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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3 ...

  •   “长生,你又在那里研究那些铃铛花了?”长大伯放下篮子,冲着墙角的背影喊了一声。
      长生没吱声。
      “你这阵子怎么古里古怪的?长生,有空了我再和你上趟山吧,说不定啊,这次我们就能碰见铃铛花了。长生?”长大伯嘀咕着,这长生是怎么了?蹲在那里,头也不抬,话也不搭,做什么呢?他张望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长生?”长大伯拍了拍长生的肩膀,这一拍不要紧,差点把长大伯吓晕过去,长生的脸有些发绿,表情极为痛苦,他紧紧揪住自己心口处的衣服,满脸大汗。
      “持、持平!持平,你快过来看啊,长生这是怎么了!持平!持平!”长大伯扯着喉咙,高喊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老头子你这是穷叫唤什么?持平在外面看病呢,别吵吵了。”长大妈飞奔过来,边走边埋怨,等到了跟前,也吓得说不出话来,这哪里是长生?都快认不出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快快,老头子,把长生扶起来,扶到屋里,”长大妈手忙脚乱的拉着长生的一只胳膊,也是怪事,长生平日里看起来瘦瘦巴巴的,没想到竟然拉不动他。
      “这可怎么办!”长大伯急的头顶上出了些汗,“持平!持平!”
      “怎么了?”持平听见后院里长大伯的喊声,可是顾着给病人看病,也抽不开身,好不容易看完了这个病人,开了药方,持平就匆匆忙忙的跑到后院,一见眼前的情形,他也给吓住了。
      长大妈和长大伯一边一个,看这阵势,似乎是想把长生架到屋里去,可长生脚上就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任由长大伯和长大妈在一旁使了浑身解数,也没挪动一步。
      “长生!”持平几步迈过去,拿起长生的手腕就开始把脉,然后翻了翻长生的眼皮,“长生?长生你怎么了?长生!我是持平,你别吓我,长生!”
      “持……”听到持平两个字,长生才有了些反应,他伸开手,想去触摸持平。突然,持平发现长生的手变得很细,指甲也很尖。一瞬间,有些模糊的场景在他脑子里闪现,持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别、别——”
      “持平,持平你怎么了?快给长生看病啊!”长大伯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持平站在长生对面,不知不觉,周围就集聚了些寒气,莫名其妙的,他对长生,有些畏惧。
      这样的动作,长生向他伸出手,好像,不是第一次了。而这个动作后面,就是——持平的眼中闪着恐惧,他的脸色变白,浑身发抖,“不,不是,不是……”
      “持平?持平?”长大妈诧异的看着不断后退的持平,他看长生的眼神,就像看到了妖怪!“持平!持平你这是怎么了?”
      “长、长……”持平脸色惨白,指着长生说不出话来。
      一种无形的恐惧,突如其来的攫获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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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知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一个刚好,另一个又病了!”长大妈收拾了毛巾和铜盆,临出门了又念叨了几句。长生安静的躺在床上,脸色没有那么吓人了,却还是蜡黄蜡黄的。持平木然的坐在一边,连长大妈进进出出了好几次都没察觉到。
      “长生如何了?”长大妈一出门,长大伯就凑上来问道。
      “不知道,还躺着呢。”长大妈叹口气,“药熬好了?”
      “好了。”长大伯端过来药汁,“现在就送进去?”
      “快送进去吧,顺便看看持平,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中了邪似的,”长大妈思忖着,“哎老头子,你记不记得长生晕倒的时候,持平看起来好像不是担心,怎么就觉得是——”
      “害怕!”长大伯端着药,“不瞒你说,我也有些纳闷。长生病了,按理说持平应该担心才对,怎么是害怕呢?而且,你看持平当时的表情,活见鬼了一样。”
      “老头子,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别说了别说了,说得我这心里都发毛。”长大妈连连摆手。
      “长大伯,药好了?”忽然,门被推开,持平面无表情的探出头。
      “哎呀!持平!你吓死我们了!”长大妈骇了一跳,她拍打着胸口,“持平,你这么神出鬼没的做什么?”
      “……”持平从长大伯手里接过药汁,“我有些事要跟两位说,是这样,最近出了些事,你们也看到了,长生这个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想歇息些日子,等到长生好了再给人看病。”
      “什么?”长大妈和长大伯异口同声地问,他们对视了一眼,“持平,你、你不是在说笑?”
      持平摇摇头,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没有。今天没什么事了,长大伯,你们先回去吧。银子我已经给你们放在车上了,等什么时候我要看病了,自然会去通知你们。”
      “可是持平,持平!”嘭的一声,持平关上了门,留下老两口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究竟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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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暗下来,半空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不知不觉间,就起了好大的雾,林子间的小路,也变得阴森。
      “老头子,不知道为何,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对劲。”驴车上,长大妈掀起帘子,一脸的愁苦。
      “我也是。”长大伯赶着车,闷声回答道。
      “你说怎么办?我们就这样走了,留下他们两个,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长大妈紧张起来,她索性探出头。
      “……”长大伯不吭声,鞭子在半空中挥动了一下,“驾!”
