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胭妆》奴姬

6、微雨乱·下山 “师父我丢

　　“为师知道你对于仙品的升级科考制度早就有了很大的不满。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不用参加考试也能升仙品，并且将战斗力提升几个层次。你愿不愿意？”

　　还有这等好事？

　　我不信。

　　可话出师父口中，就有几分可信度了。

　　“愿意。”

　　还有比写课业和背诵经书渗佛理更难的事吗？

　　“好，我就知道，我的徒儿，是有异于常人的意志的。”半柱香后，师父这个夸赞我的话被彻底扼杀。

　　“事情是这样的。现下西国皇宫里有一只修炼成精的水妖，你若是去将那水妖收服，也算立了大功。轻而易举便可位列仙班，给个二品三品仙位也不是不可以的。”

　　“师父。这事儿也太难了点吧，你说这妖厉害，西国毕竟也是神族后裔。这事儿都解决不了，定不是小事罢......”

　　“西国子民虽是神族后裔，却也只继承了神父一半的血统。若算起来，勉强论个半仙。不比你，毕竟是个仙。”

　　即使是仙，我也是个最弱的仙。

　　“师父，我肯定打不过那妖怪的。”

　　“无碍，为师可系统的训练你半个月你再去。保管你到时候轻轻松松马到成功。过后升了仙品也提升了仙力，为师再帮你安排一次比试，助你你一雪前耻。”

　　“师父我丢脸丢惯了，不想雪耻。”

　　“......”

　　师父啊，你实在是太看得起我的志气了。

　　“我还是去思过崖面壁一千年吧。”

　　这么些年，别说妖怪了，我连妖气都没闻到了。当然，很大一部分可能是我修炼不够没闻到的原因。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战斗力弱得连一些修炼成精的花花草草都吃不住。若真的选择去收服那水妖，不是丢脸那么简单的，平白无故的丢掉性命。我一直是个小仙，还没见过大世面呢，不想英年早逝。

　　“骨衣，你记不记得，两百年前，我收你为徒的时候，是在奈何桥上。”

　　“那你送我去忘川河，我也可以答应......”

　　那年，我穿了脏污的白衣，因为喝过了孟婆汤所有的记忆干干净净。走过奈何桥下，远远地瞧见一个男子撑着一把油纸伞朝我走来。忘川河两岸盛开着姹紫嫣红的曼珠沙华，可那鲜亮妖冶的颜色也抵不过他的刹那芳华。起先，我看不清他的容颜。待他走近，水墨的衣裳掀起波波涟漪，他对我笑，轻轻浅浅的。黑色的眼睛像一汪深潭。我再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笑容。他对我说：“我瞧你很有慧根，不如随我上昆仑墟，定有一番好造化。”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后来才知道，神仙才不快活，除非是师父。师父是九重天唯一一个逍遥的神仙。而两百年来，我慢慢清楚，我哪有什么慧根，师兄师姐甚至师弟师妹都比我有慧根。我分明是上了师父的当。可这又不能反悔。当神仙真是不好，连不想当神仙的选择都没有。

　　师父玩味勾着唇角，用折扇打了一下我。

　　“你应该不记得你生前的事了吧？刚好，我可以与你说说。你生前原也没什么大事，但唯一这桩事不得不讲。你死后的肉身被那个西国的水妖占了。初初这水妖还不是水妖，是一个叫做媚姬的女子幻化的怨灵。她与西国皇室有着许多恩怨纠葛，害了皇室几条性命，还想将现下的西国皇上置于死地。可她能力有限，有一次借着机缘巧合噬了月国公主的性命，并且掠夺了她的心脏和妖灵，才修成了水妖。追究起来，如果不是你的肉身被她占了，她也不会有今天的作为。凡事有因就有果，这个苦果算是你酿成的，若是你不解决，他日也会以你想不到的方式落到你头上来，可能事情会变得更糟糕。”

　　“这会不会忒不公平了点，我是个凡人，被占了一下肉身。可那月国公主才是给予她力量助纣为虐的人，铸成大错的也应该是那月国的公主。为什么偏偏要我解决。”想着我真是气恼。

　　师父安慰我道：“你说的这个不无道理。可是骨衣，三界六道也是要讲究家世背景的。那月国公主有一个很华丽的靠山替她挡着，这事只能你去解决。”

　　“这是什么道理，人间有黑幕，地府要想投在好人家也得打点关系。可这人人向往的天上也是这样的么？真真太叫我失望了......”我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什么样的后台才能让师父你也不得不妥协呢？”

　　本来不说这话还好。这句话说出，我简直是在挑战师父的权威啊。我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这是质疑师父他在九重天崇高的地位和实力。是啊，还有比师父这座靠山更加坚固的么？我的疑惑，就仿佛恍然大悟的说，哇，原来还是有人可以镇压师父你的。

　　“为师诚然不是一个靠得住的靠山。可你现在去找一个新的靠山，怕是也来不及了。”

　　我终于还是不得不下山。我原希望师兄流苏与我一同去，可流苏一口拒绝了我：“小师妹，细算起来，我和水妖，也是同类呢，自相残杀这样残忍的事，我下不去手。”

　　碍着师父在场，我拉了流苏在一旁，咬牙切齿道：“好啊，师兄你就尽管玻璃心吧。待我下山之前，我一定将你暗恋师父和写情书那档子给你抖出来。不止这样，我还要去蓬莱岛一说，将流言蜚语彻底散开，万儿八千年的我猜那个姑娘敢喜欢你。”

　　“小师妹，你不能这样逼我。”

　　师兄终是妥协了。可师父开口了：“你师兄可以陪同你一起去，但他不能帮你。”

　　“我也没指望着师兄能帮我。”我白了流苏一眼。“有个人，壮壮胆也是好的。”

　　说是这样说，我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希望到时候流苏能够帮上我一把的。师父是何其较真的人。他居然，封了师兄的仙法......

　　“丫头，为师赠你一件法器。”

　　“法器？师父你别是给我一把桃木剑吧？”

　　我看见师父十分隆重的拿出一把桃木剑。

　　“怎地跟凡世的道士一样糊弄人。”

　　“你说凡世？”

　　“对啊凡世。”

　　我和师父两两相望，怔了片刻，师父薄唇微抿，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能不能给我一个更厉害的宝贝？”我只能承认，我真的有点嫌弃师父的桃木剑。

　　师父铁着脸将准备好的包袱挂在我的脖子上，手指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我就以飞速下沉的速度，跌下滚滚红尘。

　　山峦起伏的顶峰，大群仙鸟从头顶掠过。一团一簇的云雾在山间翻滚、汇聚。万道霞光从远处散开，云层开始分散，涌开一条宽阔的空隙。往下看，漆黑一片，望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