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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凡是金陵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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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金陵城里的人,没有人不知道金陵萧家的,甚至是全国也没有几个人没听过萧家的名号。所有达官显贵都以穿上萧家“沁玉坊”织出来的衣物为荣,因为那是皇帝专门指定的御用织染坊。而每个少女则做梦都想得到一件由萧家“锦玉堂”的大师傅精工打造的首饰,因为皇后娘娘只戴“锦玉堂”的首饰。所以,如果你说你没听过金陵萧家,只怕所有的人都会拿眼角来看你,一边还要在心里嘀咕:“这是哪里来的乡巴佬啊。”
萧家很有名,当然也很有钱。所以,金陵萧家简直就是财富和荣誉的代名词。但是,萧家最有名的还不是这两样。谁都知道萧家三位少爷个个出色,但也仅是传说而已,因为萧家重要场合出面的永远都是三少。提起萧三少,见过他的人都要竖起大拇指说声:“好”。因为萧三少不仅长得丰神俊朗,儒雅潇洒,为人更是谦冲有礼,温文尔雅。连男人都无法嫉妒,少女们就不用说了,整天梦想着一睹他的风采。
萧府就坐落在金陵城的西南,看起来和一般大户人家没什么不同,朱漆大门,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如果你第一次来金陵看到萧府,或许会觉得有些寒酸,这名满天下的萧府也不过如此嘛。这时你旁边就会有人过来拍拍你的肩膀,然后用一种很同情的眼光看着你:“老兄,你站稳了,萧府绝对不仅如此。”接着,他就会向你说起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萧府创始的传说。
据说萧府的第一代主人曾跟随太祖打天下,东征西讨,立下汗马功劳。太祖登基后,封他一个位极人臣的官职外加良田千顷,却被他坚决辞掉了。他太了解太祖的为人了,那不是一个能共富贵的人,也知道“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所以,他不要做官,只向太祖讨了一个要求。具体要求的内容除了两个当事人之外,旁人无从得知。只知道太祖很满意他的做法,让他们一家举家迁到金陵。为了补偿萧家,太祖让人骑着一匹千里马从日出跑到日落,在金陵圈出一块地送给萧家,并可以不受皇家控制,不向朝廷缴税。当时那匹马圈下了大半个金陵城,所以,说萧家是“金陵王”丝毫也不过分。但第一代萧家主人不愿意太张扬,便将土地免费给附近的农民住,每年只收极少的租税。
“这个传说虽然不知真假,但是这金陵城的大半土地和生意确实是萧家的。萧府的门面不起眼只不过是因为萧家的人都不喜欢太惹眼而已。要知道,不会叫的狗才是咬人的狗。咦,老兄,你还好吧?你不要晕啊……有没有人哪……有人晕倒了……救命啊……”偌大的金陵城上空回荡着惨叫声。
◎ ◎ ◎
萧府大门
一位年约十四五岁的青衣小婢正要进门,“阿离姑娘,这是从街上回来啊。”一道饱含热情的声音喊住了她。回头见是门房在跟自己打招呼,她堪称清秀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温柔的笑容,同时扬了扬挂在右臂弯的篮子笑道:“是阿荣哥啊。三少爷今儿个想吃芙蓉糕,我特地去买了材料来,等下去厨房做。”阿荣一听到“芙蓉糕”,眼睛马上一亮:“说起阿离姑娘亲手做的芙蓉糕,那味道就连皇宫里的御厨做的也赶不上哪。”阿离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阿荣哥太过奖了,你想吃的话,等下我多做一些,回头你来拿吧。反正材料多。”
阿荣的笑容越发的谄媚了:“那就谢谢阿离姑娘了,您可真是好心人哪。”阿离笑了笑:“没事儿,又不费事。”说完就转身进门了。
走了老远,还能隐约听到阿荣的声音传来:“阿离姑娘真是个好温柔的人,不愧是三少爷那样温和的人身边的人啊。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她摇头苦笑了一下,她从不知道那个人能跟“温和”搭上边。但是,经过这么多年,她早已学会不再去辩解什么了,也早已习惯了那人人前人后判若两人的行为。
