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他围着围巾 ...
-
其实有些事情并不奇怪，比如说你旧日的好友有了一些新的朋友，这就像是小明哪一天不喜欢吃杯装蛋糕而选择了黑森林、小红某一天不喜欢糖块而吃了棒棒糖一样理所当然，简直就是自然的法则，你开始会有一段不适应的时间，当你看到他或者她的微博或者空间或者人人上面写着：我今天和XXX YYY一起去某餐厅吃了一顿，或者去哪里一起玩，而你完全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谁是谁的时候，你会觉得困惑，觉得迷茫；当你们走在一起没有共同话题只能聊一些过往平平淡淡但是完全不会尴尬的时候，事实上你已经习惯了。
所以她不是不在意这些距离的，只不过那是在一个个孤枕难眠的晚上，夜深人静，更深露重之时。她会想起木君，想起她，还有学校的篮球场，教室……。
要说的话，自己迟早会听到的。
她不是很在意地看了看四周，才发现自己走到一条很冷清的街道，她觉得这条街不错因为行道树很美，虽然她至今为止不能说出它的名字，但是就是很喜欢：它一年四季都是绿的，叶子从来不会落下很多，可是长着的也不多；树干细的就像一只手能握过来。木君笑着形容她的容貌还历历在目呢。
那是在晚上？不对，不可能，她的家教极严，直到大学前晚上都是出不了门的；那一定就是在下午，没错，他走在前面，拉着她爬过一个很陡的坡，逆着夕阳转过来对着她笑，笑得人畜无害。
“这树真好看。”
“不不不，这么随手一抓一大把的，太没气质了，哪里比得上冷杉？”
“啊，”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又忽而抬高，“我刚才还想夸你，真像它。”
“喂。”她没好气地回答，扯着衬衫抗议，“哪里像了？！”
“都这么瘦，”他试图握住她作乱的手，笑得直喘气，“而且头发稀稀落落的，感觉一只手就能全抓住。”
她重重“哼”了一声，一幅不打算放过他的样子。
路人那时大概也是感叹青春足够美好，狂放不羁，可以随着心玩吧。
后来，后来是怎么分开的呢？
太简单了，又太伤人了。她一向是知道自己的轻重的，大概能在整个年段位居中游，不前也不后，而他总是稳稳处在第一。说实话，在此之前她是从来没有忧心过的，她幼稚到觉得只要在一起就可以，在一起就是说说话，拉拉手，顺着对方心意，就这么简单。
所以当木君告诉她他要去S国的时候，她突然就失了言语，她低着头，跟前的少年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今年夏天的暑气分外的重，把这沉默衬得格外的闷，他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你是根本就没在乎过我吧？只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而已，每次看见我的时候都恨不得自己能够走快点走不见了，对不对？”他还是开了口，“你是巴不得我去，以后就看不见我了，所以你从来就不去补课，从来就不上进，离我越远越好，这3年还真是苦了你。”
她终于抬眼看了看他，觉得他今天怎么这么无理取闹，和平时大家看到的、自己看到的根本就不一样，“你凭什么这么想我？你要我怎么做？难道我要跟着你去吗？太不切实际了。”她心里那些藏了很久的苦，早就发酵变成另一种怪味，恨不得全部倒出来让他也一起尝尝，“我难道没有说过吗？和你在一起我从来就没安稳过，你这么去我也看不到了，眼不见心不烦。”
她受够那些人看着她说 “木君的女朋友怎么就这样啊，太失望了。”、“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呢，原来学习也不好。”……诸如此类的话，她一直安慰自己只要木君不在意就可以，没想到现在他居然自己开口了。
伤得不是一般的重。
“那你留下来啊？留下来啊？我让你留下来你同意吗？”她咄咄逼人。
“留下来能怎么样？我受够这里了，受够你了。”
受够你了。
这才是原因。
