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浮生落》白少珏

3、第三章 “当年的

　　“当年的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错，是林氏一族罪有应得！”牢房阴暗的一角忽然发出一人激烈又痛苦的低声怒吼。
　　“天启，其实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早死或晚死都是一个样的。一个心已经空了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可言。这么多年活着，只是为了看着妙歌长大，现在她有个好归宿，我就放心了。”
　　“哥....”莫天启开始抑制不住的哽咽。
　　“天启，是哥哥对不起你！这么多年都没能让你回郁氏宗谱。不能让你进祠堂。哥哥我......”郁天凌低着头声音慢慢的开始颤抖。
　　“哥，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都是为了我好。为了我能活的自由，为了我的幸福。牺牲了自己的所有，只为了让我不受郁姓的牵绊。”莫天启望着角落里的那个背影，眼角开始湿润。这个男人，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可是自己却救不了他，救不了他的心。上天为何如此不公，这样对待他，这样折磨他。当年那个神采飞扬，潇洒不羁的男人，自从她走后，他的那颗热血青春的心，自此也就随着她一起深埋地下，永无天日。
　　“天启，帮我照顾好妙歌。她是我唯一的牵绊，我怕她会过的不好。那样我怎对的起她娘，又怎对的起她。”郁天凌的额头慢慢的沁出了密密的细汗“虽然他答应过我，但是我还是不放心，我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就是她了。”
　　“哥，你放心。”莫天启有些疑虑的望着郁天凌的背，不放心的询问“哥，你怎么了？”
　　“天启，我认罪，是因为清清，这是我欠她的。现在由她的儿子来取，再适合不过了。”郁天凌说完一句后轻咳出声，喘了口气后又接着说道“刚刚那杯酒是我欠谨萱的。呵呵，我这一辈子，负了太多人，却最终都换不来一个对的人。还有当年那个早夭的孩子，这条命我也欠她的。我知道那杯酒是能让我明天即使上不了法场，也不会再活过那个时辰。只是我自己加了一味，红颜。”
　　牢门外的莫天启身子抖了抖，情不自禁的往前迈了一步“哥......你.......”
　　“天启，你知道的，红颜无解。我只是想早点见她而已。千万不要怨恨，现在我谁都不欠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郁天凌的头开始慢慢的低了下去，声音也开始漂浮了起来“现在我就要去见她了，这种........感觉，真........真........好.......”
　　郁天凌慢慢的闭上了眼晴，他看见了她。和当年初见时的一样，穿着红色的裙子，像血一样的妖娆，眼神孤傲清远。自己从未见过，也再没有见到过，一个人可以把红色穿的如此寂寞和热烈，那样的她，太美，美到自己还未挣扎，就已沉沦。而她现在正向自己轻轻招手，他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天凌哥”
　　“红绡，我......很想你。”他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缠绕，今生轮回，永不相弃。
　　楚天凌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的嘴角轻轻的勾起，连闭起来的眼睛都是微弯的弧度，发黄的囚服胸口一片血红。
　　“哥，你........走好。”点点银光顺着莫天启略显苍白的脸上滑下。