一路左转右转的来到厨房,里面已经有几个丫头在忙活了,看到她来,都起身打了声招呼。一个丫头笑着问:“阿离,今天三少爷又想吃什么了?”听到她这么问,其他几个丫头都笑了起来。另一个丫头接着笑道:“这事可真奇了,咱们三少爷什么都好,就是那嘴太刁了。”没错,完美到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萧三少只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小毛病”,就是挑嘴。“还好阿离的手艺好,不然还真是难伺候那。”“对啊对啊,阿离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说到这,阿离今儿个要做什么啊?”“看这些材料,该不是要做芙蓉糕吧。啊,我最喜欢吃阿离做的芙蓉糕了。阿离,拜托,多做点吧,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啦。”
看着眼前几双企求的眼睛,阿离笑着点了点头。同时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这是她每次来厨房都会上演的一幕,好在她早有心理准备,买了不少的材料。见她答应了,几个丫头又开始唧唧喳喳的说起来,“阿离真好,不愧是在三少爷身边长大的,这么温柔。”“是啊,好羡慕阿离,可以跟着这么好的主子,不用受气。”“而且,三少爷这么好看,天天看着那么漂亮的脸,多养眼啊。”阿离面无表情的听着这场对话最终演变为“三少爷表扬大会”。
这种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早就应该麻木了。可每次听到,她还是忍不住想把手里的刀子甩出去,然后狂吼一声:“我不干了。”说什么“不用受气”,她在心底嗤笑,你去试试看啊,保证十天你就抓狂了,兼再也不想见到那个人。在她看来,那个人浑身上下唯一可以称得上优点的就是那张脸了。她老早就不想干了,可是她不敢,不敢落跑,也不敢对外说。一方面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另一方面,怕后果不是她能够承担的。她现在的日子已经是水深火热了,对于炼狱她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她只能忍着,每天面对不同的“惊喜”,她的神经已经坚韧得跟牛筋一样了,扯都扯不断。
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三少爷”怎么怎么的话,她已经觉得快要抓狂了。不管走到哪里,身边人的话题总会自觉不自觉的转到那个人身上,难道她真的一辈子都要跟他纠缠在一起,就像他当初替她改的名字“莫离”一样?
唉,忍不住在心里又叹了口气,她甩了甩头,甩去那些扰人的思绪,开始专心做起芙蓉糕。那个人从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再不赶紧做,只怕等久了,待会又要发脾气了。
唉,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她会未老先衰的。有几个人像她才十五岁就整天唉声叹气的?她好命苦哦。
◎ ◎ ◎
萧府 凌心园
书房门前,阿离端着一盘芙蓉糕,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手敲了敲门:“少爷,奴婢送糕点来了。”
一个清朗的男中音从房里传出来:“进来。”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离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一位年约二十岁的年轻人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他看得似乎很入神,一直没有抬头。只是当阿离把糕点放在桌上时,才慢慢的问了一句:“做了这么久?记得上次很快的。”声音很温和,仍然没有抬头。
来了!阿离心里暗道。随即低头恭声道:“奴婢怕少爷不够吃,所以多做了些,就花了点时间,少爷见谅。”
那年轻人这才抬头瞥了她一眼,微勾唇角无声的笑了下:“你对我倒是关心。”
“奴婢是丫头,关心少爷是奴婢的本分。”阿离仍旧低着头平板的回答。
“为什么不抬头,我不想对着你的头顶说话。”
“回少爷的话,是您上次说的奴才回主子话时要低头,不能直视主子的眼睛。您还说,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奴婢做不好会害您丢脸的。”说到最后,已经有点咬牙切齿了。
低着头的阿离没看到年轻人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哦,是这样吗?”一付满不在乎的口气。阿离险些吼了出来,什么叫“是这样吗”,自己说过的话自己都不记得,耍人玩吗?
