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折翼》夜半央

43、第 43 章 密谈一结束

　　密谈一结束，马上有小太监过来禀报，彩月的银子已经领了回来，送她的车辆也准备好了。
　　彩月跪拜下来给刘太后辞行，太后又叮嘱一番道：“你一办完事情就马上回来，也别管什么戴不戴孝的，我从不忌讳这些。你不在这里，我一天都不得安生。让小荣子跟你一起去，这孩子虽小，腿脚还算利落，也能帮你跑跑腿。”
　　彩月一一答应。
　　刘修彦在一旁道：“姑母，月姨，要不这样吧，我跟着月姨去一趟。”
　　彩月先回过神来，忙道：“如何敢劳烦修彦少爷。”
　　刘修彦轻咳一声道：“月姨，不知令尊的墓地买了没有？”
　　彩月摇头。
　　刘修彦道：“这头一桩买墓地就不是个简单的事，要看位置、价钱、风水，里面讲究的东西可多了，就算同一块墓地，这东面的和西面的，可能就差远了，要不懂这些，说不得就被骗了。月姨家那里还比不得村里的，都是到京城谋生的穷苦人家的聚居地，就更不得不防了。再说了，这办丧事，都该有哪些程序，该准备什么东西，怎么布置，迎来送往的，都该怎么安排，想月姨一直在宫中，什么时候见过这些，这回去了，恐怕也是一团乱麻。”
　　彩月只有七岁就进了宫中，哪里知道这些，闻言眼眶又红了，她爹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没敛呢，还等着她拿银子回去买了棺才方能收敛。
　　彩月把哽噎咽入喉咙，方嗫嚅着道：“总有知道这些的亲戚朋友，想来也是肯帮忙的。”
　　刘修彦道：“虽说是帮忙，可是大主意还得自己拿才是，又怎可能每一步都由别人帮你安排。”
　　彩月道：“可是奴婢家里办的是丧事，恐怕对修彦少爷不吉利。”
　　刘修彦声音放轻柔了些：“连姑母都不忌讳，何况我这样的年轻人，况且我刚刚听说，你准备把母亲寄养在舅舅家里，我第一个认为不妥。
　　想你舅舅家也不是宽裕的人家，那也是一大家子人，拿了你的钱，就不要说会不会私藏，那也肯定是全家都在用，不要说生活的好不好，要是谁的心胸再狭窄一点，你母亲难免受委屈。你又照看不到她，她知道你的难处，估计也不会在你面前抱怨，你难道就不心疼？”

　　闻言，彩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也是她一直担心的。
　　不养儿不知娘辛苦，想当年她也曾经记恨过父母卖了她，反正都已经卖断了，她干脆就当做没有这些亲人。
　　后来生了敏儿，她辛辛苦苦的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生病时一夜一夜的抱着没合过一眼，等到儿子上了学后，渐渐的就变了，跟她越来越疏远，就算亲近也是跟太后亲近。
　　对于她的家人，这个儿子压根就当做没有。
　　后来她才明白，儿子嫌弃她的出生，嫌弃她这个人，因为她的出生，儿子在其他兄弟面前抬不起头，因为她，父亲对他极其厌恶，这让他的地位更加低下。要不是因为太后，估计都不会叫自己一声母亲。
　　她觉得对不起这个孩子，却只能远远的默默的关心他。
　　她那时候才理解了爹娘的苦处，要是有办法，谁愿意卖掉自己的亲骨肉？她的爹娘不过是没有本事的老实人罢了。
　　她这样记恨着不认父母，和儿子不认自己有什么区别？

　　刘修彦这才道：“我是觉得，还是留在自己家好，赡养老人，终归还是自己的儿子好。”
　　彩月擦了擦泪道：“可是我那弟弟，实在是不成器。”
　　刘修彦道：“这就要看月姨舍不舍得让他吃点苦头。”
　　彩月道：“只要能改好，如何会舍不得。想当初我爹把他绑起来，连腿都打断了，还是没用。我家也是实在没办法，总不能打死他吧。”
　　刘修彦道：“既如此，我自有办法让他听话，不说有多大出息，买点力气自食其力还是能的。”
　　彩月闻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感激地道：“彩月叩谢修彦少爷的大恩大德。”
　　刘修彦上前扶起她道：“月姨太客气了。月姨这些年来尽心尽责的照顾姑母，修彦都看在眼里，只要今后月姨能一直如此照顾姑母，就是对修彦最大的感激了。”
　　刘太后道：“既如此，那修彦就陪着彩月走一趟吧。”

