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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凉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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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们大多从这个惊骇的新闻中脱离出来,恢复了欢声笑语,或真或假的洋溢着祝福之词,一片祥和的觥筹交错。
杜微在众人的恭维奉语中款款走来,似乎永远不会衰老的美貌,装扮雍容华贵,盛气凌人,无不彰显着B市商界女王的身份。
作为这个时代上流阶级的最高层,即便是身处在名贵集聚的宴会之中,这个女人依旧显得有些空无一切的冷淡,极端的美丽尖锐的见血封喉,像根针狠狠扎入视线,无形的压迫力带来几近痛感。
杜言北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僵硬的面容兀然柔和了下来。
“看起来裴少似乎都说过了?”
杜微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睨视着她。
杜言北微微一震,半响低下头轻声回答:“是。”
杜微点点头,似乎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接着再次开口,不容置疑的语气:“婚礼的时间已经定下,这两天你去把婚纱试了。”
抬头看着那张与自己几分相像的脸,杜言北陷入了沉默。
她的容貌绝大部分遗传自母亲杜微,相似的眉眼,相似的姿态。可是她偏偏觉得自己更像那个寂静儒雅的男人,她的父亲。
想起他,杜言北的口腔不禁泛上苦味,垂眸平静的答应,不露丝毫异常。
“是,母亲。”
如果不是手里紧紧握成拳的小手还在轻颤,大概真的掩饰的十分完美了吧。
裴靳轻柔却暗含强硬的将她圈进自己怀里,埋在胸口,慢条斯理的抚顺她的长发。暴戾的目光一扫过去,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哪还有半分温存。他凉凉的瞥了眼杜微,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片阴霾,严重的警告意味。
杜微明显露出不悦,又顾忌到这个男人的身份和手段,皱了皱眉忍耐了下来。
“诶呀,这不是杜总裁么?”
正当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一道略显轻佻的声音突然插口。
裴靳不用看都知道来人是谁,继续抚摸着怀里难得乖顺的小女人。
你裴大少要不要做的那么明显?——有了媳妇就忘了兄弟!!!无耻!!!苏愈柯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扭过脸继续一脸灿烂的看着对面的女人。
“D市苏家的三公子?”杜微不漏痕迹的打量着他。
苏愈柯笑的那叫一个春光明媚:“您还记得真是太让我受宠若惊了。”
杜微点点头,没什么表情的转过脸去,看了眼杜言北和裴靳,语气平淡的没有起伏。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杜言北惊讶的看着她,“这么快?”
她们……明明已经两年没有见面了。
杜微皱皱眉,似乎对这个一向顺从的女儿突如其来的质疑感到不悦,却也没打算多说,唤来一旁等候的秘书,利索的扭头就走。
苏愈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摸着下巴感慨着:“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裴靳凉凉的扫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愤怒的张大了嘴,苏愈柯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控诉:“你你你!!!你要结婚没先告诉我就算了,居然连请帖都没给我送,还问我为什么!!!”
“哦~”裴靳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垂下头玩味的问着怀里的人:“宝宝,你说有必要么?”
跟我有什么关系?!
杜言北心情奇差的推开他,瞥眼正巧看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冷着脸生硬的开口:“我去找宋维。”
他柔柔的摸了摸她的头,表情温良,却是看不出喜怒。
“……去吧。”
她走的毫不留恋,苏愈柯眯眼笑的莫名。
其实他的长相算是极不错的,笑起来风流的意味着实加分不少,玩得开又出手大方,脾气不错,是圈里炙手可热的花花公子。
可是跟旁边这人站在一起,便完全没了存在感。
裴靳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一张艳色的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美的惊心。
“就这么把她带回来了?”苏愈柯挑挑眉。
裴靳笑的高深莫测。
他乐了,“她自己回来的?”
裴靳神色依旧,没肯定也没否定,悠闲的倚在栅栏边,视线追随着某个人的身影。
“话说回来我倒是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母亲,美则美矣,无情到这种境界,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 苏愈柯恶趣味十足的调拨他,“心爱的姑娘被那样伤害,真佩服你还能这么淡定。”
裴靳这才正眼看他,缓慢的淡淡开口:“那个女人是她的底线,对她出手等于自掘坟墓。我等了那么多年,不是为了功亏一篑。”
“何况,只有她自己肯对杜微彻底失望,才能甘愿投入我的怀里。”他漫不经心的举起高脚杯,血红的酒液一晃一晃的印着那双眼,泛起细小的波澜,“……迷途的小羔羊最好诱拐不过了。”
他会在她最绝望的那一刻,倾身给她所有想要的温暖和怀抱。这对于一个已经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人来说无疑致命,足够让她从此义无反顾的依赖于他,离不开他。
杜微欠她的,他都会十倍百倍的全部赠与她,抹去她身上的所有疤痕,还她原本的笑脸。
只有绝望,才能新生——她活在那个早该结束的世界太久了。
苏愈柯咋舌,讶异的睁大眼:“……我突然开始同情她了。”
这个男人……连爱上一个人都强势狠绝的过分,将一切牢牢掌控在手心里,真真不择手段。
“你们这么多年,按理说铁柱也该磨成针了,她杜言北难道真是块石头不成?”他扶额叹了口气,“就这么一直追着,你不累么?”
裴靳淡淡的看他一眼,眼眸幽深的好似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他平静出声:“你不累么?”
这句话来的没头没脑,该懂的人却依旧能够听懂。
像是被狠狠戳中了心事,苏愈柯猛的怔住。那张玩世不恭的脸瞬间褪的干净,泛着白,那么明显的不知所措和慌乱,不安局促的神情,让人看着无端心疼。
他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时间静静流淌,甚至能听见细微的钟表摆动声,节奏冰冷而规律,不容反抗的推搡着他们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们怎么会卑微到这种境地呢?
拼命用尽全力去抓住那束最后的光亮,死死攥着不肯放开,铸为执念融入血骨,然而结局无非是挫骨扬灰,换来更加冗长的寂寞。
百年孤寂。
他们站在一片欢笑满溢的声色繁华里,低头却看不见影子。
王尔德曾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两种悲剧,一种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另一种是得到了。
人为什么要得到呢?他静静地想。
没有开始,才没有终止。没有依恋,才不曾想念。没有得到,便不会失去。
不用再记起怎还用去忘记。
这样多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