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你真的爱我吗 ...
-
(一)
“我觉得像舒俨你这么漂亮的人,一定会很短命吧。”许寒站在床边,捋了捋舒俨的头发,若有所思道。
舒俨并没有理会,尽管许寒说得那样肯定,肯定得她以为自己马上就会死掉一样,她忽然想起好像有谁也爱捋她的头发,然后抱住她,好温暖的样子。
许寒最后还是离开了璧城,毕竟已经没有什么再值得她留下。
“舒俨,还好吗?”林关切的眼神让舒俨感到亲切舒服,尽管她现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说她的脸要几个月才会好。
“等几天我们就回家。”林轻轻把她拥在怀里,在她耳边淡淡说。
舒俨一愣,然后说了声好。她忽然想起以前自己偏执的人生准则:不顾一切。现在却只觉得好好笑的样子。
(二)
“舒俨?最近被那个男人滋润得很不错的样子呢?”李晨曦戏谑地看着匆匆走过的女孩,嘲讽道。
舒俨望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去,却被李晨曦堵住。她走过去抱住她,熟悉的味道立即侵袭舒俨的每一根神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舒俨,她曾经无可救药地爱着这个人。
舒俨的手再一次没忍住回抱了眼前的这个人。李晨曦似乎笑了,像以前她们还相爱的那样。
“冬天还没完呢,穿这么少,不冷吗?”李晨曦把外套脱下披到她身上,舒俨并没有拒绝。她就是那么一副茫然的样子。
可是舒俨错了,她微微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她的林。
“舒俨,你真蠢。”李晨曦嘲笑的声音从舒俨头顶传来。
她不知所措,就愣在原地,看着林。
林走了过来,把舒俨搂进怀里,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扔回给她,“李晨曦,希望你多一点自知之明。”然后他就搂着舒俨走了,似刚才什么也没看见般,仍旧对她呼寒问暖。舒俨的眼睛还红着,她抓着林的手,似在浮沉的大海里靠上了浮木。李晨曦也没有再多看一眼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兀自捡起衣服,恍若从地狱而来的堕天使,再不明人世冷暖,再无多余无用的表情。但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将衣服丢进了垃圾桶,没有飘飘扬落下的雪,这个冬季干冷的空气冻结了李晨曦所有的温暖。
(三)
“李晨曦,我想你了。”舒俨在街头站着,朝圣般地望着整条街上亮着的霓虹,眼里说不清的复杂感情。
“舒俨?舒俨你在哪儿?”李晨曦从床上惊坐起来,一边讲电话一边穿衣服。凌晨两点。
“李晨曦,我说我想你了,你听见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舒俨在呼喊,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呼喊。李晨曦已经跑出了门而舒俨还在重复那句话,“李晨曦我想你了你听见了吗!”声音越来越大,然后带上了哭腔。
李晨曦果真在那条街的尾处找到她,把衣服给她穿上。“回家。”她说,不容商量。舒俨带着泪在她怀里蹭蹭,把手伸进李晨曦的衣服口袋里,李晨曦也把手伸进去握住她的。冰一样的温度刺在她皮肤上生疼,
“舒俨,别这样好不好?”她轻声哀求。
“李晨曦,今年你是不是要陪我看烟火?”舒俨抬起头,空洞的眼眸努力想从李晨曦凝视的目光中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沉默。李晨曦的心脏被她捏得微微疼起来。
“李晨曦,我困了,你背我。
“李晨曦,你不要结婚好不好……”
舒俨趴在她的背上,深深呼吸她的气息。忽然想起了变成人类的美人鱼。李晨熙每走一步,舒俨的心里就被割一刀。
“十五年,你和他一朝一夕怎么比得上我们十五年。”
李晨曦默默地听着,心里积压的难受要结出果实来。她不敢告诉舒俨,她家人已经用关系办好了她同那个男人的结婚证。她怕舒俨的病会致她死地。
(四)
五岁,她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李晨熙为舒俨系鞋带。
