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流水堪听

2、江湖二 最终与最初

　　秦菰出现在一个雨夜，江湖上最大邪教北去南来的左使，冷傲而沉默的剑客，与苍相爱然后带着苍离开。
　　曾经有着仗剑天涯梦想的有琴苍成为北去南来的右使，用他强决的剑，杀死一个又一个我们曾一起崇敬的白道高手。
　　我没有问，因为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秦菰淡漠的说，白道是什么，□□又是什么。江湖的真相，你何曾清楚。
　　武林大会，我战胜上一任盟主，并将武林盟第一把交椅给了牧原。他在擂台上抱拳，面上是极亮的笑容。我想起年少的他在我被罚跪祠堂的夜晚偷偷给我买的糖葫芦，极甜，几乎掩去了所有的酸。
　　这一年，我十八岁，一战成名。
　　以后的日子方知道，原来我以前闯荡的是江湖也非江湖。名满江湖成为一代大侠是我的梦想，行走江湖却已不似原本的快意。行的愈远陷得愈深便愈疲惫。倦了，便上北去南来的总坛首阳山去寻苍。饮酒。交谈。比剑。听他闲闲弹琴。许多混杂着江湖情仇的日子就这般过去。

　　苏巽（北去南来的教主）用时间证明了他的实力。
　　短暂的平静之后，正邪之战无可避免的爆发。而我，在多次去寻苍之后终于被人发现。曾经代表侠气，正义的游侠剑牧少游，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武林叛徒。
　　不久之后，我收到牧原来的信，自十五岁离家之后，第一次回到牧府。
　　紫檀木的桌上是年少时最喜食的松子，一粒粒磕着，牧原却迟迟未曾出现。门外投入的阳光里，灰尘极静的动，我看着，忆起似乎远去的少年时光，渐渐痴了，待到门外响起纷乱的脚步声，方抬头去看。
　　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上是我未曾见过的严肃，那个阳光下笑容暖如春风的少年早已成长为我所陌生的武林盟主，立在三尺之外，厉声呵斥，叛徒。
　　我运着近乎一丝不剩的内力悲痛欲绝。
　　原来，叛徒是我。
　　那么，原。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背叛了谁。

　　后来的一切变得理所当然。
　　嘉元三年七月初七，各派以盟主牧原为首攻上首阳山，将武林叛徒牧少游斩于阵前，以，祭旗。
　　阳光下，明晃晃的剑刺入胸口的那一刻，我闻到了松子的清香，我知道那是什么。
　　我并不曾多爱松子，只是少年时，他以为我爱吃，日日剥着，我便日日吃着。
　　这一年，我二十岁。直面江湖斑驳而现实的面孔，痛彻心扉。

　　牧原，是少游的哥哥。
　　十五岁，与兄长想爱的少游离家，为了自己的江湖梦，奔赴天涯。我与他相遇在极北的雪原。凭着共同的少年轻狂走到了一起，做着仗剑天涯的美梦，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然后，是战争。
　　牧原的刻意安排没有点醒他，却冷却了我的热情，恍惚间，我想起多年以前送我出山门时，师傅那声绵长的叹息。
　　江湖，从不似我想象般单纯。
　　我遇到了秦菰，成了北去南来的右使。我杀了很多人，很多原来最为崇敬的人。接触到各地传来的情报，方知道，所谓大侠，所谓白道，不过是肮脏的虚伪。
　　谁的剑真正干净，谁的心里，真正有着江湖。

　　少游在那场决战里作为武林叛徒祭旗而死。他倒在黑色的泥土里，有红色的液体溢出微扬的嘴角。
　　让他明白江湖残酷的人终究还是牧原。

　　曾极为崇拜游侠剑的少年在最后一刻偏开剑锋，于是苏醉在那场无谓胜负的战争里活了下来，带着满身酒气，生不如死。

　　青衫的少年倚在黑衣男子怀中，长而苍白的指闲闲撩拨案上的古琴。墨色长发散在一地新落的竹叶上，被晨间的雾气打湿。男子半敛眉目，神色淡漠，骨节分明的手扣在少年腰间，轻轻摩挲着，不紧不慢 。
　　不远处的青石上，卧着个灰衣的人，提着酒坛，只是狂饮。曾重逾性命的剑弃置一旁，不管不顾。白发凌乱着披散一身，以莫名的姿态，衰弱，老去，纠缠不休。天下再无轻狂的游侠剑，这里的，不过是但求一醉的酒徒。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一种酒，可以让人长醉不醒。
　　少游已死，轻狂已了。
　　这是江湖，也非江湖。

作者有话说

　　牧原爱不爱少游已经不重要
对于一些人来说，野心，地位或者其他都比感情来的重
不知道他吓出那声叛徒时心里作何感想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了
有些东西牧少游迟早会明白
他的江湖，不是现实，只是梦想
一年一年，一代一代
无数少年人面对着斑驳的现实，连不起它与梦想的距离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江湖
那是江湖，也非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