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蔷薇开》饮水鱼

11、若爱便放手

　　这些天冷了不少，窗外的雪花飘飘洒洒，映入眼帘的尽是一片银装素裹。那雪中的一把青伞格外醒目，伞下的宁沂洛一身黑色修身风衣，棕色与白色相间的围巾在风中摇摆。
　　蔷薇望着窗外一路风雪走来的宁沂洛，愧疚之意难以言喻。
　　宁沂洛一进门何妈就热情地迎上去，拿了毛巾帮他擦拭身上的雪水。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宁沂洛稍稍侧头对蔷薇笑了笑。他乌黑的发丝上落满了细细的雪粒，擦拭时雪粒纷纷飘落下来。分明是寒冷的雪天，但宁沂洛的笑容却让病房的每个角落都充满着温暖。
　　蔷薇像其他女生一样，也无法从容地面对宁沂洛的笑容，看着他的笑容不禁一阵痴迷。蔷薇一直觉得自己就像满天繁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颗了，而他们两，一个像太阳，一个像月亮，都那么引人注目。封青陌是那个每天给她快乐与希望的太阳，有他在，每一天都是明亮的。而宁沂洛就是在夜晚静静守护她，帮她驱走黑暗与寒冷的月亮，他温柔的守护让人不得不沉溺其中。
　　“沂洛你来了，我就先回去忙了，薇子就麻烦你照顾了。”何妈其实也没什么好忙的，就是想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何妈走后，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人，蔷薇觉得有些尴尬。
　　“我陪你做下练习吧！” 宁沂洛把抽屉里的几个复健用的小球拿了出来，“昨天练习得怎样？好些了吗？”
　　蔷薇无奈地摇摇头，昨天封青陌已经陪她练了一个下午，一点起色都没有，还是拿不起一个球。
　　“不要担心，慢慢练习，会好起来的。” 宁沂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但他的笑里隐藏着担忧和心疼。“来，我们再试试。”
　　“嗯！”蔷薇不想让那些关心她的人失望，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放弃。正要试着练习，医生进来检查了蔷薇的伤势。他发现蔷薇的手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于是教宁沂洛一套穴位按摩法，建议每天都帮蔷薇按穴治疗。
　　宁沂洛轻轻捧起蔷薇的手，按医生教的方法认真帮蔷薇按摩。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握着蔷薇的手，她的手苍白冰凉，让人好不心疼。
　　“沂洛”蔷薇突然叫了宁沂洛一声，他便停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是我按疼你了吗？”
　　“不是。”蔷薇急忙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说谢谢你！但是除了谢谢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宁沂洛看着蔷薇愧疚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蔷薇这么说他一点也不意外，仍旧温柔地笑着对她说：“我知道，我只想看到你像以前那无忧无虑的样子。”
　　“可你越是对我好，我越是愧疚。”
　　“傻瓜，愧疚什么。我只是做我想做的。” 宁沂洛说着便俯身抱起了蔷薇。
　　“沂洛？”蔷薇吓了一跳。
　　“我带你到后面的花园转转，雪停了好一会了。出去晒晒太阳，对你身体有好处。” 宁沂洛给蔷薇披上了外套，拿了一条厚厚的毯子盖在她膝盖上。又解下自己的围巾，仔细地帮蔷薇围好。末了又帮她整理了微乱的发丝，看着蔷薇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他才放心地推她出了房门。
　　宁沂洛的围巾暖和舒适，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清香的气味。蔷薇不由得脸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宁沂洛的眼睛。
　　屋外的空气凛冽清凉，一出来便让人精神了几分。满园的树枝挂着串串冰柱，映着阳光，晶莹剔透，像风中摇摆的风铃。
　　“会不会很冷？” 宁沂洛搓着蔷薇的双手，边给她呵气。蔷薇尴尬地抽回手，“不冷，谢谢你！”
　　宁沂洛失落地放开了手，静静站在她身后，陪她看着园中的景色。
　　风将蔷薇的发丝扬起，发梢拂到了宁沂洛的手背。他低头看着那纷乱的发丝，展开手掌轻轻抚着。那柔顺的发丝，在他还没握住时又从指缝中飞走了。宁沂洛无声无息地苦笑了一声。现在即使和她站得这么近，但她的心却离他好远好远。心门外空荡荡的世界像这冰天雪地一般寒冷，只有躲在紧锁的心房里才能驱走那刺骨的寒冷。只是他将自己全部的温暖都给了蔷薇，而自己的心房里只剩下冰凉，现在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了。
　　蔷薇知道这么做伤了宁沂洛，她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女生。宁沂洛做了这么多，她真的很感动，可她更清楚，感动不是心动，她喜欢人是封青陌。宁愿让他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也不能给他编织一个虚幻的美梦。那样的伤害更大，为一个人好不一定要付出多少，狠心的决绝也是一种好。伤得越重越是绝望，也便越早放手了。
　　风有些大了，宁沂洛正想推蔷薇回去，封青陌不知何时来了花园，一把将蔷薇拦腰抱起。
　　“风大了，进去休息吧！”
　　“青陌？你怎么来了？公司的事处理完了吗？”
　　“嗯”封青陌笑着应了一声。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蔷薇不由得抬头细细看了他两眼。他光洁的下巴，现在却生出了些许胡渣，脸色也显得苍白，整个人憔悴了很多。蔷薇担心万分，“会不会很累？”
　　听到蔷薇的一句心疼，封青陌原本凝重的脸色渐渐缓和起来，紧锁的俊眉舒展开来，眼里尽是笑意。宠溺地蹭着蔷薇的额头，“有你在，一点也不觉得累。”
　　独自在寒风中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宁沂洛心里愈加落寞，心里一片翻江倒海，尽是苦与涩。
　　“宁沂洛。”
　　背后传来一声叫唤，循声望去，是他。