七岁,她们上同一所小学念同一个班,李晨熙每天放学都为舒俨背书包。
十四岁,李晨曦找人抢了舒俨的男朋友。
十六岁,舒俨父母染艾滋死了。李晨熙说养她一辈子。
十七岁,李晨曦说我喜欢你。
二十一岁,她们正式交往了三年。李晨曦带着她出柜,家人的态度毫无商量。
舒俨小她一年,却被李晨曦当个孩子来宠。因而她不懂世故又任性。那日被赶出李晨曦家以后,舒俨已经恍惚两个月了。看了医生,抑郁症。李晨曦忽的就想起了张国荣,她从骨子里喜欢的张国荣,就是因为抑郁症结束了生命。她不敢想象这病痛在舒俨身上……
舒俨喜欢Eason的一首歌《K歌之王》,但她只爱哼里面的两句,“你不会相信,嫁给我明天有多幸福。”
(五)
过年的那晚,政府会组织市民活动,在秀湖公园。开幕是一场盛大的烟火。舒俨每年都和李晨曦来看。她问:“我和烟火哪一个更漂亮?”李晨曦就大声说:“你啊!”舒俨的笑容刹那变得无比灿烂,说当然啊,我可以陪你一辈子,烟火可不能。那时候李晨曦会觉得很感动,总是想着,舒俨的余生,一定只能由她陪着走完。
可是今年,什么都变了。因为她们想勇敢,却败得无可抗力。
李晨曦会抽烟,最近尤其频繁。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么抵拒药物抵拒医院甚至抵拒现实的舒俨,会主动找她谈接受治疗的事,更想不到抑郁症好了之后的舒俨,不再是舒俨。
(六)
于是舒俨被关进了治疗机构,在那间一个人的屋子里,忍受医生带来的心理折磨,还有一大把一大把的药丸,像虫子一样要钻进她的脑子。舒俨本以为她能够忍受的,可还是不能自控地歇斯底里。她被催眠的时候一遍一遍叫喊着李晨曦的名字,一遍,一遍。她想到的都是不好的事,痛苦的事。但是李晨曦不在,李晨曦快要成别人的了。
每天晚上,舒俨都失眠,直到医生给她送来安眠药片。之所以每天都送而不是一次性给她,是因为这样的病人,会有隐患。
(七)
“我的病好了?”舒俨握着那张单子,看着一个多月不见的李晨曦,却显得并不开心。李晨曦紧紧地抱她说好了,微微笑着满是心疼与苦涩。舒俨的削瘦令她抱起来像抱着一架尸骨。
舒俨忽然更紧地回抱住她,“你不知道,这四十多天的行为治疗有多苦,自杀的念头起了不下百次。他们让我想象你和别人在一起,就像,就像真的一样。我的心疼,要裂开了。可是李晨曦,我却想得透彻了。或许这是命运对我的怜悯,我学会了接受。”
李晨曦猛地反应过来撑开她并且死命瞪着她。乞求,不敢相信,无可奈何,挽留不能。
“李晨曦,我们分手。我想我可以一个人独自生活。你没办法养我一辈子了……”一番话说得波澜不惊,却溢出死灰一般的气息。
李晨曦唤她的名字,一声一声刻在心里。她从没想过四十多天的分离带来的不仅仅是暂时的煎熬,还有无法忍受的失去。
“你结婚了。”舒俨的眼睛里满是忧伤。
“舒俨……那不是我做的。给我时间好吗?”她小心翼翼,生怕把她碰碎。
舒俨哭出了细微的呜咽声,还有一句话,“李晨曦,你真的爱我吗?”
舒俨走了,她想脱离李晨曦了。
李晨曦蹲在地上,发狠般红了眼眶就是不哭出来。她的时间停在那一刻好久好久,直到突然站起来,然后眼前一黑突然就倒下来。
她只是低血糖再加最近太疲惫了,在吊葡萄糖水,和她结婚的男人来看她了,很是尴尬。不怪这个男人,他也同样是被逼,听说他喜欢的是男人,他家那个也快疯了。
(八)
春天了,可还是那么冷。一个人的舒俨,再也温暖不起来。她终于发现,没有了李晨曦的自己,像个废物。她换了家里的锁,李晨曦每天都来找她,她不开门,她痛苦得以为自己的抑郁根本没有好。直到她邂逅林,直到林说喜欢她。
“你会照顾我吗?”舒俨问。
林小小诧异一下这个与众不同的带给他别样感觉的女孩,说“会。”
于是舒俨答应了,于是他们在一起了。
而后舒俨讲了她的整个故事,林安安静静地听完。心凉了。但他仍旧坚持着说,“以后不要想她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知打动他的是舒俨这令人怜悯的落魄还是某些和他惊人相似的曾经。
舒俨说好,决绝肃然。
于是她不再躲着李晨曦了,于是在李晨曦守在她家门口时她能全然无视地带着林开门关门。她不会去看李晨曦的眼睛。
时间长了,李晨曦不来守着她了。两个月,李晨曦像是老了十岁。那日很晴朗,她约舒俨,说想和你说一些话,就一些没来得及说的话。舒俨问林能一起吗,李晨曦说能。
但舒俨还是一个人去了。
“舒俨,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极端?”
