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个坏小孩》青城隐士

3、公安局长寻女 发现无头女

　　胡月失踪的当天晚上，在幼儿园做教师的胡立立下班后没见到女儿，便先给胡月的学校打电话，我是胡月的妈妈，胡月现在还没回家，她是不是留在学校有事呀？
　　接电话的胡月的班主任臧平仄肯定地对胡立立说，胡月没有留校，她放学后就离校了。
　　这时，胡立立便有一种不祥之兆。自从与丈夫离婚后，母女俩相依为命，女儿的性格虽然固执倔强，有时还比较任性，但如果有事外出或放学不能及时回家，总是事先给自己打个招呼，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音讯全无。想到这儿她立刻打电话给公安局的前夫肖遥明，遥明，月月她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我预感到女儿可能有不测，你赶紧想办法全力以赴尽快找到女儿，快，快……
　　胡立立给肖遥明打电话时，肖遥明正跟几个属下在一家大酒店用餐。接到前妻胡立立说女儿莫名其妙失踪的电话，额上顿时冒出冷汗，他失控地说，什么，月月她不见了……接着又迅速地回过神来安慰着惊恐求救的胡立立，立立，你冷静点，月月她不会有事的，她可能跟同学一起在外面贪玩，我立刻派人去把她找回来。
　　放下电话，肖遥明眉头紧锁着，看上去一脸的凝重。凭着他多年的工作经验，要在一夜之间找回女儿是不太可能的。他一面通知手下紧急搜寻，一面打电话询问胡月的班主任女儿最近在学校有什么异常。胡月的班主任臧平仄听到胡月失踪的消息，感到事关重大，马上电话询问了平时与胡月关系密切的几个同学。并亲自带领班里的几个骨干力量到胡月经常去的几个地方去查找。
　　这个夜晚，整个W市都沸腾了，广播、电视台、大街小巷到处都散布着胡月失踪的消息，一辆辆的警车穿梭在W市的大街小巷，雷鸣般的警笛回响在W市的上空，整个城市笼罩在恐怖紧张的气氛中。
　　第二天一大早，公安局的车开到学校里面，公安局长肖遥明亲自出马对胡月班里的每个同学进行问询。他听到胡月与李兵以前关系比较密切，最近不知为什么两人竟视为陌路，有时还有争吵的场面；班上还有一个叫张保尔的，经常借故和胡月亲近。肖遥明根据这些线索，把这两个男生带回局里去审查。
　　在森严的局长办公室里，肖遥明和风细雨、旁敲侧击、循循善诱地引导李兵、张保尔把他们与女儿胡月的特殊关系详细地讲述出来。身为公安局局长的肖遥明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耐心亲自审问两个学生，完全是谨慎地为女儿的隐私、前途考虑的。
　　李兵同学，为了能尽快把胡月同学找到，希望你能以积极的姿态配合我们公安人员的破案工作。现在请你详细地谈谈你与胡月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几年了？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最近你们之间发生过口角之类不愉快的事情吗？肖遥明脸上没有了以往审查嫌疑人的严肃。而是尽量把声调压得很低，脸上也是诚恳而温和。
　　六年多了，六年以前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李兵注视着肖遥明，一脸沉重地说，胡月失踪我比任何人都着急……
　　审问的结果也正如肖遥明所想的。衣着讲究，高大身材，肌肤略白，长有一双睿智、犀利眼睛的李兵，与女儿亲密相处已经六年了，最让肖遥明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四年前他们就发生性关系了，女儿曾怀孕流过产。女儿现在十八岁，四年前才十四，小小年纪就过早地偷吃了禁果，还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了堕胎的痛苦。这样的阅历对一个花季的少女似乎太不公平了吧！
　　今年四十多的肖遥明，看上去好像比他的实际年龄小的多。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高大威武、胖健壮阔的身材再配上一身公安制服，显得格外的英姿飒爽、气宇轩昂。一向做事以雷厉风行、破案准确神速而被称为“福尔摩斯第二”的肖局长，今日却没有了往日的风范。在仔细听完了李兵赤裸裸毫不隐瞒的倾诉后，他的一张脸整个扭曲着，内心不知如何是好地思量着，怎么会这样呢？
　　肖遥明在为自己的女儿鸣不平的同时，良心也在深深地谴责着自己。当然作为一名称职的公安干警，他的谴责是一分为二的，有公也有私。这几年W市上报的少年失踪案就有好多起，但是，查找的结果总是令人不满意。每次调动大量人力物力查找出的唯一线索常常会突然中断，像断了线的风筝被风吹得无影无踪。结果每桩关于少年的失踪案都如泥牛入海没了下文。于是每件少年失踪案便成了局里最棘手最头痛的事。现在临到自己头上，一想到女儿失踪了，便有了刻骨的心酸和悲痛。普通的公民他们失踪了孩子肯定也与自己一样不知如何是好的心痛。他们在心痛的时候肯定也在指责我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他们也会骂娘？甚至他们知道我失踪了女儿后，在一旁偷着乐，认为是对我不负责任的一种报应，我丢女儿是犯罪分子对自己工作及人格的愚弄。别人的指责是对的，骂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自己如果不制定出一个在这方面切实可行的措施，把犯罪分子一网打尽，说不定哪一天这些猖獗的亡命徒，把自己绑架了骑在自己头上拉屎都是有可能的。肖遥明扪心自问，人为什么要等到身受其害触及心灵深处以后才会痛下决心去背水一战呢？如果早就这样去做，自己的女儿就不会被人伤害了。
