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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那是梅雨后的江南,空气里都有嗅得到的湿润。青苔蔓延在石缝间,走到哪里都带着一份清新。河岸上翻晒着鱼儿对于爱情的忠贞,我喜欢听那走在石板上发生的声音,一声声似敲进心里,敲击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这是他的人生,我却为之哭泣!
      四年前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便被定义为外乡人。我友善的对待每一个人,我小心处理每一件事。我的八面玲珑并没有减少我与这个小镇的隔阂。所以,我只得每日在这烟雨阁中,依楼听雨,看尽人间百态!
      江莫是我在这个小镇见到的第一个人。总觉得他有着与这个小镇相符的气质,温润,闲静,最重要的是他眼里的那一份纯净。
      江莫对我说:“我是江莫。”
      江莫对我说:“这是锦溪镇。”
      江莫对我说:“你应该住在这里。”
      所以我住在这里,开了间茶楼,名唤烟雨楼。倒是个雅致的地方,却嫌少有客人,我却乐得清静。江莫倒是常来。有时一个人一坐便是一下午。我喜欢看他一个人的恬静,他即便忧伤也是温柔的。有时与我攀谈,他总是能把我们交谈的深度控制在一个不深不浅的地方,所以,我总不懂他,他却看的清我。有时也会带着轩然一起来。谈起江莫与轩然我只有一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认识轩然的那一天下了一天的雨.我远远的便看见一抹莲花由远及近。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进来,伞上是大多的莲花。她笑着看着我说:“这伞是江莫绘的,江莫说我便是这伞中莲。”江莫看着她,我从他脸上读到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顿了顿对我说:“我是柳轩然,江莫常跟我提起你,我常叹这世间竟有这样的女子。”我笑着问:“为何?”她只笑不语看了看江莫。江莫答“没什么。”
      之后的一些日子,江莫常来,轩然也便常来。我从第一眼见轩然便喜欢她。温婉,细腻,样貌倾城,心思如丝,难得的知书达理,更重要的是她那骨子里的刚毅,我常想如果我们能早点相遇,也许我们定会是知己!
      就这样,我们熟络起来,轩然总是喜欢对江莫任性,我看着江莫把鱼里的刺一根一根的剔出来,我看着江莫手上总是拿着各种各样的莲花图。
      今天是十月初八轩然的生辰,她邀我去帮她庆生。我站在她家门前,已感到满院子的书香。她出门迎我,我随她入府,一路上没有雕栏玉砌,没有舞榭歌台,却是出奇的素雅,清新。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那满池的莲花,全是自己的味道。
      我进门的时候,江莫已经到了,还有两位不知名的朋友。大家落座,轩然起身说:“今年我十七,只有一句话。伴君长梦终不悔,只忆今日一席人。”我心中暗叹好一个伴君长梦终不悔。这世间竟有一个如此敢爱敢恨的女子,我不免揣测,如若是我,我可有如此勇气?
      江莫一直看着她,眼里一汪全是温柔。那温柔是如此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在江莫眼里,我看到的大片大片全是莲花。席间我了解到其中二位朋友,一位名唤兰熙,一位名唤研心。兰熙打趣的问江莫:“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啊?”江莫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容无法抑制的在江莫脸上蔓延开。轩然却羞了起来回到:“我才不嫁呢。”然后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饭后,江莫说为轩然准备了一份惊喜,我不愿在见证别人的幸福,便早早离开了。回来的路上我在,如果当时我能再清醒一点,自负少一点,偏执少一点,多一点内敛,多一点无奈,多一点坎坷,给未来一个位置,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吧,也许我也会在另一个地方,身边可应该有一个人了吧,我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在另一个地方,温婉娴静,过着另一种生活,是悲还是喜呢?
      随后的一段日子江莫和轩然都鲜少来,但却研心常来。这个女子哪里都好只可惜太不知为自己争取。她以为束缚她的是别人,其实束缚她的是她的心。她总是叹世事无奈,我每次都会笑着对她说:“这无奈始于人,也必会灭于人。”她总不明白。她总期许说:“如果她将来可以找一个向江莫这样的人嫁了,还有多好。”我知道他并不爱江莫,她只是惦念那一份幸福。她也会说羡慕我,我只叹她不明白,也看不到别人的苦。她也经常告诉我江莫和轩然的近况。我是真心希望他们好,因为有些东西既然我得不到好结局,也会期许身边的人可以。
      那日,研心急急得来找我,我正在盘点做帐,她告诉我轩然被许给临镇一个官宦人家,我愣了一下手里的铜钱哗啦啦的掉了一地。研心告诉我,这就是昨日的事,轩然当然不同意,但是一点用也没有,柳伯伯甚至把她关起来了….我再也听不下去,满脑子都是江莫。
      终于,我去找了江莫。这是我第一次去江家。伯父出门迎我,脸上全是担忧。我推开江莫的房门,我只看见满眼的莲花。纸上,伞上,衣服上,只要是能看见的地方,全是莲花。特别是墙上,大朵大朵的,我如置身于莲池般。我站在门口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我一步步地走进去,尽量掩盖掉心里的忐忑。我站在他面前,像拿掉他手中的笔。他却死死的握住,想要把这笔融进他生命里似的。我知道他在维持自己最后一分冷静。但是他应该崩溃,应该发泄。我生生的与他抢,笔飞出去的那一瞬他大声的对我吼:“她说她便是这墙上莲,日夜陪我永不离!”说完整个人瘫在地上,身体开始颤抖。我也坐在地上,看着他哭,陪着她哭。他嘶吼,一声声全是绝望,我看看他,再看看这墙上莲。这事实生生的抢走了他的全部!我没办法说服他,没办法帮助他,我所能做的只有陪伴!
