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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刘修彦提着 ...

  •   刘修彦提着一盒荟珍斋的点心,被小太监引进永寿宫的暖阁,就见到刘太后正拿着一张锦帕在抹着眼泪,彩月跪在刘太后膝下,也是泣泪涟涟,刘柔蝶在边上小声的劝慰着,看到刘修彦进来了,暗中松了一口气。
      刘修彦惊疑不定,彩月虽一直以大宫女自居,侍候太后,算是永寿宫里的管事,其实是大皇子李敏之的母亲,也是封了美人品级的后妃。就连刘修彦见到了,都要恭敬的称呼一声月姨,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彩月犯了什么错误,惹了太后不成?
      彩月做事最是沉稳,从来不多言多语,她与太后素来贴心,是在太后身边说得上话的第一人,就算犯什么事,也断不会如何责罚,何以两人哭成这样。
      刘修彦看了一眼刘柔蝶,刘柔蝶不敢说什么,只是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微点了一下头。
      刘修彦明白,刘柔蝶的意思是他可以问,遂在脸上堆砌起满满的担忧,表情诚恳的道:“姑母这是怎么啦?和月姨遇到什么伤心的事?能不能说与侄儿听听,侄儿就算帮不上什么忙,好歹也想帮姑母开解开解,千万别闷在心里憋坏了贵体才是。”
      刘太后擦了擦眼泪,强打起精神道:“修彦来了。”又长长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
      刘修彦道:“侄儿上回见姑母喜欢吃栗子糕,咱京城荟珍斋栗子糕做的最好,每天只出二百个,一出来就被抢购一空,还不接受预定。侄儿今天天没亮就去排队买的,正新鲜着呢,给姑母尝尝,看跟宫中做的有没有不同。”
      刘太后叹道:“还是你这孩子有心,明白我的喜好,知道时不时的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不像你那表兄……”
      刘修彦谦恭地道:“这是侄儿应该做的。表兄每日忙于国事,日理万机,自然没有时间时时关心姑母,反正侄儿闲着,这些小事原该多留意才是。”
      刘太后又叹了口气,可惜这孩子不能被朝廷启用,要不然,刘家在朝中也不至于一蹶不振。
      这时,早有小太监接过刘修彦手中的食盒,用碟子装了出来,放在桌上。
      刘太后用手中的锦帕帮着彩月擦了泪水道:“好孩子,你也别哭了,来,修彦,帮着扶你月姨到边上坐下,咱一起尝尝这栗子糕。”
      彩月带着哭过的鼻音道:“太后折杀奴婢了,如何敢劳动修彦少爷。”力撑着要站起来,无奈刚刚一直跪着,加上又哭了不少时间,还未站起又差点跌倒。
      刘修彦赶紧扶起彩月,彩月身子虚软,不由的半靠着刘修彦。
      刘修彦鼻端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却不是在别的女人身上闻到的胭脂水粉的味道,是皂角混了几乎淡不可闻的槐花香味,还有温热的身体蒸腾出来的女人体香。彩月略有些丰腴,也不像他在青楼楚馆里抱过的那些妖娆的身子,温温软软的犹如抱着一床刚在太阳下晒过的被子。
      刘修彦不由的往下瞄了一眼,彩月哭的两眼通红,连鼻头都是红的,刚刚擦过的脸上,素白干净。她一向穿着宫女的服饰,上身穿着杏白色素面锦缎的掐腰窄袖小衫,下面一条靛蓝色杭稠,行走间微露出来的藤青色缎面绣鞋上,精巧的绣着两朵花开并蒂莲。头上挽了简单的妇人髻,仅簪着一只羊脂色茉莉小簪,鬓角插着一朵刚刚剪的白花,才表露出她与普通宫女身份的不同。那小衫裹着彩月的身子,从上面看,前面两团鼓鼓囊囊的,行走间似乎都在随着步履微微颤动。
      这个一直如影子般跟在太后身边沉默的人,他过去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其实,这个为圣上生下第一个孩子的女人,还不到四十,脸上甚至没有一丝皱纹,只在笑的时候,眼角才会出现几缕淡淡的细纹。只是,这个女人很少笑,也没人注意到她笑还是没笑,从来都是素白着一张脸。
      刘修彦忽然觉得呼吸有点急促,这个关在深宫中蹉跎岁月,年华虚度的女人,竟然浑身散发着成熟的味道,如同熟透了的果子,无人采摘,竟然要让她掉在地上,慢慢腐烂,最后化为泥土。
      那个坐在高位上的人,就是因为他,让多少人陷入不幸。