那年轻人见她不抬头,也不再理她。起身拿了块芙蓉糕放进嘴里,然后赞道:“不错,阿离你的手艺越来越有长进了,可惜都凉了,不好吃了。”
阿离的嘴角还没弯上去就拉了下来,因而嘴角显得有些抽搐。而后在年轻人那句“不想吃了,换个紫玫饼吧”飘进耳朵里时,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抬头吼了起来:“搞什么啊,人家辛辛苦苦做出来,你又不吃。”抬头的刹那,看到年轻人那张笑得诡异的脸,才有所惊觉,却已太迟。
面前的年轻男子约二十岁左右,那张脸说是漂亮一点也不过分。斜飞入鬓的剑眉下是一双极少见于男子脸上的狭长凤眼,微挑的眼角让他看上去有点坏坏的。高挺的鼻梁,略显寡情的薄唇,构成了一张极漂亮的脸孔。最特别的是,他的左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稍嫌突兀,但也恰恰是这个酒窝稍稍冲淡了他笑的时候由那双凤眸带出的一丝邪魅,使他看上去温和无害。只是因为常笑的关系,眼睛总是稍稍的眯起来,使得那双凤眼有些深幽难解。加上男子修长的身材,正是所有少女梦想中的情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名满天下的萧家三少,萧凌。
阿离每次看到这张脸,都会在心里叹气,难怪全金陵城的女人,不论老少,都为他疯狂。自己要不是因为常在他身边己经免疫了,再者又太了解他了,只怕也免不了会迷恋上他。
“哦,阿离生气了吗?”萧凌笑得有些无辜。
“奴婢怎么敢生少爷的气呢!”阿离咬牙切齿,同时在心里告诫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他是少爷,奴才不能对少爷挥拳相向。生气的阿离眼中冒着点点的火光,使她原本只是清秀的脸整个鲜活起来,灿亮得几近夺目。
萧凌眼里迅速的掠过一丝异光,几乎无法察觉。随后,毫无预兆的,整个房间突然阴沉了下来,萧凌仍是那张笑脸,从那张薄唇里迸出来的话却是阴恻恻的:“谁教你这样跟主子说话的?”
阿离几乎呻吟出声,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用一张笑脸惹得你满心的火气,然后突然变脸。她已经快要精神错乱了。听说,戏台上有种功夫叫“变脸”,换脸皮的速度特别快,不知道是不是跟她家少爷有得一拼。
她只有忍下满腔怒火,恭敬的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下去做紫玫饼。”
然后,踩着重重的脚步,伴随着重重的摔门声,带着冲天的火气离开书房。留下敛去笑意,一脸难解表情的萧凌在房内,不知在想什么。
◎ ◎ ◎
阿离边走边生气,这就是那名满天下、温和完美的萧三少,实际上却是喜怒无常、个性恶劣、脾气超坏的大烂人一个。可也不得不佩服他表面功夫做的好,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包括生他养他的亲生父母。可怜的萧老爷子夫妇直到现在都还以为他们的儿子是天下无双的,想到有一天他们知道自己儿子的真正德性时,脸上的表情之精彩,阿离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她的脾气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要不然早气死了。两个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隐约记得小时候第一次来府里,她很饿,阿爹又不在。她就到处找东西吃,不知怎么就转到三少房里,然后给他端药。后来三少诬陷她把药泼在他身上,夫人就把她交给三少管教,从此开始了她的噩梦。
她后来问过三少为什么要害她,三少的回答还有他当时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现在还能记得清清楚楚:“想知道的话,就一直跟着我吧。总有一天……”后面的话,三少没说完,她也不是很懂。所以,她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了,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不得已。
有时候,她也觉得很奇怪。三少虽然很喜欢惹她生气,脾气也有些坏,但是很少对她真正的发过什么火。即使有些难伺候,其实她并未受过什么责罚。跟有些喜欢苛待奴才的主子比较起来,三少算是挺好的主子了,当然这要除去他那恶劣的个性。甚至有时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嚣张了,三少却没什么反应。
越想越觉得诡异,打了个冷战,她甩甩头,决定不再虐待自己的脑袋。总归一句话,萧家三少爷根本就是个很难捉摸兼莫名其妙的人。这是号称“完美”的萧家三少的贴身丫头对自己主子的评价,不知被别人听到会不会给阿离引来一身的臭鸡蛋。
