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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韫汀觉得喉 ...

  •   韫汀觉得喉头一甜,慌忙扯过床头的锦帕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外间值守的内侍太监听到动静,快步走到内室点亮了蜡烛,待得掀开帘帐一看,惊了一跳,只见韫汀手里月白色的锦帕上,竟然染着斑斑血痕。
      今晚在外厅值夜的恰好是孙常平,韫汀急忙向来人摆手制止对方叫人:“别声张,这只是旧症,不碍事的。你且扶我起来靠着,端碗茶来我漱漱口。你再把柜子上的紫檀木匣子打开,拿一丸药给我服下就行了。”
      孙常平扶着韫汀坐起来,在他身后塞了一方靠枕,韫汀闭着眼睛,心里砰砰的跳动的厉害,仿佛还沉浸在梦中几天前的那场惩罚中,身上汗津津的,□□似乎还留有那种恶心粘腻的感觉。
      韫汀知道那是错觉,可是仍然恶心的干呕了几声,直想让人准备水洗个澡,可是这样的深夜又的唤醒太多的人,他从来不是个任性的人,现在这么多人的服侍和所谓的圣宠,从来都让他在内心深处觉得惶恐和不安。
      总有一天,我会被人摔在烂泥里,像我的母亲一样,任人践踏。这样的认知犹如午夜徘徊在深宫上空的幽灵,常常将少年从梦中惊醒,却只能蜷缩在床上,甚至不敢惊动一帘之隔守夜的宫人。
      也许等不到明天早上,就会有人冲进来,把我从这张床上拉出去。这个认知从童年时代就一直贯穿到了少年时代。
      韫汀当年被接到夏昭皇宫的时候方七岁,因为缺乏营养,看上去只是个四五岁孩子般大小。那时候他晚上一个人睡在空旷而阴森的寝殿里,总会想,他被扔出去后到底会怎么死,是饿死还是冻死,或者是干脆被狼叼去吃掉?他跟母亲住在一起的时候,就常常这样被汪甸吓唬:“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扔出去,让狼把你叼走!”他之所以没有被吓死,是因为白天总是及时的到来。
      韫汀总是睡不好,只要有一点点声响,就足以把他从浅眠中惊醒。甚至只有在那个男人的怀里,才能睡个囫囵觉,那个男人那般的强壮有力,让他害怕,也让他安心。
      可明明是因为那个男人,他才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韫汀知道自己不该起这样的念头,可是这样的念头却生了根。
      他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想过了,他已经不是七岁的孩子,他长大了,虽然身体不太好,可是应该也能找到事情做,想办法填饱肚子,而且他晚上要是睡得着了,也许身体会好起来也不一定。
      他也藏了些钱,虽然过去他从来没有拿过钱,可是他的衣服,那些宫中的份例,他偷偷的拿去当了些,虽然不多,好歹有一些。
      这些钱,他永远不会告诉别人,不管那个人是谁。
      而且听说中都这个城市非常的繁华,遍地是黄金,比夏昭好了不知多少倍,自己在那里,总能活下去的。
      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再怕有人把他从床上拉出去,不怕像母亲一样卑贱的死去。
      可是这一切,在遇到了那个男人后,又全都回到了从前,他终究强不过命运。
      孙常平从桌子上温的茶壶里倒了一碗茶,递给了沉思中的韫汀。韫汀漱了漱口,吐在痰盂里,吐出的水里带着丝丝的血丝。
      孙常平又另外倒了温温的清水,打开匣子,匣子里整齐放着十二颗药丸,鸽卵大小,外层包着一层白蜡,衬着下面托着的大红蟒缎底子,晶莹剔透,倒像是一颗颗大小一致的宝玉。
      孙常平心里微叹,纵然看上去再精致华美也不过是药物而已。他从匣子里拿出一丸药物,走到床边,把白蜡捏碎,取出褐色的药丸。韫汀伸手拿过药丸,放在嘴里嚼碎了和水吞了。这药丸原本味道就难吃,虽说加了些蜂蜜,又怕多了影响效果,韫汀又好生漱了两碗水,方才觉得嘴里没了味道。
      孙常平另拿了一块锦帕帮着韫汀擦了擦嘴角,又看了看放在案旁带血的锦帕,忍不住说:“奴婢原本应该听从主子的,可是主子还这么小小的年纪,这吐血之症不可玩笑,主子还是要请御医好好诊治一番才行。”
      韫汀本闭目养神,听他这一番话,疲惫的说:“御医看来看去的就是那么几句话,吃的也就是每天的那些药,就是让养着,没什么新意,不看也罢,不然弄得人翻马仰,我也不得安生,白天还只能被拘在这屋里,哪里也去不成,更不自在了。”
      孙常平叹道:“小主子怎么就染上了这样的病症?”