　　彩月内心其实一直不太喜欢刘修彦这个心思深沉的人。
　　她从小起就看到刘太后，当年的刘妃跟刘老太爷商量，对付当时皇上和敌对势力，后来又是和两个舅爷商量对付当今圣上和谢家，现在跟刘修彦。
　　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刘家沉沉浮浮，为了权力列代可谓机关算尽，彩月不懂这些，刘家不是早就位列公卿了吗，为什么还老跟皇上作对？跟其他朝臣争斗？
　　她只是个宫女，理解不了权势。
　　彩月从来不发表任何意见，只在太后让她做事的时候，埋头做事，就这样，她慢慢变成了太后所谓的心腹。就连她当上了美人，她也一天都没有离开过太后，因为她不知道，除了服侍太后，她还会什么。
　　彩月盯着走在前面的青年宽阔的背影，不知道青年如此帮她究竟目的是什么。
　　刘家的人，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可是不管是什么，只要她的母亲和弟弟能得到照顾，她就算死，也是甘愿的。
　　这世上，究竟有谁真正在乎过她？只有她在乎的人而已。
　　死了也没什么。
　　生又何欢，死有何惧。

　　曹青扬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见过点世面的人，虽然她见过的都是市井之间的升斗小民。
　　她家虽是祖上传下来的镖局，其实不过是个小镖局，功夫也是祖上传下来的粗浅功夫。镖师不过就是父亲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个侄子。接的也都是小生意，一趟镖跑下来赚不了多少，挣些辛苦的跑路费。
　　稍微大点的生意，就得跟城中更大的镖局合作，自己赚小头，让别人拿大头。这样的生意当然还是比小生意赚的多。可是重要物事，谁愿意拜托小镖局啊，除非是为了再省点钱，这样的运气，一年难得遇到一回。
　　曹青扬虽是女孩子，但家里也不可能像大家闺秀似的养在闺房，她家也请了个粗使婆子，倒不用她做饭洗衣做太多粗活，但是一些基本的活计还是要做的,有客人上门来，端茶倒水的少不了。
　　她拳脚功夫甚至比大哥还好，仅次于二哥。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甚至有几次女扮男装，跟随父亲兄长走过几趟不太远的镖。
　　随着年龄渐长，曹青扬美名远播，求亲的络绎不绝。
　　她家条件就这样，真要条件好的大户人家，要讲究个门当户对，她也做不了正妻，只能给人做偏房小妾，好的做个填房。要门当户对的，条件就不会太好。
　　她父母犹豫来犹豫去，也没能给她定下合适的亲事。恰好此时遇到了选采女，被选入了宫中。
　　她现在觉得自己挺幸运，她满怀希望的进来，结果被撂了牌子。本以为只能做个宫女，等到了年龄才能被放出宫去，到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做个大户人家的妾室。谁知道竟然一步登天，得到了君王的恩宠。
　　此时她才知道过去自己所谓见的世面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恩宠一来才知道现在的生活简直就是过去连做梦都想不到的奢华。
　　她有了自己的宫殿，穿的、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精品。帝王的赏赐流水般的涌上来，身边的仆从宫女太监小心的侍候着，生怕她有哪里不满意。
　　看到满盒贵重的朱钗首饰，她想起来就在去年生日的，她看上了一个海棠点翠嵌珍珠金步摇，要五两银子，她巴巴的看着金步摇，喜欢的不得了。可是父亲考虑来考虑去，硬是舍不得买。最后花二两银子买了一支银质菊花纹珠花步摇，回去后母亲还唠叨了几句，说他们不知节俭度日。
　　眼前的这些首饰，哪一个才值二两？
　　然而圣宠仅仅才是一个方面，就算帝王很少到她的清晏宫，自从她住进来后，一直就是车水马龙，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这些人中，绝大部分的都是侯门贵族，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是她过去仰视都见不到的高贵的人。这些人对她态度和善，姐姐妹妹的，极是亲热，经常送些珍贵的礼物给她。曹清扬小门小户出生，最重钱财，自然是喜不自胜。
　　就连她每次侍完寝，早起去拜见皇后的时候，谢皇后都体贴的说，妹妹要是累了的话，晚点也没关系，不用每次都起的这么早。
　　她能感觉到周围人艳羡的目光，不可能不感到骄傲。
　　就连她的父兄也立刻得到了实惠。她家的镖局自然也不用再开了，赏了新的住宅和财物。在众人的奉承和力捧之下，她不禁飘飘然起来。
　　就算她飘飘然又何妨，她得意起来，偶尔忘了宫里的规矩，露出江湖儿女的本性。帝王非但没有责罚她，反而夸赞她，鼓励她的这种“无礼”和“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