　　“谢谢!”接过颜黎递过来的啤酒，打开后便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流过身心，却也不觉得怎么冰冷。
　　“你何必这么执著呢？明知没结果还这么傻地努力。”颜黎看着眼前这个落寞的宁沂洛，不知道原来清逸潇洒的他去了哪里。
　　“我不是在为自己想要的一个结果努力、固执，只是希望她能开心快乐。”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只是在阻碍她的幸福？”
　　“阻碍她？我没有强求她什么，只是在成全她，只想默默守护她的幸福。”
　　“幸福是两个人的事，多一个人的守护只会是阻碍。蔷薇那么善良的女孩子怎么会自私地看着你痛苦呢？你对她越好，她便越是愧疚，她若带着愧疚了还怎么安心地幸福？”颜黎看着无言以对的宁沂洛，知道他渐渐想明白了。“放手吧！你成全她的幸福不是真的放手了。放过你自己，去寻找你的专属幸福，那才是真的放手。

　　地上堆满了横七竖八的啤酒罐子，喝了那么多，还是一点醉意都没有。人总是这样，想醉的时候越是清醒。
　　宁沂洛静静坐着发呆好一会了，颜黎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没注意。只是一直在想颜黎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
　　“颜黎，你是因为喜欢才放弃她的吗？”
　　“我能说这些，是因为我喜欢过。而你还坐在这里，是因为你喜欢过了。”
　　是啊！喜欢过，只是在过去做了停留，拥有了一个不参与未来的回忆。那个未来还是自己的，还是快乐的。而喜欢过了，却是被过去滞留了脚步，退也不是，进也不是，脚下的路不知道在哪里了。而拥有的回忆也会与未来纠缠不清，注定要一个人走过一路漫长的孤单。

　　飞机起飞了，带着宁沂洛的温柔的守护离开了。
　　没有人的挽留与送别。清晨的白鸽在耀眼的阳光中展翅，阵阵的晨钟声悠悠扬扬。望着这个可爱的城市逐渐变小，宁沂洛眼角静静淌下了一滴泪水。
　　若爱，便放手。我无法不爱她，那只能放手了。
　　再见了，何蔷薇！你一定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好好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