      韫汀睁眼看了看孙常平,这孙常平跟其他的侍奴很有些不同,一则孙常平过去从来没有跟主子这么近的接触过,跟他交往的都是些跟他差不多的太监仆从,他人又老实,不若那些机灵油滑的人,二则他跟随韫汀,也算是自己的同乡,在这个实在人眼里,那就是自己人。韫汀性子也不像过去侍候的丽妃之流,飞扬跋扈,虽说看起来荣宠光彩,其实内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愁苦。虽说也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思维也比平常更滞缓些,也就不像平常那么顾虑了。
      韫汀淡淡的说:“这是圣上去年一脚窝心脚留下的病根。”
      那次还是因为跟大皇子互通了一封信,信里也没什么,不过写了些平常的问候,说了说日常的生活罢了。也许这脚窝心脚也不算太过,毕竟是自己挂念得太狠,倒惹得大皇子被圣上找借口禁足了大半年。
      孙常平看了看韫汀肿胀的左脸,几根指头印子,一时无语。这圣上还真是狠得下心,这么个柔弱的美人,也能下得去手。
      其实懿轩帝从小习得骑射武功,别说在宫廷大内高手中算的数一数二,放之江湖上也是罕见的高手。只是这些技能不可能公开,这两人当然不可能知道。他虽然气急,但也真没敢用上两分力,否则,韫汀早给他扇没了。
      韫汀说:“我现在也睡不着,要么你给我讲讲岷溪,还用岷溪话讲。”
      说道岷溪孙常平也来了精神,用家乡话讲起来:“你知道我们岷溪人吃油吃的是菜籽油,这一到三月末四月初,田野里的油菜花都开了,一大片一大片都是金黄的颜色,耀的眼都花了。这油菜花一开,到处都是蜜蜂,整天嗡嗡嗡的。这些蜜蜂除了住在蜂巢里,还最喜欢在土墙上的小孔里住窝。我们那儿的墙壁可不像这宫里的,都是用黄泥做的,这孔也不知是这些小虫怎么打出来的,那时候我们这些小孩子就一手拿着一根小竹签,一手拿竹筒,把竹签伸到孔里面一淘,一准有蜜蜂在里面……”
      韫汀开始还以为孙常平会讲油菜花,就像他母亲曾经讲过的那样,可孙常平眼中的岷溪显然跟母亲眼中的不一样,母亲眼里的岷溪是美丽的,精巧的,无忧无虑,田园牧歌似的,金黄的油菜花,碧绿的荷叶田田,蛙声一片的池塘,粉的桃花、白的梨花、雨中的小巷,青石板路上的青苔,带着神话般的色彩的世外桃源。
      孙常平眼中的岷溪却带着孩童般童真的目光,看到的是飞舞的蜜蜂、搬粪球的屎壳郎,串成串的青蚱蜢、帮人放牛时走过的那片吓人的坟地,偷偷挖了地瓜跟伙伴们烤着吃,小伙伴们一起玩耍一起打架一起去山上打柴,当然也有童年时总是吃不饱挨饿,总是犯错被后母用竹条抽打,苏家婶子吵架最厉害,骂的整个镇的人都不敢惹……孙常平眼中的岷溪不一定是最美的,却是活泼泼的,带着生气。
      韫汀说不准自己更喜欢谁口中的岷溪,从那以后,在圣上不来的日子,他总爱招孙常平说说话,有时候给他讲讲岷溪。
      懿轩帝听说此事,也只是叹了口气说:“由得他吧,他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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