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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纪景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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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句话——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除了那个艳丽极致的男人,她再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
简直好看到……让她觉得是否出现了幻觉。
面前的这人穿着双盘扣斜襟式的纯白唐装,同色系绣着锦莲的手工布鞋。短发干净柔顺,眉眼精致,每一寸的轮廓都像被细细勾勒上般,如同一幅渲染好的水墨画,没有半点商人的凌厉和铜臭味,只有从容的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那样静静看着她,又像是没有看见她,而在透过她看着更遥远的地方。浅褐的眸子宁静悠远,仅仅站在那里,就已油然而生一种让人安定的姿态。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他像块温润的玉,有着被磨平的这世间最美的光泽。那种姿态温柔而慈悲,偏生让杜言北心中一紧。
纪景白向她轻微点了下头,略勾起唇角,嗓音一如他本人般优雅:“初次见面,杜小姐。我是纪景白。”
杜言北心里无数个想法都被隐藏在平静的表面下,从小养成的极好教养在此刻毕现无疑。她微笑着颔首道:“纪总裁,久仰大名。”
他点头,“听说杜小姐刚回来,想必累极了,只是我有几句话想对杜小姐说,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不知道能不能答应我这个请求?”
她看着男人温和的笑容和放柔的语调,不由自主的说了声“好”,反应过来狠狠的唾弃自己了一顿。
美人是祸水啊……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已经让她魂不守舍了,再这样下去还不得溃不成军?
纪美人两腿交叠坐在檀香木椅上,闲适的微微靠在后垫,随意摊放到侧边软枕的手腕子骨骼清瘦,太过白皙而显得手背上一条条青筋格外明显。
杜言北看着那把椅子,故作不在意的瞟了眼周围,心下了然。
她从进到这个房间就闻见的香气果然不是错觉。看他身后墙边摆设无不是昂贵的上好檀香木所制作的装饰品,瓷缸里也正点着檀香,一缕缕青烟缭绕,朦胧的似会催眠。
他看着她坐定后重新开口,依旧是如玉的神色,“杜小姐,坦白说,我这次来是为了一个人。”
杜言北挑挑眉,心底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实不相瞒,”他淡淡的验证了她的第六感,“裴靳是我的侄子。”
纪景白好整以瑕的看着她,本以为她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或是干脆装作不认识,却是微微出乎他的意料。
杜言北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回忆记忆里是否有这个人出现过,然后突然想起来般,露出一个再得体不过的微笑,轻轻点头答道:“哦,原来这样。”
其实如果这时候换做是顾西凉宋维他们一起长大的哥几个,一定立刻就能发现这时候的杜言北很不对劲。
杜言北这个人跟外人说话,要么冷的跟座冰山一样让你一听就知道这人不想搭理你,要么尖酸刻薄的语带讥讽让你一听就知道这人厌恶你。反正不管哪类,都足以让听者气个半死。所以一旦这个人正儿八经特平静特贤淑的说话,只有一种可能:大事不妙了。
纪景白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肠子,也懒得在意这些,便再次气定神闲的开了口。
“既然杜小姐记得,那就更好办了,事实上裴靳正在积极的寻找两年前突然去外地游景的你。”
外地游景?
杜言北暗地里嘴角抽了抽。
呸!还外地游景,卷铺盖跑路还差不多!
虽然知道对方是给自己台阶下才这么说,杜言北依旧忍不住嘲弄他们家一番,脸上挂着受宠若惊的笑容。
“那倒是多谢裴少关心了。”
纪景白勾了下唇角,手肘支起扶着脑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意味不明。
“杜小姐芳龄?”
杜言北一愣,心中不免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十一。”
“真是年轻,想来比我家侄子小了不少呢,”他似感叹的说,“像我,倒是一把老骨头了。”
杜言北不知他这么说是何意,只好礼貌的称赞。“哪里,杜总裁容貌不凡,事业顶峰,多少人羡慕还来不及。”
纪景白轻轻笑了笑,“杜小姐好口才。”
杜言北面不改色,“实话自是不吝啬说的。”
门口传来规律的敲门声,女仆恭恭敬敬的走进来,端着还在冒热气的茶杯,跪下小心翼翼的分别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纪景白一手端起来茶杯,细细品着。
他温软的垂目,安宁的模样似乎已是得道升天站在了神坛,历尽了世俗和红尘,洗清了一切污杂,只剩一身风华,素净的让人挪不开眼。
大抵是屋内的黑暗更显寂静,杜言北老实坐着,不忍打破。
半天,在她硬撑着快睡着的神经时,纪美人才又再次悠悠开口。
“看起来杜小姐似乎也并不在意年龄问题,不知觉得裴靳如何?”
杜言北被这个问题硬是冷的一机灵清醒了。
“嗯?”
“裴靳他,似乎是对杜小姐一往情深。”纪景白侧着头没着眼看她,语气平静,“若换做一般男人,大概也不会忍受未婚妻五年不与自己结婚吧。”
屋内一片安静。
他们之间,何止是一言两语道的清的?
结婚……?怎么想也是不可能的啊……
杜言北淡淡一笑,只有自己知道其中的苦涩。
“纪总裁这话说的一点不错,既然如此,就让裴少休了我不是更好?”
纪景白始终温柔的眸子漫不经心的看过来,额发垂下柔软的不像话,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表情,眼里的森森凉意却恍惚处于腊月寒冬的冰天雪地之中,让杜言北猛的惊吓到说不出话来。
她清楚的感觉到——
他方才看过来的眼神根本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轻飘飘的勾唇,纪景白恢复了一贯温和平淡的表情和语气。
“年纪轻,说错话我自然会谅解。只是杜小姐,这话,以后可不能乱说。”
看着对面年轻姑娘明显被吓到的表情,纪景白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他站起身俯视着她,眼里有着明显的怜爱和疼惜,伸出右手触上她的脸颊极尽缠绵的摩挲着,嗓音温柔亲昵的做最后通牒。
“明天是裴靳的生日,杜小姐作为未婚妻应该不会不赏光吧?”
杜言北怔愣的望着他的眼睛,那双浅淡的褐眸牢牢吸引着她的所有思绪,越陷越深,深不见底。
她突然觉得太阳穴猛地一个刺疼,反应过来脸上冰凉的触感,不受控制的微颤着垂眼看向那只手。
他的手太漂亮,手指细长骨骼分明,细致的肌肤能清晰看到青色的血管。
那双手轻柔的抚过她的脸,腕上一串刻着梵文的檀香佛珠一晃一晃的坠着,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消失不见。
杜言北恍然明白了这个男人的慈悲。
那双眼里有着温柔和安宁,乃至最细腻的慈爱。
却唯独没有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