      彩月微挣了一下,脸微红,低声唤道:“修彦少爷。”
      刘修彦猛的回过神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抱着彩月的手收紧了,他装作没发觉,自然的扶着彩月坐下,还体贴的又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过来一个靠垫,帮着放到彩月的背后,让她靠的更舒服。
      彩月有些惶恐的欲站起来:“这怎么敢。”
      刘修彦露出一抹极温和的笑容,把手放在彩月的肩上微往下压道:“月姨,都是自己人,你就不要客气了。”
      彩月只得坐了下来,偷瞄了刘修彦一眼,只见他踱到边上的椅子上,神色自若的坐了下来,没有一点异样,这才微吁了口气。多半是自己从来没有跟男人接触,这才有这种异样的感觉吧。

      众人都捡起栗子糕吃起来,刘太后称赞说果然比宫中御厨做的更好,刘柔蝶也赞不绝口。
      刘修彦笑道:“姑母若是喜欢吃,以后侄儿多带点来就是了。”转眼却看见彩月捏着一个栗子糕,只呆坐在旁,却连一口都没吃。
      刘修彦道:“月姨怎么啦?难道不喜欢吃栗子糕。”
      彩月一震,却没有说话,拿着栗子糕就往嘴里塞去。
      刘太后把吃了一半的栗子糕往盘子里一放,道:“你吃不下就别吃了吧。”
      刘修彦把疑惑的眼睛转向刘太后,刘太后叹了口气,道:“咱娘俩刚刚可不就是因为这件事哭了一场。”这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今天彩月刚刚得了报,说是父亲死了。
      按照宫中惯例,彩月是美人,宫中应该赏五十两银子。
      彩月家就是京城城郊人士,她当年因为家贫被卖到宫里,为了多得些银子,卖的是死契。
      彩月跟了刘太后这么些年,刘太后就做主让宫中再加五十两,凑足一百两,加上刘太后私下再给一百两,一共两百两银子,除了办个不错的葬礼,还能剩下不少,就用来安排家中老母亲以后的生活。

      彩月家是因为有了小弟,养不起才把她卖入宫中。谁知她小弟长大却不争气,跟着一帮流氓地痞鬼混,后来更是染上了赌瘾,家中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赌光了,家中二老每月靠着彩月拿回去的月钱过活,要是被儿子发现了钱,抢过就去赌博。
      昨天彩月父亲就是被儿子抢了钱,想抢回来,被推倒在地,当时就起不来了,儿子哪里管他,早跑远了,当天夜里,老头就断了气。
      彩月这回回去,准备把老母亲寄养在舅舅家。

      本来安排的好好的,谁知派人去宫中领钱,却回话说,皇后娘娘说了,宫里的规矩不能乱,该给多少给多少,这边要是不按规矩多给,别人就会不服的。至于彩月家有困难,不过哪家又没有哪家的难处呢?皇后娘娘也很同情彩月,所以那五十两,由皇后娘娘自个儿出了,也算是姐妹的情谊,另外又另给了些布匹、衣物若干,皆是聊表心意。
      宫里大小事务管理起来繁琐,皇后娘娘恳请太后谅解媳妇年轻见识浅,若有做的不当的地方,请太后责罚。