刚走到“凌心园”大门口,迎面急匆匆的跑来一个人,阿离一时没注意,结结实实的和来人撞了个满怀,一声“哎哟”,当即摔倒在地上。头昏脑胀的被来人连声道歉的扶起来,阿离边用手揉着后腰,边抬头看到底是哪个冒失鬼,嘴里还嘀咕着:“搞什么啊,这么急着去……”在看到来人是谁后,尚未出口的“投胎”两字被硬生生的吞下去了。那人二十一、二岁,剑眉星目,脸颊瘦长,一袭青衣,模样甚是斯文潇洒,正是萧府护卫总管卫玄。他年纪虽轻,却是统管萧府里外安全事务的重要任务,武功深不可测。阿离虽没见过他出手,但也知道他如此年纪便做到总管,定有非常实力。他年轻有为,斯文俊朗,为人又和气,是府里上上下下一众丫鬟心仪的对象。阿离自己对他也是相当欣赏的,私下里总是拿自家主子跟卫玄比较比较,当然结果是……唉,不提也罢。
因此虽然满心的不高兴,阿离在这位斯文的卫总管面前还是要顾一下自己的形象。对着满面歉意的卫玄温和的笑了笑,满脸的好奇,“卫总管,什么事让您如此着急?”卫玄抱歉地笑了下,“不好意思,阿离姑娘,刚才是卫某太急了,冲撞到你。”阿离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没事,您又不是故意的,奴婢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经不起碰。对了,到底什么事啊?”“哦,有点急事要找三少,不知他在吗?”“在,您自个儿进去吧,奴婢先下去了。”阿离施了一礼,转身离去。没看到卫玄看了她的背影半晌,才转身进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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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玄来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恭声道:“三少爷,卫玄有要事禀报。”等了半天,又敲了几下门,才听到萧凌懒洋洋的声音,“进来吧。”卫玄推门而入,看到萧凌低眉敛目地坐在书桌前,气氛有些凝重。正待说话,萧凌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已经先传来,“刚才……你是故意撞到阿离的吧?”卫玄心里一惊,随即恍然,以他的武功、应变,又怎会躲不开阿离?三少能看出来也不奇怪。遂躬身道:“三少爷好眼力,属下佩服。”“那么,你有何打算?”卫玄有些疑惑,“不知三少爷此话何意?”萧凌低低的笑了一声,“阿玄,你是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我来提点。”突然话锋一转,“说吧,有什么事?”对于这位萧家三少,卫玄从未明白过他在想什么,对于一个富家公子来说,萧凌有些过于完美了,从没有过吃喝嫖赌这些事不说,能力上更是读书、经商一把罩,除了武功不会,简直是零缺点。但是,这样的近乎完美却让人觉得有点恐怖。面对一个整天笑眯眯的看不出心里真正想法的人,不经常接触还好,象他这样需要天天跟他打交道的人,不免觉得心里有些凉飕飕的。
此时见他突然改变话题,连忙拉回飄远的思绪,“回三少爷,近日来,京城、扬州、苏州等地‘沁玉坊’分号遭不明人物夜袭,所幸仅被烧了些布匹衣料,并无人员损伤,但已造成这几处供货紧张。恰巧此时,京城和金陵的东街分别新开了一家‘绫彩坊’,同样布料的价格都比我们的低,抢去我们不少的生意。此事如何处理还要请示三少爷。”萧凌很有兴趣的笑了笑,“有意思,很久没有碰到这么有趣的事了。”沉吟了一下,“知会京城、苏州、扬州三地的管事,先稳住阵脚,加制布料,货赶不及的话,可以从总部调运一些。另外,派人去查‘绫彩坊’的背景。最后,通知各地分号,加派看护人手、巡逻人员,小心暗袭。府里也要小心戒备。有一就有二,对方定会再有行动。”“是,属下这就去办。”“还有,知会二少爷,动用他的关系网查一下。”“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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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很郁闷的走在大街上,这是她在一天之内第二次上街了。换了别的丫头,能象她这样经常出门逛逛,只怕早就高兴坏了。可是让她选择的话,她宁愿呆在府里干活,也不要辛辛苦苦的出来买东西应付三少的那张刁嘴。大街上很热闹,到处是小贩的叫卖声。阿离此刻也无心慢慢看了。“紫玫饼”需要一种入药百合,只有去前面的药铺买。
正走路时,突然被人在肩膀上猛拍了一下,同时听到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惊喜的大叫:“阿离,好久不见啊。”阿离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心下恼怒,一回头就看到一张灿亮的有点刺目的笑脸,没好气的道:“阿卿,你吓死我了。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而且,大庭广众的,叫这么大声很丢人耶。”