      从江莫家出来已经很晚了,我回到茶楼,却看见轩然站在风里,那风一点点的蹂躏着她的心。我明白她的苦,我很难不怜惜这样的一个女子。我竟没有从她脸上看到泪,一丝丝的全是憔悴。
      我带她入屋,为她沏好茶。等待她诉苦发泄,但是它没有。看着她这样,我心里更加难过了。她开口:“可否陪我聊一会儿?”“当然”我看着她,很难想象她在承受什么。
      “我12岁见江莫,我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的男子,我竟失了心智,走过去对他说:‘可愿娶我?’他一惊笑了,便要走。我拉着他,他回头看着我就那么一眼我就看到了我的幸福。他对我说:‘如若有缘,你便是我妻。如若无缘,相见再无期。’他一步步的走远,却一步步的走进我心里。”
      “再见江莫,竟是一年后。期间,我试图寻他,杳无音信。那日,我出门为家母准备礼物,远远的我便看见他,我一时错愕,竟不敢相信,跟了他很久,才明了他温润的气质断不会错。知道那日我才知道他叫江莫!”说道这里轩然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丝喜悦。她接着说:“研心总说我有多么的幸运,孰不知我的幸运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家父自幼教育我,女子无才便是德,要求我牢记女德,女训,我却知道,女子的幸福是父母给的,是夫君给的,更是自己给的。我喜欢江莫,我便要与他白发齐眉,谁知我命由天不由我,那日有人上门提亲,家父的一句好,我的世界天崩地裂。父亲把我关在房里,我是真的害怕了,我的周围全是绝望,我能感觉到它们一点点向我靠近。后来父亲来看我对我说‘轩然,你要明白,你是我为你的女儿,为父自然是疼惜你的,也自然是明白你的心思的,只是这一次为父真的帮不了你。’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全身冰冷冷的。”
      她拿起茶杯,神情黯然,浅酌了一口,继续说:“既然如此,我便不哭也不闹。我去找了江莫,告诉他这一切。我看到了他眼里的痛,他却看不到我心里的苦。我说江莫,带我走吧。他竟一时无语。就那么一秒,我感觉有千万只蚂蚁在吞食我的心。他是我的江莫吗?事到如此,我真的崩溃,我对他的爱竟承受不了私奔。我为他倾尽心力,他却不愿与我双宿双栖。”说着轩然落泪了,我从未见过这个女子落泪。她那颗刚毅的心终于千疮百孔了。
      我看着轩然,所有人都误会她了,她才是那个被现实逼上绝路的人。她又开口:“我知道这世上,如若还有一人懂我,那便是你。所以我来了,多谢你听我一席话”
      我试图安慰她:“人生本就坎坷,怎可事事如意,不要苛求已失去的。尝试接受,也许会豁然开朗。”
      她却说:“我柳轩然不才,不精琴棋书画,但我知事在人为。即便郎无情,我也不可无义。我也要全他的爱。”
      我一愣,我原以为只有我是偏执的,轩然却是倔强的。我从心底里羡慕她,喜欢她,敬佩她。真是一奇女子,只可惜要独自面对这么多。这一夜,我们聊了很久,我看到了她的眼泪,即便是眼泪也是坚强的。
      轩然走后,天已经快亮了,我不能说服自己。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我竟想凭一己之力改变这一切。我去了邻镇,一路上我都在想要娶轩然的人会是多么的蛮横,当我见到了,却只有一个感觉—江莫。我向他表明来意,他却沉默了,他开口:“我原以为她是爱我的。”我疑惑不明“为何?”“我15岁去邻镇,她看见我,就缠着我说要嫁于我,开来都是儿时的玩笑,我却当真了。”说着自嘲了一下,我确实真的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我说:“可是一切已成定局,我也无能无能为力。”是啊,婚姻大事,岂同儿戏,我不能要求他做些什么,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是子夕逾越了,但求公子见轩然一面,把你的故事告诉她,也听听她的故事。”他看着我点点头,我满眼的感激。不知道轩然之后是喜还是悲?