      驴车的速度快起来,隐约有铃铛声在小路上响着。没多久,驴车就消失在浓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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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传来不知名的小虫地叫唤声,本来应该有些光亮的草堂一片漆黑。“悬壶济世”的牌匾端端正正的挂在草堂中央,上面已经落了些灰尘。
      持平端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离他半丈的距离处,是躺着的长生。
      长生已经整整昏迷了两天。
      哗啦!窗户忽然被一阵风吹开,持平打了个激灵,他慢慢转过头,发现是窗子开了,于是他站起来,走过去关窗。
      外面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清。持平关窗的时候,有些雾漂了进来,瞬间就融化在屋子里。
      关好窗子,持平重新回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长生。”持平默默地看着长生,“你还不醒。”
      他也不去点灯,任由这种黑暗漂浮在周围。
      “自从你昏过去之后,我这两天,作了很多梦。”持平垂下眼帘,“都是些恶梦。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些场景,想逃都逃不开。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场景中,总是有你。你说可不可笑?你竟然要杀我,用你的手,穿透我的胸膛。长生,你不知道,虽然那是梦,可我每次醒来,都是出了一身冷汗,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一次,又一次,数不清多少次。”持平的声调有些颤抖,“一个时辰前,我还做了个噩梦,梦见你把我退下了山崖,我掉入河里,给淹死了。那河水,很冷,冷得我打哆嗦,恨不得找个火堆,跳进去才暖和。”
      寂静的黑暗中,只听见持平的牙齿在打架,就仿佛他现在真的是站在彻骨冰冷的河水中。
      “我不敢睡了,”持平缓声道,“我不睡了……我就这么陪着你吧。”
      偌大的草堂中,只有持平的声音来回游荡。
      “长生,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没看见你,踩着你了。我还没怪你大半夜的在山上睡觉吓唬人,你就责备我没有礼数,踩了你也不道歉。”持平轻轻笑起来,“没想到,日子这么快。前几天长大妈还说,你来了快一年了,也不见你出去转转,成天憋在这草堂,比我还没意思。”
      快一年了,真——快啊!
      “长生,我是个大夫,你知道的吧?”持平继续自言自语,“可是我却看不了你的病。我眼见着你的脉搏一天天虚弱下去,却找不到病根。我还算什么大夫?长生,你感觉到没有?这屋子冷得很,也怪了,冬天还没来呢,怎么这么冷?”
      持平将目光移向窗户,虽然四周都是黑乎乎的,可窗户还是很好辨认的。
      “你快醒来吧,长生,我难受得厉害。我找不到你得病根,治不了你,我难受。”持平的目光有些空洞,“以前你没来的时候,我也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这里,可我从来没想过活不下去。我想我一个人也就这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说句没良心的话,这次我救不活你,你要是死了,最差不过我又成了一个人,还是住这个草堂,当我的大夫,看我的病。呵……”持平自嘲的笑了一声,“本来是这个样子的……本来就是么……”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我发现我做不到。”持平的声音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叹息,“我一想起来你就要没了,我就,我就心如刀绞,好像有虫子在这里,”他无力得抬起手,指指心口,“咬啊咬啊,咬得我全身都疼。我甚至不清楚我还能不能活下去,所以,我把长大妈和长大伯撵走了,两个老人家不容易,伺候我这么长时间,我不能让他们看着我死。我让他们回城了,我不让他们照顾我了,还有你。你不愿意醒过来,那就这么躺着吧,躺到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不过你放心,我会呆在你身边的。虽然你的脉搏很弱,好歹你还没死,你说是不是?我得留在这里,陪着你。”
      “你说,我这不是犯贱么!我们认识才多长时间?我就要给你殉葬?长生,你面子不小啊!你真有本事!”渐渐的,持平有些语无伦次,“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值得我这么为你?我持平虽不是什么侯爵,也被无数人称为神医,被许多人供着,怎么就为了你这么个家伙,心神不宁,要死要活?啊?”再也忍不住,持平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落到脸上。“长生,有句话,我一直没说,其实说不说,你也明白。可再不说,就真没机会了,你听不见,怪你自己命不好吧。这些日子以来,我对你——!!”持平还仰着头,眼角还有泪痕,可是他自己却处于一种巨大的震惊状态中,无法说出话。
      这不是幻觉,是真的!他的手,真的被抓在了别人手里,熟悉的细长的手指,只是,没有了往日的温暖。
      “……别……说,先……别说……”断断续续的话语,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声,好像说这几个字,就要命了一般。
      “长……生……”持平半张着嘴,依然仰着头,他不能低下,因为他怕一低下头,泪水就会流的肆无忌惮,流的凶猛,他不想让长生看见,哪怕是在黑暗当中。
      “这么……黑,你怎么不……点灯?”过了好长时间,才说出下一句话,力气不多了,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上的一分一豪都在流失,能醒过来,也是全凭几百年的妖力支撑。
      “……”持平还是不动弹。
      “真不是……一般的小气……连灯,也不点了……”故意说些笑话,自己不是不知道,持平现在,内心一定百感交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幸亏,幸亏自己醒的及时,阻止了持平说出那句话,否则,等不到一年的时间,自己就要被月见草吞噬了。
      可醒过来,又能怎样呢?清醒,不过是痛苦的另一种开始。
      真的,到头了。救不了自己,便要继续杀人。
      还是,阻止不了。天命,难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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