那是一个一身红衣,身材高挑,长相极为艳丽的女子。她见阿离生气,忙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讨好似的搂住了阿离的肩膀,“人家很久没见到你,太高兴了嘛。”阿离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拜托,我们两天前刚见过面好不好。”真受不了这个夸张的女人。阿卿“嘿嘿”干笑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不在府里,干吗去啊?”阿离正要回答,阿卿却笑嘻嘻的抬手阻止了她,“你不用说了,肯定是那个伪君子又想吃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对不对?”阿离并不奇怪阿卿是如何猜到的,毕竟三少已经是“前科累累”了。无奈的点点头,“没办法,谁叫人家是主子,咱们是奴才。这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阿卿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唇,“什么没办法,我早跟你说过,不要再做丫鬟了,尤其是那个人的丫鬟。凭我赚的银子足够养活你们一家五口了,你偏不听。”
阿离见她又为这事闹脾气,圈住了她的肩膀,好声好气的安慰她,“我知道你的一片好心,可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我娘可没教过我吃闲饭哪。再说了,我有契约在的,总不能毁约吧。好在明年到期了,到时说不定真的要靠你养活了,我的头牌大小姐。”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一下,换上一种极轻柔的语调,“不提我都忘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莞卿姑娘,阁下身为‘沁玉坊’头牌绣娘,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您的工作时间吧。敢问阁下怎么有这份闲情逸致在大街上晃荡啊?”再加上满脸不怀好意的奸笑,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发觉,她现在活脱脱是一个女性版的“萧家三少”。莞卿登时给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咳……现在又没什么要紧的活计,很少有绣品要我亲自出手了,人家觉得闷,就出来逛逛咯。拜托拜托,好阿离,千万不要说出去。我保证不再有下次了。就算有下次,也决不会让你碰到。”阿离对于她如此无赖的保证,哭笑不得的骂了句:“死丫头!”两人相视大笑。
二人又说笑了一阵,阿离突然大叫一声“糟糕”,吓了莞卿一跳,见她脸都白了,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阿离转身就走,边走边说:“不和你闲扯了,都出来好一阵子了。要是三少爷等急了,不知又要耍出什么花样来呢。我去买材料,先走了,你慢慢逛吧。”莞卿一伸手没拉住她,直气得跺脚,“你就这么怕他,老朋友都不管了,咱们才聊了一会儿的说。”阿离回头见她在原地气得跳脚,好笑的摇了摇头,“过两天就是十五了,到时我会回家一趟,你来我家玩儿好了。”莞卿这才转怒为喜,她本就生得极为艳丽,此刻心情高兴,笑容灿烂,犹如盛放的牡丹,引得路人侧目。她对着阿离越走越远的背影大喊:“说话算话啊。”这次阿离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表示听到了。莞卿看着走远的阿离,脸上笑容渐淡,原本娇媚的容颜在艳阳下竟显得有些阴沉了,嘴里喃喃的说了句话,却无人知道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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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在二进厨房后,终于做好了“紫玫饼”,送去给仍在园子里看书的萧凌。谢天谢地,这次萧三少爷不再找茬,拿了块“紫玫饼”,咬了一口就再没有动静,眼睛盯着书本不知是看书还是在沉思。阿离也不理他,她早已学乖了,三少不说话的时候,最好不要引起他的注意。她在一旁无聊,忍不住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想到今天碰上莞卿,不由得想起了两人小时候的一些事。
莞卿姓柯,是她家邻居,比她小一岁,从小两人就一起玩。莞卿的娘死的早,爹又经常出外干活,时常把莞卿一个人放在家里,有时一天就只有一顿饭。她就经常把莞卿带回家里来。所以,莞卿几乎就是在她家长大的,就像亲姐妹一样。后来,两人大了些,娘亲开始教她刺绣,莞卿也跟着学。娘亲当年号称“金陵第一绣”,那绣工自是不在话下,希望女继母业,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偏偏她不喜欢刺绣,只喜欢做菜,做各种小点心,花样百出。
