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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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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个女孩子,眼神里有着小小的倔强,大大咧咧的一点也不温柔。她总是在笑,总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是我却想保护她,因为只有我知道,她在笑的时候,眼睛却明明在说,你知道么?我在哭啊。”
——宁北辰
我现在也的确不知道,在明知道已经迟到了的情况下还坚持要赶来上第一节课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因为在我一脚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在我看到程彦抬起头面无表情的扫过我们的那一刻,我就意识到,哪怕是迟到一节课少见他几面也不会比被他那足可以冻死人的冷冰冰的目光扫过来的更糟了。
“曹伊沐,林清遥。”情不自禁的低下头来,眼角的余光却依然能瞄到程彦缓缓的走下讲台。他那独有的冷冰冰而慢条斯理的语气,就像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闲适而自然,但却听不出一点情绪。“这是你们这个月的第六次迟到,逃课和早退的次数还尚且不算在内。我不想知道你们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但是如果你们对期末成绩完全不在乎的话明天下午可以继续。”
我明显能感觉到清遥被他的话吓得一哆嗦,同时也不忘小小声的表决心:“老师我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再迟到……”
程彦点点头,表示对清遥的回答很满意。“林清遥你回到座位上去,”他头也不回地走上讲台,同时这样说着,“曹伊沐,你出去,在门口站到下课。”
“为什么?!”我不可置信的喊出声,看到走到了座位旁边的清遥也停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看看程彦,又看看我。全班霎时一片死寂,但接下来就是唧唧喳喳的一片耳语声。程彦虽然平时冷冰冰的不好相处的样子,可是从来没有罚过我们,而现在,就在此刻,他对我说过的几乎算是最长的一句话竟然是,曹伊沐,你出去。
清遥回到了座位上,紧张得不知该不该坐下,我面无表情,死死地盯着程彦的每一个表情。我的死党会因为我受罚而担心紧张,而那个我从上初中就开始喜欢的男人居然对我说,你出去。
只有这种时候,我会特别希望全世界的人都是瞎子、聋子和哑巴,这样他们就不会看到我因为羞窘而涨的通红的脸颊,也不会听到程彦的那句让我万分难堪的话,更不会像现在教室里这样,窃窃私语的令我恨不得马上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面对我的疑问,程彦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淡淡的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得连一点厌恶都不屑于给。
“出去。”他再次冷声重复。
我想去在意的他的每一个表情,原来竟是没有表情。我转过身,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不是没有在上课的时候站在教室外面看风景的经历,事实上很多个时刻,在像清遥那样的乖乖女必须坐在教室里为了所谓的理想与未来奋力理解与消化着一堆谁也听不明白的知识的时刻,我在外面,屋顶或草地,海边或院子里的角落,开始我梦想中的冒险之旅,演习着我的逃离,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就像现在,我居然还能很有兴致的环顾着周围的景色,享受着五月里独有的那种轻轻暖暖的微风拂面。教室门口的花坛里长着一簇簇我不认识的小花,一朵一朵红的触目惊心。我还是更喜欢凤凰花。我想着想着笑了起来,把之前因为跑动而有些凌乱的短发揉的更乱。
凤凰花是程彦最喜欢的花。每次放学回家的时候我都会经过他家,都会看到一墙的凤凰花,有的会伸出头来,懒懒的搭在冲着巷口的围墙上,远远看去像一团跳跃着的火球,开得恣意且热烈。还有一次路过他家门口时,看到程彦站在墙根底下拿着剪刀在修剪花的枝叶,那时的他微微歪着头,眼神温柔绵软,仿佛在注视着自己最心爱的宝贝一样。黄昏时的夕阳投射出毛茸茸的光,在他身上笼罩上了一圈橙红色的光晕,我只看了一眼,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尊静止的佛像。
那是我上初一那年的事情了。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就是从那次开始,我第一次见到程彦,看了他第一眼,从此以后再也没走出来。
可是谁能想得到呢,那时明明以为他会是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可是没过几年他居然变成了我的老师,而且还是这样一副冷口冷面的模样。他是真的很讨厌我吧,成绩不好又不听话还总是逃课,没有那个老师会喜欢这样的学生,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语气坚定地把我赶出来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我还是这么喜欢他,喜欢到不能再喜欢的那种喜欢他。因为他我开始喜欢曾经因为随处可见而并不留心注意的凤凰花,因为他我开始喜欢这个曾经咒骂过几万遍的做梦也想着逃离的小小的古城,因为他我开始偷偷的写下一些谁也看不懂的文字,因为他我开始珍惜这个所谓的兵荒马乱的青春。
说不定很久以后,连我自己都不会记得,我曾经最爱的花不是凤凰,而是蔷薇。有什么重要呢。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挪动着脚步向窗口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程彦的声音轻轻浅浅地从窗口流泻而出,我随着他默默地念着,心里就好像有满满的快乐。
记得很久之后,有一次我和宁北辰在一起聊天,他突然说起,说沐沐你知道么?其实那天下午我就站在离你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你就那样几乎要趴在窗口,明明带着笑却是随时要哭一样,那时我看着你,觉得你的表情特别像那种要不到糖吃的小孩,或者等待着主人丢骨头给它的狗狗。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上去摸摸你的头。
说谁呢?我眯起眼睛,挥舞着拳头以示抗议。
说你呀。他得意地笑着,表情却一瞬间变得很严肃。沐沐,其实我那时的心情特别复杂。觉得你很有意思,同时也很嫉妒。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目光所注视着的那个人,因为他,我站在离你那么近的地方,你甚至都看不见我。
那时候会想,被你用那种眼神注视着的那个人,一定会很幸福的吧?回忆的最后,是他这样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