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处》彼山之玉

3、彼山有木

　　且说这云家小姐傻乎乎地循声看去，便见着一个温润如玉的美少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暗光流转，像是一片深湖，怕是让她就这样沉入湖底也是愿意的。云家小姐虽然呆了点，却不会在这种事上失态。她稍垂眼眸，视线掠过他腰间带着穗儿的上品玉佩，口中答道：“在天字区的第一架上便有，你往这屋子的东南角走便能看见。”
　　那少年见云家小姐又对上他的目光，笑容晴朗，心中微微颤了一下，眼中神色又浓了几分：“多谢。”
　　一个美丽的故事总会有一个美丽的开始，就像今日便是个好晴天，就像这么多人他一眼就看见了你，就像你看见他清逸的背影，有一丝期冀而又羞怯的感觉漫上心头。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吧。不过美丽的开始从来都不决定这是不是个美丽的故事，谁又说得清呢。
　　知晴美人满脸笑意悄悄地对岚君说：“咱们今曜的程家大公子程墨，小字孟瑜。”
　　程墨陈末成莫？岚君双颊带粉：“这公子相貌是生得很得我心，想来性子也平易近人，还和我这样的老实人说上话了。”
　　“自然，这位的学识也是上好的，虽这日才来此处读书，名声却已不小了，他的文章和谈吐连夫子也夸奖。不过心仪他的姑娘还真不少，有个年已双十的师姐还未曾谋面就暗许芳心了。”
　　岚君听着，不知回她什么好，便又说：“哦，这样啊。”心里却又开始揣测，不知自己这么个才貌品行，能否入得了那位的法眼。人虽是不够灵气逼人，但是够实在啊。
　　岚君隔日买了株君子兰回住处，摆在书桌靠窗处，整日琢磨着让它好好长起来，定时浇水，一有太阳就搬出院子晒着，自得其乐。有时盯着出神，不注意便是半日。小阿朵在自家小姐读书时也是小心照料着这盆不见花骨朵的精致的草，心里知道自家小姐平日里不是在欣赏它，不过是找了个对象发呆罢了。
　　一日刚下了学，岚君凑到程美男跟前说：“你找到那本书了吗？”
　　某姑娘浑然不知自己红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我对你有意思哦”。程墨笑着说：“找到了。想不到姑娘你也看这样的书。”
　　岚君“嘿嘿”傻笑，说：“不过是闲得无聊，那书怪有趣的。我想来讨一幅你的墨宝，三两个字便好。”
　　程墨也没问原因，点头同意。转身向夫子借了笔墨，工整地写下四个字“风日晴好”。说是工整却又像随意为之。
　　岚君满心欢喜捧着回了屋子，在左下角添了一排清秀的小楷，还找了上好的红木匣子小心装起来，置于香枕旁。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一夜好眠，第二早是被细细的雨声唤醒的。从前云家小姐是不这么浅眠的。想起自己那株宝贝兰花，赶忙跑到外厅。原来窗是关了的。再也睡不着，蓝军自己研了墨练起字来。沉下心来练字也是一件不错的事，一来专注心思修身养性，而来书法精进也好拿得出手。岚君的字承了父亲的风骨，却又多了一份清丽圆润，不若那般遒劲。想起“风日晴好”四个字，写出来却又与那人风格迥异。
　　晓之书院的夫子向来是不要求学生背诵文章的，每年年试题也出得极具开放性。岚君最爱这一点，觉得背书文甚是痛苦。这也是她饱读诗书却练就不了口若悬河的主要原因。她大多是把自己想学的部分提取消化其中思想和原理，然后把读过的忘个干净。
　　她写文章向来也很任意，思想有时漫无边际却又偏偏胜在巧思，不懂得引经用典却又略见其影子。夫子知道她学不来循规蹈矩，对她也不褒不贬，俨然一副任其发展的态度。夫子说，岚君这样性子的人，治学不能，睿智勤奋皆不占，便是有些许灵气，也被这懒散之气盖了去。夫子这番话引得众人一笑。程墨唇边也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金秋已至，夫子宣布过两日大家一同去书院南面的万清山游玩一番，期间可不行书院门规。学生皆喜形于色，忙回住处准备出门所需。既是没了清规，就可以不着书院的衣冠了。岚君翻出柜子深处的衣裙，让朵儿洗了去，又拿出沾尘的匣子里的玉簪。而后又列了一张单子，记下带什么水果糕点，忙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