　　肖遥明使劲地吸了口烟。左手指使劲地敲着办公桌。胡月你现在哪儿？他们是不是因为你是公安局长的女儿会对你手下留情，反而因为恨我这公安局长把恨出在你身上。如果是后者，爸爸将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永远地向你忏悔。在你还不满周岁的时候，我就狠心抛弃了你们母女，与当时的公安局局长的千金苏丹结婚，这段带有仕途目的的婚姻不但没有给自己带来一丝的幸福，反倒给我带来了终生的遗憾。崇洋媚外的苏丹奉行的是丁克家庭的观念，向往外国人那一套不生育不要孩子，渴求完全自私的个人享受主义，没有一点中国传统妇女美德。最可恨的是她还专横独裁，千方百计地找借口想剥夺我单独与你见面的机会。甚至在经济上也苛扣你的生活费。这些年多亏了你妈，一直坚守着那份旧约，又当爸又当妈含辛茹苦地把你抚养长大。现在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却成了犯罪分子报复我的工具。女儿，爸爸知道对你身心的伤害不是用一句“对不起”就能替代的。等我把你救出来的时候，我会把你留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呵护、看护起来，我会把全部的父爱都给你，再不让你受到一点的伤害和委屈。
　　肖遥明把半截烟蒂扔了，又点燃一支烟。他把烟放在嘴边想吸，却又停住了。经过一整天对李兵和张保尔的审问，竟然找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女儿失踪后局里派出去的人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自己拿什么去救女儿啊？肖遥明眉头聚成一个疙瘩，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大口地吐着烟雾，室内的空调已经不允许他吸烟了，他便像尊雕塑一样僵硬在办公桌旁：作为男人在事业上自己也许成功了，然而在情感上自己永远是个输家，在女儿心中自己永远是个不称职的父亲，是个有愧于女儿的爸爸。
　　第二天一大早，肖遥明就来到了办公室，他的办公室早已被工作人员清扫整理过了，工作人员替肖遥明泡了一杯茶，什么也没说就怯生生地退出了。肖遥明显然是睡眠不足，眼上挂着血丝，一脸的憔悴与疲惫。这两天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公安局内所有的科室都四处活动，整个W市的大街小巷，几乎都能看到警察忙忙碌碌的身影，结果却是徒劳无功，一点头绪都没有。
　　下午在公安局主要领导干部会议上，公安干警一个个正襟危坐。痛心疾首的肖局长先总结了前一段的工作。
　　我不否认，我们的广大干警在前一段工作中所取得的成绩，如刑警科的王科长在出差休假期间，曾徒手对付三个正在拿刀作案的歹徒，三面受围浑身是血。歹徒想把他治以死地的情况下他临危不惧，冒着生命危险与歹徒展开了生死搏斗。最终等来当地的公安人员一起配合把歹徒抓获归案。当然舍生忘死多处受伤的王科长也得了上级领导的表扬，荣立了三等功，并且在全国公安战线的报纸上通报表扬，他也成为我们学习的楷模。我们W市也为有这么一位公安干警而自豪。我们也为有这么一位战友而欣慰。我们W市的社会治安也在我们干群中的“比、学、超”的活动中有了大的好转。
　　肖遥明用犀利的目光扫了一下全场，见有的同志脸上露出沾沾自喜的光，他马上调转话头，对当前W市的社会治安存在太多的隐患做了重点强调，并布置了今后严打的重点。
　　肖遥明把嗓音提的很大声调沉重了，语气严肃了，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我们W市的社会治安却莫明其妙地有所下降。表现在三个方面，少年失踪案多了，两个月五起，我的女儿也失踪了。
　　这时在座的公安干警一个个屏住呼吸，脸上的表情都不由自主地随着局长的口气严肃起来。
　　肖遥明继续说，第二个方面饭店、旅馆不正当、乱七八糟的事也开始多起来，有的饭店还公开出售“□□”、“□□”一类的毒品，而且还用低劣的手段诱惑未成年人食用。简直到了为所欲为、无法无天的地步。是谁在做他们的后台？让他们如此逍遥法外的？
　　肖遥明把最后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在座的干警好几个都变了脸。
　　肖遥明接着说，最近我们又接到桃园镇几个农民举报，他们那里有人又在利用一些不法手段盗窃、挖掘古墓，走私国家一级保护文物。从我上任以后，这个问题是几起几伏，每次都是抓了几个漏了几个，而且抓到的全是小虾，漏掉的全是大鱼。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贯彻我以前办案的方针“猛、准、狠”斩草除根，跟犯罪分子老帐新帐一起算，把他们这伙盗墓贼一网打尽。
　　肖遥明把手抬起来，在空中做了一个有力地手势，以示他的决心与信心。
　　干警们不约而同地随着他的手势点点头，以此来展示自己坚决支持拥护局长的决定和立场。