“我们做.爱了。”她说,一字一字像原子弹在李晨曦神经里爆炸。好一会儿,李晨曦才有了情绪血液才重新开始流动,“然后呢?带套了吗?”
“他能给我一切包括你不能给的婚姻。
“李晨曦,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从来没有遇见过你。我可以不要你的好,那现在的我也就不会如此不堪。
“你毁了我,毁了我的人生。”
那一刻,李晨曦才恍然大悟,她的舒俨已经因不能控制的抑郁症死掉了。坐在她前面的,不是舒俨。
“应该没有吧……”李晨曦说着兀自起身先她而走,心境一片开明。
(九)
时间是真的无情,李晨曦终究没办法一夕忘却。心里的不敢和遗憾越发地茁壮起来,她向来不是个轻易屈服的人,一如这次家里人的逼迫,她毅然放下狠话不理不睬。只是,只是对于舒俨,她什么都能做到。可如今呢,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她捧在手里十几年的人,说走就走了。
李晨曦觉得自己要疯了,比当初的舒俨还要真切的接近死亡的感觉。舒俨,舒俨。
那天李晨曦又做梦了,梦里有个人死了。不知道是谁,不记得了。
(十)
风一下子刮落一片树叶,落在许寒脚下。让她想起了前不久林告诉她的一句话,“我们之间的感情,彻底死了。”
许寒伤心过,绝望过,伤口却没办法愈合。直到她碰到舒俨,一个不懂世故晃荡在生活边缘似一碰就会碎的女人。当然她只是看见舒俨和林一起走而已。她不得不说,舒俨很漂亮,但这不能构成林喜欢她的理由。
嘘,她想起来了。林说的,你根本不需要被爱。
所以,只有舒俨那样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人才有资格得到保护和疼惜?
许寒觉得十分滑稽。
(十一)
听说苦难会让人成长,事实证明,李晨曦不仅成长了,还濒临衰竭了。是心脏衰竭十心脏流动的感情衰竭。陡然多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本不懂鱼死网破。而现在想起似乎让她很有快感。可是舒俨……她不是舒俨。
(十二)
“林,我想离开这里。”舒俨窝在他怀里说。
林想了一阵子,问她想去哪里。舒俨说不知道,但不想留在这里。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口,要一个没有李晨曦的城市,没有过往的城市,才可能会真正意义上地重新开始……她被李晨曦扭曲的人生。
(十三)
那天的温度骤降了好几许,舒俨还窝在床上睡觉。她知道离开李晨曦以来,自己未曾开心过。但李晨曦对她而言已经成了奢侈品,她再也要不起。
有人敲门,她就醒了。透过猫眼看见门外颓败的李晨曦时,舒俨还是开门了。两人站着相望好一会儿,李晨曦兀自走进去坐到沙发上。舒俨去把门关上,再走过来坐到她对面。
“舒俨,林喜欢你什么呢?”李晨曦在抽烟,烟雾缭绕下的样子,舒俨很陌生。
“或者,你根本爱的是我。不,不是或者。舒俨,你对我的爱只是短短几十天就能覆灭?”李晨曦自问自答,撑起身子靠近舒俨的脸,喷了一口烟雾在舒俨脸上,满是诱惑。
舒俨屏蔽了她空洞中带着嘲讽的眼神,一下子咳嗽起来。
“李晨曦,我累了。”舒俨说,那副咳嗽后微微发红的面孔连温暖的假象都看不出来,令人心寒。
李晨曦不理她,起身倒了两杯热水,给她一杯。
“好冷的天呢。吃早饭了吗?林呢?不来陪你?”