　　楚云彻眼神温柔的望着躺在自己怀抱里的郁妙歌，轻轻的把手臂合拢的紧一点。他怕，没错，楚州的端豫王也会怕，这个被楚州皇帝捧在手心，享有一切特权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当今太子都不放在眼里的他也会怕。他怕再也见不到她，他怕她会离他而去，就像自己的娘亲一样，从五岁后，再也不得相见。当年在御花园里见到的那个小小的人儿，让他找了两年，终于两年后在一次宫宴上重逢，但是天意弄人，她竟然是他的女儿。不过没关系，他的债他还就够了，她这辈子注定是他的。
　　楚天凌轻轻的把郁妙歌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用手轻轻的抚了抚她略显苍白，但是精致如玉的脸颊，低头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睛，再然后是因为生病而略显干燥的唇瓣，他有些依依不舍的抬起了头，用手轻轻的碰了碰被他吻过略显湿儒的唇。她太美好，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她的芬芳。可是现在不行，要等她的身体恢复了才可以。楚云彻不禁好笑的微弯了嘴角，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变的如此急躁了，自己在深宫的十几年都能轻易的熬过来，怎么面对她却有点等不了了呢？
　　“王爷。”门外传来一声浑厚的男声。
　　楚云彻轻轻放下床幔，悠闲地踱步出门。上天就是如此不公，让他不仅拥有温润如玉的气质和相貌，还能让人一眼就记得他的神韵，清澈温婉中又带了丝凛冽，让人不禁生畏却又为之着迷。来人一手遮嘴的在楚云彻的耳边说过一番话后，楚云彻的嘴角抖了抖，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回头望了望床幔，苦笑的摇了摇头，妙歌，看来这次真的要失信于你了。
　　“去把白桐之给我找来。”楚云彻对来人挥了挥手后，轻声的吩咐道。
　　皇宫的凤栖殿里，周谨萱周皇后，静静的坐在内阁的梳妆台前，轻轻的梳着散落的青丝，对着镜子，高高的扬起了嘴角，但是眼中却不断的涌出泪水，划过涂抹了红色胭脂的嘴唇，顺着下巴，滴落在身上的凤袍。刚刚是生前的最后一面了吧。那个自己最爱的男人，最终后还是会死在自己手上。就像毁了当年的她一样的毁了他，自己这一辈子从未得到过他，从明天开始，他就属于自己了，共赴黄泉，来世为伴。
　　“母后。”太子楚云逸从外面走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着急？”周谨萱背着楚云逸一边问，一边匆忙的擦干了眼泪。
　　楚云逸直接坐在了桌子旁边，没有看见周谨萱的异样。
　　“郁天凌死了。”楚云逸微扬着嘴角，心情甚好的把玩着坐上的茶杯。
　　“啪”周谨萱手里的羊脂白玉梳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
　　“ 母后，你怎么了？”楚云逸有些略带疑问的望着周谨萱的背影。
　　“没......没什么。” 周谨萱捡起地上的梳子，顺手放在桌子上“逸儿，你给母后的药，不是明日午时才发作的吗？”
　　“是，可是不知郁天凌为什么会提前死，难道是药出错了？不过母后，不管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再也不用担心父皇会放过他了。本来父皇还打算今天下令，推迟行刑，要彻查的，只是没想到，老天都帮我们。”楚云逸微笑着看着周谨萱的背影。
　　“不可能是药出错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也喝了那壶酒。”
　　“母后！”楚云逸立马站了起来，带掉了一桌子的茶杯和果盘。琳琅碎了满地。
　　“逸儿，不用担心。你不是给了母后解药吗？只是母后还没有吃。”周谨萱背对着楚云逸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说道。
　　“母后，儿臣只是不希望你有事。儿臣做那么多都是为了你，如果没有你，儿臣要这个皇位又有什么意义？万一，万一那药.....”楚云逸满眼哀愁，声音有些止不住颤抖的望着周谨萱的背影。
　　周谨萱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户边，轻轻的抬头望了望天，今天的夕阳可真美，红透了半边天。是在为他做祭奠吗？
　　“母后，儿臣只是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不要你再受委屈，所以我要给你整个天下！”楚云逸望着自己母后的背影，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失去她一样，这样的惶恐和惧怕让他感觉到窒息。就像小时候，六弟每天都有父皇陪着，而自己只能远远的看着他，羡慕他，嫉妒他，甚至是恨他。那个是时候的自己只有母后陪着自己，给自己鼓励，给自己爱。
　　夜深人静时，他都会躲在窗下听母后在被子里压抑的哭声，有的时候母后会哭一整夜，有的时候只是一小会儿便没有声音，他知道母后是怕被宫人们发现，所以一直忍着。那时的他还小，虽然不懂事，但是隐约的知道母后应该是因为父皇的原因，才会每夜都泪湿枕畔。他就那样在窗户下蜷缩着小小的身体，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如果对它们许愿能成真，那我就要一个父皇，你个对我自己和母后都很好的父皇。
　　他从小就发誓，以后一定不会让母后再受委屈，他要让她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所以他必为皇，挡者必死。
　　周谨萱听完楚云逸的话后，浑身打了个颤栗。不仅有些惭愧，本想明天正午和他一起的。可是，他竟然先走了，他甚至连死都不愿和自己一起。呵呵......而自己呢？是不是太自私,太可笑了，一直都想着自己解脱，却没有为自己的儿子想一想，他需要自己啊！
　　“逸儿你放心，母后一定不会离开你的。”周谨萱回头冲楚云逸莞尔一笑，取出袖口里的解药，轻笑吞下。“锦云那边怎么样了？”
　　楚云逸看着自己的母亲吃下解药，笑容顺着唇边漾开“母后放心，锦云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要不然，郁天凌也不会这么快就倒了的！”
　　周谨萱在听到郁天凌三个字后，身子还是止不住的僵了僵“那就好，让她一定要谨慎，这可是最关键的一步。”
　　“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不会让母后失望的。”楚云逸说完看到周谨萱的脸色不太好又接着说道“母后，您还是早点休息，儿臣先告退了。”
　　“恩，你也别太累。”周谨萱满目温柔的注视着楚云逸走远。拿起了碎成两半的玉梳，轻轻的放在胸口的位置，终于抑制不住的有泪滑下了眼角，先是低沉的克制，最后是轻声的抽泣，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比这么多年来的每一个夜晚都要多，都要凉。天凌哥哥请允许我最后一次为你哭，以后我只会把你深埋心底，再不会轻易去触碰了，因为太疼，疼到我肝胆俱裂，疼到我五脏俱损。以后你就活在我的心里吧，那样静静的活着，再没有人可以把你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