的表情、

　　“如果想活下去的话。”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很是平和。可是当我理了理混乱的思绪，终于听出这句话的含义时，那种平和的味道却顿时不一样了。

　　他是说...此时此刻，我们两个人都是存活着的。

　　并且，我可能又要面临活下去的考验了。

　　不管现在是何时何地，我当前处境的因果缘由是如何，当下我管不了那么多——他看向我的眼中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平静，明明看不出什么情感，我却觉得那之间有着像是认真一样的东西，强烈的令人无法忽视，无法拒绝。

　　“在他们靠近我们之前，你最好已经做好准备了。胸膛部分会比较费力，如果是在脖颈上的话，一刀就能解决。”他说着从背后慢慢摸索出一把短刀。刀刃上应该还是干净的雪白色，由于暗红的火光扑闪，我已经无法辨认了。

　　他并没有离开一直坐卧着的那个角落，只是将手中的短刀向前递向我...甚至只是伸向了我的方向，基本没有递出多少距离——我愣了一刻，费力爬起身，向他靠近。

　　随着渐渐缩短的距离，视线也渐明。这个男孩拥有乌黑的柔软的头发，宽大的白色衣衫下他的身体瘦小的好像无法被任何东西包裹住。

　　我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站起来时差不多正好与他平视。

　　这种感觉很古怪...我低头，却看到的是怎样看都十分奇怪的身体——怪异而陌生。

　　“咳咳...咳咳咳...”这次他咳了很久才停下来，我站在他身前，只能看到几缕发丝落下来，遮住他虚闭着的眉眼...那瘦弱的肩随着剧烈的咳嗽抖动起来时，仿佛用尽了他的身体所具有的全部的力量。

　　“你...还好吧”我不知自己在此刻应该说些什么。

　　他却是突然停了一下，接着很疲倦的呼吸着，终于抬起头来看我，同时重新抬起了垂于地面的右手。

　　那把短刀在他似乎快要无力支起的手掌中躺着，刀刃明亮而澄澈，近看时，雪白的光芒似乎又寒又凉。我不自觉的抬起手，触碰到他手掌时才蓦然一顿——他的手掌同短刀，哪个才是更凉一点的呢？

　　“你可要握紧它哦，如果松手，一切便结束在这牢狱里。”原来他的眼睛也像是在笑着的，黯然的眼眸直直望进了我的眼。随后他缓缓的靠回身后的墙壁，目光注视着上方，不知是不是何处映来的秘境，“至少，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