没人理她。
“冰箱里有东西吗?我给你做饭。”
舒俨端着热水暖手,喝了大半杯,也只那一句话,“李晨曦,我说我累了你知道吗?我恨你你知道吗?”
(十四)
仿佛又是寒冬了,可明明该是春天。
舒俨皱了皱眉,感觉脸有些麻,还有些疼。她醒了,睁开眼,视线内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她的记忆在一点一点涌来。
李晨曦为她倒的热水,李晨曦的自言自语,她开始犯困,李晨曦抱她……到此为止。她猛地睁大眼睛,惶恐起来。
她在医院,病床上。从床上坐起,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李晨曦,带着忧伤又带着点小孩子气高兴地李晨曦。她温和地冲她笑,一如当初她们相爱时的模样。
恍惚间,舒俨以为她看到的是整个世界。
下一瞬,她被推入地狱。
李晨曦吻了吻她的脸颊,有些疼的。她又给了她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舒俨右脸上纹了三个漂亮灼目的字:“李晨曦”。是真的很漂亮,,融入了艺术的美感,带给人视觉享受。当然舒俨不这么想。
舒俨愣了许久,李晨曦笑靥如花。她轻轻地拥抱舒俨,在她耳边呢喃:“是不是很漂亮?和你一样漂亮。”
舒俨惶恐,拿起镜子啪地摔在地上。支离破碎,狼狈不堪。眼泪一下涌出来,流过脸,还是疼。
李晨曦又吻她,吻在唇上,良久才放开。
她拿了床柜上的熨斗在手上,细细观摩,像拿着一把长剑,要刺向舒俨的心脏。
“舒俨,插上电,往脸上贴。‘李晨曦’三个字就会从你脸上消失了。可是,你就不再漂亮了。”
舒俨静静地听她说完,不插话。她似乎陷入了些什么,不愿自拔。
“还有呢舒俨,若你真的将它熨了,我会……杀了你的。”李晨曦轻声细语,很流利地说完,像毫无所谓,毫无感情。
随后她又抚抚舒俨的脸,走了。
她不用留下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已经通知过林了。所以当林匆匆赶来的时候,舒俨正被医生护士围着七手八脚地处理脸上的烫伤。跟着林一起来的,还有许寒。
(十五)
舒俨累极了,沉沉地睡了过去。她抓着林的手,不放。
“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也还愿意守着她。”许寒微微对着林笑道,
“许寒,你身上的刺儿真的足以令人流尽血而死。”
“谢谢。”
“回去吧,她不会希望醒来后看到你在。”
“哦?那我可不可以认为她醒来后想看到的人也并非是你?嘘,不要和我说话,再见。”
(十六)
舒俨想起一首歌,《冬天来了》。
“林,医生说这个伤要多久才会好?”
“夏天到了,就好了。”
“可是我不想待在医院里,这里的气氛总会让我觉得我要死了一样。”
“说什么鬼话。这两天怕感染,待在医院比较好。等几天再回家。”
“真的?”
“真的。”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伤怎么来的?”
“不知道这些的你,才会更快乐。”
(十七)
李晨曦在疯狂地吞药,一大把。她真的怕自己撑不住了。
春天还在向前迈步,一切都会复苏。她不能就此倒下。
那日林约她出来谈了谈。他说你离舒俨可以很远,到互不可望的距离,她快被你搞疯了。
我已经疯了,插在两个疯子之间做第三者,你不觉得自己蠢过头了吗?
林才知道和她交谈简直是个错误。于是他走了,并绅士地付了饮料的钱。
李晨曦还坐在那儿好一会儿,笑不出声。
舒俨,你以为装装失忆就能彻底摆脱我了。你还是那么喜欢干自欺欺人的蠢事。
(十八)
许寒还坐在病床边,默默地凝视着舒俨。忽然她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一下子拉到最左。听说左是形容激进派的,不知她是否符合。
“你不喜欢阳光?今天天气很不错。”
舒俨仍旧不理她,林的前女友找她干嘛呢。况且刚刚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真的很难听。什么漂亮的人就短命,乱七八糟。
“不搭理我便算了吧,毕竟……我不是李晨曦。可是姑娘,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没有爱人的保护疼惜,也一样可以潇洒自如而非——苟延残喘。”
许寒走了,门外是对峙着的李晨曦和林。
“你何不让她进去,令舒俨的过去彻彻底底死掉?林,你是太过成熟还是太过幼稚?”许寒笑道,踩着高跟鞋高傲地离去。那个背影,令林清楚地了解到,他的过往就此终结。
李晨曦趁这个间隙已经溜进去了,舒俨看见她,皱了眉。
李晨曦走近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轻捋她的发丝又轻轻叹道, “舒俨,你可真是绝情啊,可我还是没办法忘了你……怎么办呢……”她在舒俨的颈窝处蹭蹭,“回到我身边好吗?”