这是她为什么沉默，找不到话语来还击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最后先离开的居然不是她，是他毅然决然地转身的原因。
那年的暑假特别热，电视里都有红色高温警报，在屏幕下面随着滚动条不停播放。
学校的大樟树下面她忍受着高温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她没法开口告诉他自己的家境支撑不了自己补课，也没法告诉他自己总是患得患失，总是计较一点他给的快乐，失去一点都会难过。
还有围巾，她本来可以买一条更好看的藏青色围脖给他，只可惜她没有生活费了。
现在她终于可以放松。
太热了。
后来她没有出过门，直到通知单上的最后期限到来。
坐上去S市的火车的时候她还是迷迷糊糊的，心里估计着木君大概已经走了。他连自己上了哪所大学都不知道吧？一心一意准备行李去往彼岸的阳光明媚。
母亲最后往她的行李箱里塞了一些绿豆饼，说是只有家附近那家店做得最像话，让她一路上吃了解解馋。
她放在桌上动也没动，看着窗外，但是大概开得太快，什么也没看进去。
谁知道她在高考的最后爆发，发挥超常，考上了一所非常有名的学校，她本以为上天让她当幸运儿是毫无条件。
谁知道呢？
她勤勤恳恳，勤工俭学，只有新年才买了站票一路站着回去。
腿会肿她也闭口不言。
没有手机，没有笔记本，只有IC卡这种快要被时代埋汰掉的东西。
好像就在那座小城市蒸发了一样。
不过也还算不错，至少邻居里问起她的时候，母亲眼角的皱纹全部绽开：“我家囡囡可了不起了，去了S市诶！”
大学毕业之后她在S市找了工作，终于开始更忙，三年没有回来，直到现在。
她边走边想，发现自己一无所获，碌碌无为。
灰色的花在脚底合并、分开、合并、分开……年宵花在花店门前摆放着开得格外鲜艳，有老人推着车叫卖豆花，她挥手叫了一份，不能打包，只能边走边吃。
她不常这样，但是好像也没人会注意。
还是这座小城市好。
S市太容易让人疲倦，动不动的加班，不能按时的吃饭，睡觉时间也不一定，质量倒是提高了不少——不然就没有时间了。大家都这样也不能说自己特别苦。
很少，很少再想起那样一个少年了：微风里站着对她挥手微笑，唇红齿白的一个少年。
只是想起的时候总是想知道，他在哪里，哪个学校，她在图书馆的电脑上对着S国的地图发呆；也想知道他会不会偶尔想起自己。
时差太长了，他一定是在睡觉吧。在她想的时刻。
都走得匆忙。
母亲叫她带一瓶老醋和一斤白糖回去，她看了看又买了一点绿豆饼。
看了看手表，还有时间，就进了母校。
母校建在山上，后山是居民区，此时早已放假，所以空空荡荡非常冷清，偶尔才有蝙蝠飞过去；她看了看自己的教室，六角形，奇奇怪怪的，当时倒是没感觉；图书馆不大，有一个小角落修的特别有地中海风格，蓝白蓝白的，赏心悦目；操场上都是风呼啦呼啦地吹，她放弃走一走的念头。
这些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现在还在这里，对着她，欲语还休。
她接起响了很久的手机，才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红霞漫天。
“我同学刚走，我有小道消息。”听筒刚放到耳边闺蜜就迫不及待地说。
“什么？”
“木君回来了，现在功成名就啊。”
“嗯。”她没有什么大反应。
“知道吗，多少姑娘等着送上门啊，昨天我妈差点把我叫去相亲了，还好我死命拒绝，还套了一些消息出来，你怎么就不激动啊。”
“有什么好激动的。”她不知不觉走到篮球场上了。
“怎么不好激动，我就想问问，你怎么个意思。”她还是把话摊开了。
“我……”
还是会激动的，她走到大樟树下的时候才知道。
她以为，自己再见到他时，不过只是老同学见面，以后再从别人嘴里听到他，不过都是饭后闺蜜间的小八卦，若是再想起，大概也只是年少轻狂时的肆意欢乐。
只是她现在肾上腺素分泌加快，找不到词语来开口。
“你什么啊？”听筒里还在问。
“我很想你。”
他围着围巾背对着夕阳看着她，笑，阳光全在他眼里，闪闪发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