　　肖遥明把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下，室内紧张的空气，也暂时得到了缓解。他转过头，面对着墙上帽子上的国徽，我是一名公安局长，可是我的女儿竟在两天前的一个晚上失踪。作为公安局长，这是我人格上的耻辱。作为父亲，这是我一生的刻骨的痛。当然，天下任何一位做父母丢了孩子，都如我般的痛心疾首。但是，我却有双重的痛，我本身就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没有给我女儿一份完整的爱。现在犯罪分子又绑架我的女儿，来辱弄我的人格。往日我曾自负地把自己看作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今日，我才觉得自己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一个连自己女儿都保护不好的人，还配做父亲吗？更不配做公安局长。这里在座的都是我的部下，这里我请你们原谅我的自私与怯懦。这里我也请你们接受我的军令状，三个月如果不把少年失踪案搞个水落石出，还那些失踪孩子父母的一个公道，我将对不起父老乡亲、对不起我那结发之妻。我也没脸面再在局长这个位子上坐下去。我将辞去公安局长的职务。我也请在做的各位能从思想上真正重视起来，因为，今天失踪了我的女儿，明天也许失踪是就是你的儿子、他的女儿。如果我们再不把绑架案原凶捉拿法办，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的家庭因失去孩子而支离破碎痛哭流涕啊。我们要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与W市的黑势力斗争到底，抛头颅、洒热血，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你们能不能做到？
　　在座的干警都跟随肖局长好多年了，从来没有看到过肖局长悲伤过，今日看到昔日铁骨铮铮的汉子，转过头面对大家的时候，脸上却挂着泪花。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肖局长，我们一定团结在你的周围，听从你的调遣，众志成城，在尽短的时间内把失踪的孩子找回来。
　　肖局长从众人的呼喊中听到了力量，他以高瞻远瞩、运筹帷幄的气魄高亢地说，你们怕不怕，黑？你们惧不惧黑？你们有没有信心把黑势力打得粉身碎骨？
　　这时大家跟着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不怕，我们不惧，我们有能力、有信心，为W市有一个好的治安贡献青春和力量。
　　在肖局长带头立下军令状的情况下，各部门的领导都纷纷响应，大家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使W市的治安达到一个相对安定的状态。
　　是啊，再怎么努力，W市在2010年内也不会再现盛唐时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太平景象了。
　　自从W市轰轰烈烈的严打斗争开始后，公安局所有的警车，一日二十四小时巡逻在大街上，“呜、呜”的警报声以及街头巷尾红一道白一道的严打标语，让本来就不安宁的W市又增加了一分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怖气息。晚上，原本红灯绿酒的不夜城，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大街小巷行人越来越少。
　　这天，胡立立正在家中注视着女儿的照片发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她从回忆中惊醒，她快步走向电话桌，拿起电话，电话那端一个男子用沙哑带磁性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讲述了他今天早晨在市南区的竹林里发现一具无头女尸，让胡立立前去察看是不是她的女儿。胡立立拿电话的手抖得不知如何是好，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她浑身痉挛着双手拨通了肖遥明的手机，通知他尽快赶到现场。
　　市南区的竹林两旁，为了保护现场几十辆警车分散开把竹林包围起来。公安局内的大小头目几乎全部到场。在竹林的深处，有一具无头女尸。其惨状令人目不忍睹，她身上□□，仰面朝天，两只手臂被反绑着，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从现场观察，她是被□□杀害后移到此处的，她的身上有明显的重伤，这证明她生前曾被犯罪分子虐待毒打过。她的头是用利刃割的，只是参差不齐刀伤让人联想起被害人死前那撕心裂肺的呐喊。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现场拍完照后，几个法医带着手套把尸体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警车上。
　　当胡立立看到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的女尸，还没来得及辨认她是谁，便一头扎到地下，昏了过去。肖遥明一面组织人员抢救胡立立，一面命令属下对现场每一处都要拍照、侦察，不要轻易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在医院的特殊护理病房里，肖遥明凝视着昏迷已久的胡立立。无情的岁月漂白了她的黑发，年轮的烙印裸露地刻在她的脸上，刀削般的黄脸让人读懂她苦难的化身。看着，看着，肖遥明仿佛已置身在波澜壮阔的大海里，一浪高过一浪的波涛，把他卷入漩窝的激流里，等到海水退潮的时候，他的心事也像裸露的礁石慢慢地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