“李晨曦,够了。”林站在床的另一侧叫道。李晨曦放开舒俨,看不到她眼中有丝毫波澜的动容或情感。
“那么,再见,我的舒俨。”
李晨曦也走了,舒俨望望门的方向又望望林,问,“林,她是谁?”
“一个疯子,把你当成她的爱人了。”
(十九)
夜幕缓缓垂下,璧城渐渐亮起满街霓虹。天空显得有缘又安详,或许它正在沉思下一件会发生在舒俨身上的事。
林接了好几个电话,叫他回家,说他锁住的那个房间被撬开了,说他最宝贝的东西让人撕成了碎片。
“舒俨,今晚我要回老家一趟,有些事,处理好了就回来。”
“要多久?”
“两三天吧,我会尽快的,明天你可以叫医生办理出院手续,等会我会先告诉他们一声,要安静地休养知道吗?”
“好,我等你回来。”
于是林走了,他的愤怒他的悲伤将他整个点燃,快要被湮没了。
舒俨一个人,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觉得冷。心里装了太多事,没有安全感,睡不着。她不敢回忆和李晨曦一点一滴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过程,她只能想着脸上的伤好了以后和林一起美好的生活。
门开了,是李晨曦。
她把灯关掉,再走到舒俨身旁。
“为什么关灯?”舒俨问。
“看不见你,一切都好。”
“李晨曦,我们相爱可又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舒俨,讲‘我爱你’好不好?”
“李晨曦,我给你唱歌吧,嗯?是治疗的时候医生给我听的。”舒俨兀自唱起来:
街头那一对,和我们好像
这城市华灯初上,多两个人悲剧散场
放开了拥抱,就各奔一方
……
李晨曦的眼里满是泪,她在颤抖,在惊恐。舒俨忽然间瞪大的眼睛将她的灵魂狠狠地烙上了印,凌迟千万遍。她的手握着刀柄,紧紧地;刀子插在舒俨的心脏,深深地。
血浸在纯白色的床单上,开出不相称的浓艳的花。
李晨曦凑到舒俨耳边温柔地说:“舒俨,我说过的,你若让‘李晨曦’三个字消失,我会杀了你的。你总是不听话。”
忽然李晨曦尖叫起来,喉咙里像是涌上了血,神经像要炸裂。受不了的她一下子撞在墙上,声音很响。倒下,消停下来。
李晨曦好像又做梦了,梦到她们的故事才进行到十七岁,她对舒俨说要养她一辈子的那一年。
(二十)
李晨曦病了,精神分裂。李家有权有势,将这件事压了下来。
舒俨火化的那天,李晨曦一个人守着,呆滞得令人恐惧。她那具空旷的躯壳里,连灵魂都所剩无几。后来她取来一个中空的十字架,透明的。装上舒俨的骨灰,挂在了脖子前。其余的埋进了土里。
而后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林没再回过璧城,但他给舒俨写了一封信,被邮差放在舒俨家门外生锈的信箱里。没人知道写了些什么,或许关于他的被撕碎的宝贝东西,或许关于对舒俨的对不起。
没人知道。
(二十一)
李晨曦在精神病院关了一年。整整一年。
她出来的时候正是春天,阳光铺满了天空。外面的空气令她欲罢不能。她不记得一切,不记得有个叫舒俨的女人,不记得她插在她心脏的刀子。
她从来没有感到如此轻松过。
李晨曦的生活有了新的模样。那日新朋友挑挑她胸前挂着的十字架问:“里面装的什么呢这么神秘宝贝的样子?”
李晨曦自己也低头看看,犹豫了半天。
“我也不知道,但感觉它很重要。就像……就像没了它我会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