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课的代价》拔牙酱

1、第 1 章

　　他绝望地看着墙上的钟，时针与分针重合，指向12。还有五个小时，他告诉自己，还有五个小时我就可以解脱了。这个想法像一颗吊在空中甜美又有着剧毒的糖果，不断地在他的眼前诱惑着摇晃，他想要舔舐它，用那空虚的甜味聊以自/慰，却又害怕在张口那一刻咬空的剧痛。
　　他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被不断收紧的绳子紧紧绑在桌角的身体蜷缩成一个极端不适的姿势，每一次扭头看向侧面的墙时都是对他□□的一种折磨，那疼痛宛如人鱼公主双脚踏地跳舞时被刀锋割开般的颤栗。尽管如此，他还是像那位最终化为泡沫的女孩一样，努力地，徒劳地，又充满希望地看向时钟。
　　时间之神似乎以他的绝望为乐，黑暗中死一般的沉默是一朵以他的绝望挣扎为养料肆意绽放的艳丽花朵，门窗紧闭的斗室里唯一的亮源便是那来自时钟盘面上的荧光。时间依旧没变，一长一短相互重合的指针似乎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天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迫要受这样的罪呢？他朦胧不清地想，长期在黑暗中禁锢的身体和头脑一起陷入了深深的倦怠中，所有的往事都像四散的青烟一样轻飘飘地逃走，但那最开始的时刻还是如一颗高高升起的照明弹，惨白地照亮了他破碎的回忆。

　　他踏出学校大门的那个时候还是晨光熹微的早晨，他大踏步地面向门外走去，微温的晨光和早晨的气息夹杂在清风里向他扑来，身后不断在响的铃声拼命地想要追上他的脚步。然而那铃声不是代表解脱的下课铃，恰恰相反，那是一天课程开始的标志。
　　我为什么要上课？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很久，却终于在这个早晨用行动给出了仓促的答案。从很小时开始，他就不明白为什么每个同他一般大的孩子都要在固定的时刻，穿着固定的衣服，走着固定的路线，去到固定的学校，坐在固定的位置，开始那一天早被预知的固定的课程。
　　为什么？他曾经无数次在上学的路上这样问自己。如果我必须要像每个人一样，不是听从自己的心而是听从别人的安排开始自己的每一段人生的话，那么我为什么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不断地活在别人的要求中的我还是我吗？能够这样想着的我又有什么存在价值？
　　他不明白这些问题，他想他大概在长大以后也永远不明白这些问题。因为不用上学的人还要上班。他还记得父母早晨离开家去上班时脸上那平静机械的表情，他也还记得老师在教室里讲课时那一板一眼的固守陈规。他站在这样的父母和老师面前，在嘴中徘徊已久的问题又最终重回到心底深处。我不能问他们，他想，他们也不知道。这些问题会吓坏他们的。
　　但是这个时候，在这样美好的早晨，当他终于逆着人流，向学校门口走去时，他感受到了一份至高的快乐。那是本来人类生来就应该享受的，被压抑许久的快乐，名为自由的快乐。
　　我自由了，他想。学校的铃声对他来说不再有任何意义，未完成的作业对他来说也不再有任何威胁，甚至邻桌的那个少女和未来已经安排好的道路对他来说都不再有任何诱惑。在这个时刻，他所想到的只有一件事：我自由了。
　　“我自由了！！！”他高声喊了起来，眼泪浸湿了他的双颊，顺着腮边流到了掩在衣领中的脖颈里。那份微凉的触感让他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他抬头看向蓝天，那么美的白云，那么清新的空气，在以往每个忙忙碌碌上学的路上，他从来没有仔细欣赏过这一切。而现在，他迷恋地看向天空，那么高，那么远，那么多可以自由翱翔的空间，在那里，名为“秩序”的禁锢将永远也无法遏制住自由的翅膀，在那里……
　　他眼前突然一黑，失去知觉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向了地面。地面，天空的对面。

　　回忆在这里结束，在醒来后，他在静默的黑暗中只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作为逃课的惩罚，你必须在下午5点下课后才能离开这里。请记住，国家永远不会原谅不遵守秩序的公民。”

　　下午5点！下午5点！！被进一步剥夺的自由像逐渐稀薄的氧气一样让他痛苦不堪，所有想要反抗的獠牙都被长久的禁锢无情地拔掉，现在他唯一的愿望就只剩下熬到下午五点，然后出去，离开，顺从一切的安排，再也不要想那些没有意义的怀疑。
　　他又抬头看向墙上的钟，时间还是没有变化，时针和分针依旧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在钟面幽幽的荧光中像一张撕裂的笑脸。时间过得好慢啊，他想，无神的双眼没有焦点，空旷的房间里只有逐渐收紧的绳子勒紧血肉的吱呀声。他最后又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除了紧紧贴合的时针和分针，就只有从刚才开始就凝固不动的秒针。
　　真的，好慢啊。

　　另一边，学校教室里。
　　“这一位是新来的转校生。”老师漠然地为大家介绍，站在老师身边的男孩同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有一张平静机械的脸，他敷衍性地微笑了一下，没有介绍名字，也没有说明自己转校的原因，没有人会留意这些，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秩序里有了一个空位，就必须有人补上。
　　“你坐那里吧。”老师随手指了指，那是一张空荡荡的桌子，干净得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坐过：“原来坐在这里的同学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