      没有停留,回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了,回到烟雨楼,一时心力俱瘁,昏沉沉的睡了一天,起来的时候,出门便看见研心再等我,告诉我说轩然不见了,就在我们聊完那夜。所有人都在找,就是找不到。我宽了研心的心,让她回去了。事情到这里我便不着急了,轩然虽然性子烈,但做事却是谨慎,她躲一时便好,也许会躲掉命运里这一个砍。
      不知不觉已过半月,轩然依然没有消息,那位公子到并不是一个不懂道理的人,虽然柳府依然不得安宁,却没有出什么大的纰漏。明日便是灯节,我本不爱这节日,可是这段时间大家都憔悴了,去外面看看也好,看一看美好,找一找舒心,我便与研心与兰熙相约而行,两个丫头甚是开心,倒显得我老态龙钟了。
      陪着她们猜了一夜灯谜,甚是乏了。第二天竟睡到午后。起来的时候头还生疼生疼的,小厮告诉我有一位公子在等我。我真的是心累了,不想面对了。便让小厮回了他。我起身坐在妆台前看着自己。忽想起初次见到轩然,一把油纸伞,大多的莲花,还有那句“我便是那伞中莲”为何这样的女子,老天要如此是对她。
      夜深了,我下楼,却看见了公子还坐在那里,我走过去。“劳公子久等了。”我做下来,他淡淡的看着我“她的事我都知道了,她竟如此不愿见我。”“公子,不必如此。”“我几日来都在找她,日日看她的画像,却看不透她。”我淡然“她本与众不同。”他笑笑:“既然如此,我便也不会娶她。”“子夕,明白。”“我便也不多言,后会无期。”
      送走了这位公子,我终于感觉这出悲剧落幕了。
      随后的几日,我去了柳府,我看到满池的莲花全败了,看的我心痛。我对柳伯伯说“轩然不在,我来全她的孝。”伯父憔悴的脸上多少也显出了一丝喜悦。
      江莫却是日日都来烟雨阁,每天都会挑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看着外面的路人,一座便是一天。整个人是呆滞的。那双眼睛是空的,再也没有了大朵大朵的莲花。轩然走了,我与江莫也不再亲近。也许是因为轩然的痛都扎在我心里了。我再也无法原谅他的薄情薄幸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我觉得烟雨阁这个名字太过苍凉了,便改了润绿轩,也扩大了规模,开始经营茶叶。人人都夸润绿轩的老板娘精明,也有一些妄自菲薄的红娘,为我乱牵姻缘,但后来因为我态度甚不热心,也再无人问津了。
      次年,江莫大婚,娶了研心。那日我看见了大片大片的红,淹没了悲凉,也淹没了柳府那大片大片的荷花。江莫告诉我,在他最苦的日子多亏了研心的陪伴,我终于看清了这个男子,他爱自己比谁都多。我看着这个男子去迎接他的幸福,看着研心走向自己的悲哀。我也会想当年初次见到江莫,那是怎样温婉,我以为他是个性情男子,想来是我痴想了。
      就这样大家的日子虽然清静,但也算平坦。我的润绿轩也算有模有样了。研心为人妻也稳重了很多,江莫一如既往的儒雅风情。柳府一家也不似往日伤神了。
      只是意外的是,我竟又遇到了轩然。就在江莫大婚的那天,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我出来的时候才看到,我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痛与不甘。
      她看到我,竟想躲我。我追上去:“为何要如此?”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我很难想象一向自傲的轩然竟然低头了。是啊,我们都输给了现实。
      我带她回了润绿轩,为她收拾了一间房,让她住了下来。她似乎不愿意多说,我也没有多问。就是今夜,她抚了一夜的琴。细听,竟是《莺莺传》我的心一下抽搐了。这世人只知《西厢记》中张生与莺莺的美好,却不知这一切都是王实甫杜撰的。原来的莺莺亦是那个莺莺。而原来的张生却不是这个张生,是个薄情的男子。当张生功成名就时,却说:“莺莺是个尤物,不妖其人,变妖其身。”好一个油嘴滑舌的薄情人!
      就这样,她弹了一夜的《莺莺传》,我听了一夜的《莺莺传》。第二天她来找,我房里放了些许兰花,她坐在里面更加憔悴了。“我父母可好?”她淡淡的说。“你且放心,我会带为照顾二老的。”我终于在她脸上找到一份释然,我接着问:“你现在如何?”“我跟了一位公子,他赐我一眼柔情,我赠他一生相随。”这一刻我明白了轩然找到的即便不是幸福至少也是归宿。
      锦溪镇一如既往的潮湿温润,这雨水每日冲刷着青石有人冲走了时光。莲花一年一年的开,一年一年的败。莲花还有明年可以期盼,但是我们的从前却再也回不来了。润绿轩也一如既往,没有了江莫,没有了轩然,有的只是高朋满座,生意兴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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