      刘太后恨恨地道:“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想我虽贵为太后,竟然连五十两银子的主也做不得了。她就算做了这样的事,竟然连个人影都不见。谁稀罕她的那些东西,做好做歹的,还让我们欠她一个人情。”
      刘修彦道:“侄儿本不该非议皇后娘娘的,可是皇后娘娘确实不把姑母放在眼里,前些日子……”刘修彦住了嘴,完全一副不小心说溜了嘴的模样。
      刘太后追问道:“难道还有别的事?你快告诉我,不许瞒我。”
      刘修彦装作无奈的道:“本不想告诉姑母的,就怕气着姑母的,且不是侄儿的错,都是侄儿一时嘴快。哎,该打。”
      刘太后急道:“哎哟,快说快说,别什么事都把我蒙在鼓里。”
      刘修彦道:“姑母还记得表舅何旬昌吗?”
      刘太后道:“怎么不记得了?我记得以前跟二哥他们来往的还挺密切的。”
      刘修彦道:“就是他们家。当年的事,他家虽然没有参与,却因为跟我家联系紧密,后来也受到了牵连,官也给免了。他家都是读书人,哪懂得营生,学做生意被人骗了不少钱。表舅前年就中风在床,管不了事了,这一大家子坐吃山空的,早就不复当年的光景。
      他家二公子何沐阳在这一辈中倒还算机警,不知怎么打听到宫里东面马房里的管事马上就要告老还乡了,就来找我,看能不能谋得这个差事。
      这小子人不错,也踏实肯干,想他家也是受我家牵累,我也就帮着看能不能活动活动,弄下来这个差事。
      后来我找到宫中的领事,那领事的意思是说,本来这是不合规矩的,不过太后您老人家的面子不能不给,就约定好,等那马房的管事一走,就让这小子去接任。
      谁知过了几天,领事就派人来说,这差事不能给我了。我急忙跑去一问,那领事皮笑肉不笑的道,是皇后娘娘指定了他哥从北边带回来的一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来做这个马房管事。据说那个亲戚原本就是在北方的牧场牧马的,精通马匹习性,还能给马匹看病。
      我当时就急了,说你明明先答应我的,怎么能又给了别人,总要有个先来后到。
      那个领事又皮笑肉不笑的道,说他哪里敢得罪皇后。
      我也气糊涂了,骂他你不敢得罪皇后,就敢得罪太后。
      那个领事道,他自然也不敢得罪太后,当时他就把这事给皇后说了,可是皇后说了,太后的人根本不懂马匹,哪里管得好,就让他的亲戚来管,至于太后的人,等下次有机会的时候,再给他安排新的职务。
      后来我听说,那个人没几天就走马上任了。
      那何沐阳到现在也没事做,他家当时为了打点上下,连女人们的首饰都拿出去偷偷当了才凑的钱。哎,他还算是个明白人,没有怪过我,可是我实在过意不去,都没脸见他们家的人。我最近也在琢磨着,还得想办法帮他重新谋个差事,可恨我又没权没势的,到现在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刘太后惊道:“还有这等事,这是多久的事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刘修彦道:“就上个月的事,我这不是怕给姑母添堵吗?我在这里多嘴,倒显得我挑拨了你们婆媳之间的关系。”
      刘太后愤怒地道:“得,我们婆媳之间的关系,恐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哼,这个谢青菡真是越来越嚣张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刘修彦扼腕道:“姑母,侄儿说句大不敬的话,太后本该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性,理应也该是这后宫之主,怎么反而被皇后给欺压在下。皇后既然如此不尊重您,姑母也该适当的跟皇上说说,其实我看,皇上还是孝顺您的。”
      刘太后说到这里,越发的不满:“孝顺什么呀,我要跟他说这些,他肯定会维护说皇后说的那些都有理,反倒显得是我无理取闹。现在除了那个小贱人的事,其他的,他都听那个皇后的,真真是气死我了。哎,我命苦啊,年轻的时候朝不保夕,到了晚年,好不容易唯一的儿子做了皇帝,我这个太后还做的这么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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