莞卿却在刺绣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娘亲布置下来的女工任务,多半都是由莞卿代她完成的。娘亲见她确实无心于此,再加上后继有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她去了。现在想来,那时多亏了莞卿,她才可以逃过每天十指被针扎得鲜血淋漓的惨痛境遇。现在想想都忍不住打个冷战。再后来,她进了萧府做丫鬟,莞卿也经由阿爹介绍,进了“沁玉坊”做绣娘,凭着出神入化的绣工,现在已经是头牌绣娘了。其实她看得很开,做丫鬟也没什么,大家都是靠劳力吃饭。只是莞卿老觉得她看人脸色过活,受了委屈,再加上她经常向莞卿抱怨三少脾气坏,那丫头就三天两头的嚷嚷着要她把这份工辞了,由她来养活他们一家人。
想到这里,阿离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要养活一大家人,那情景想起来就好笑,真亏她天天挂在嘴皮子上。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突然自耳边响起:“你在想什么,这么好笑?”阿离一惊,抬头就看到三少的脸部大特写,平时总是微微眯着的凤眼此刻也睁大了,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阿离甚至能从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瞳中看到自己惊讶的脸,如此近的距离,三少呼出的微热的气息拂过脸庞,使她的脸孔有些发热,连心跳都有些快了。她连忙退后几步,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略微激荡的心绪。不得不承认,很难有人在如此近距离之下对着那张脸还能维持心平气和的,即使是看了这么多年的她也不行。好…妖异啊…
看到他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阿离心里毛毛的,低头问道:“少爷叫奴婢有何吩咐?”萧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刚刚在想什么?我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还笑得那么开心。我很好奇那令你如此投入的事或者说……是人?”阿离只觉得背上一阵阴风吹过,忍不住打了个冷噤,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奴婢所想的是私事,少爷不会连这个都要过问吧?”一边还在心里暗暗发恨,他若敢说是,就真%#※。只听萧凌柔声问道:“阿离,你这是在跟我顶嘴吗?”
“奴婢不敢。”
“不敢?”他哼笑了一声,“我看你敢得很呢。”叹了口气,开始以阿离刚好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莫叔啊莫叔,想你对我萧家几十年来忠心耿耿,从无违逆。可惜,到如今令爱却……唉!”最后叹了好大一声气,还睨了她一眼。然后转向她:“阿离,好像很久没见到令尊了,过两天备点礼品去探望一下他老人家。”
她觉得牙根又开始痒痒的,好想……咬啊……可恶,这人明明就是在威胁她!阿爹是她见过最“奴性坚强”的人了,从小到大就不停的教导她,主子永远都是对的,主子的话不能违抗,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等等之类的话,她听了十五年,耳朵都要长茧了。眼前萧凌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要找阿爹“投诉”她顶嘴的“恶行”。阿爹若是知道了,恐怕不是数落一顿就能了事的,搞不好还要罚跪反省的。无奈之下,她只好将今天碰到莞卿的事说了一遍。当然,对他不利的言辞全部自动省略。
萧凌听后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今天教你个乖,以后主子问什么就答什么,知道了吗?”阿离咬牙答应:“奴婢知道了。”同时,暗暗的安慰自己,只要再忍一年……再一年啊……她就自由了……
“时辰不早了,你去吩咐晚膳吧。”
“奴婢这就去。”
“对了,过两天十五是你回家的日子吧,届时我跟你一起去,看望一下莫叔、莫婶。”
“……”
“阿离,阿离,你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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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没什么,是奴婢牙疼。奴婢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