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一起》cmind

2、好久不见

　　衰男穿了件咖色上衣，戴副黑框眼镜。
　　“讨厌，搅了我的兴致！”叶青想。她朝衰男那边瞥了一眼，微微扯了扯嘴角，合上书，坐到了另一边沙发上，位置正好和原来位置相对。她背对着衰男翻开小说看。
　　叶青翻书的速度比一般人快，闲着无聊时，她就窝在某个角落塞上耳机看小说。
　　叶青过着她简单的有点落后的生活，就像一个人行走在一条小径上。没有喧嚣。陪伴她的是一本本小说，每本她喜欢的小说后面都有一双眼睛。她走在路上，花费时间凝视这一双双眼睛，企图发现自己平时无法触及的事物。
　　或者解剖事实，或者一个情节曲折的故事，或者给予孤独的灵魂以安慰的叙述。这些是她选择小说的条件，无关名家点评，无关经典，无关新作。
　　大概翻了有一多半时，她看了看时间，该吃下午饭了。合上书，塞进包里，活动了下有点酸的脖子，闭着眼睛稍微眯了会，叶青扛起手袋，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经过刚才衰男落座的沙发时，她又瞥了一眼，没人。连被人坐过的痕迹都没有，皮沙发表面平平整整的有几处反光。
　　“切！”叶青在心里不屑地道，“无聊的家伙！”
　　雨停了，三三两两的人向餐厅方向走去。情侣们手牵着手，慢悠悠地移动。光棍独自游走。走的最快的一两个人，十有八九是学霸。叶青是观察者。
　　快到餐厅门口时，她犹豫了。习惯了去餐厅吃饭，整个人对吃饭都没兴趣了，尽义务似的。
　　她右拐出了学校门口，在学校附近超市买了盒牛奶，一个肉松面包，回到餐厅开始吃饭。
　　吃完饭，她走出餐厅找了个僻静地儿，给唐昕打电话。
　　“哈尼，小说好看么？”又是她独有的甜腻的声音
　　“好看，你和折思哲吃饭了么？”叶青道
　　“一会儿去，叶青有没有遇到白马王子？”唐昕道
　　“没有没有，哪有白马王子，连唐僧都没有。在本校，放眼望去，一堆土豆脸。”
　　“也是哈。”
　　“不过，今天遇到个衰男，破坏我心情。”叶青道“算了，不提了。你和你家那位要好好的，我去图书馆了。”
　　“嗯，别搭理衰男，更别让一个不相干的人破坏你的心情两次。”唐昕道“拜！”
　　“拜！”
　　叶青把手机塞进手袋，哼着调调，不紧不慢地走着。西边的天空微微发红，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某些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正在叶青无法察觉的时候进行着，就像在地球人忙于自己的事而无法察觉太阳、月亮的运转一样。草籽在春雨淋过的土壤里破土而出，这个过程每天都在进行，只是没人察觉。但当越来越多的草籽破土而出，遵循着或许还没人命名的某种效应，最终使原来光秃的草坪上长出新绿。在这个时候，草籽破土而出的过程已强大到可以影响叶青的心情。她开心地看着草坪上冒出来的新绿，以为它们是一夜间冒出来的。
　　让叶青想不到的是，几天后，她遇到了衰男。
　　周末很快过去了，叶青又加入到大众行列，每天按时上课，去餐厅吃饭。
　　阳光明媚的周三。上午下课后，叶青在教室里稍微呆了会儿，避开下课高峰期潮水一样涌向餐厅的人们。塞上耳机，双手插在卫衣口袋，背上背包，有模有样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向餐厅。
　　“今天中午，米饭，炒菜。”叶青在心里盘算着
　　“活着不容易，连吃什么也要思考。”叶青自嘲
　　刚好在这时，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了两声以示抗议
　　叶青撇了撇嘴，加快了步伐。
　　学校餐厅二楼三餐厅，主营炒菜，私人承包，有几道菜味道还可以。由于这厮是几乎是素食主义者，而且似乎又具有草食动物的特性，叶青是这里的常客。
　　距离放学已有一段时间，餐厅里吃饭的人不多。叶青挑了处靠近窗子的位置，放下背包，去窗口点菜。
　　等师傅炒菜的空当，她靠在窗口边的角落里，拿出手机翻微博。
　　“香菇青菜！”洪亮的一嗓子把叶青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直接拉到窗口处放着的一盘菜上——香菇青菜！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端起菜，准备往座位上走，才发现眼前站了一双脚，穿着白色高沿儿帆布鞋的脚。她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面孔。
　　“似乎有点熟悉，”她疑惑地想“在哪儿见过呢？”
　　“同学，你的米饭！”又是一嗓子吼过来。
　　“哦。”叶青应了声，扫了一眼那张面孔，发现面孔正盯着她看。她转过身去端饭，猛然想起这厮就是上周六在图书馆里碰见的衰男。仍旧是那件咖色上衣，只是没戴眼镜。
　　“倒霉！”她心想。转过身，左手端着盛菜的盘子，右手端着饭碗，颇有“我很行”的风范。
　　她避开衰男的目光，绕过他往座位走去。
　　衰男也在这里等自己的菜，他看着叶青的样子，嘴角一撇，扬了扬左边眉毛。
　　“喂！”衰男对叶青喊了声，分贝不高。
　　走到衰男旁边的叶青，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声惊得脚步乱了一下，随即，一盘香菇青菜滑到了衰男的白色帆布鞋上。正对着窗口的一处座位上传来几声哄笑。
　　“乖乖，这咋整”，叶青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点难堪。
　　菜汁儿迅速地浸上那双白色的帆布鞋面儿上，痕迹从斜面的一边爬到了另一边。鞋的高沿儿上挂着一片青菜。
　　衰男跺了跺脚，青菜溜到了鞋里面。
　　叶青扫了一眼，抬起头说了声不好意思，又低头看了看衰男的鞋，一股青菜味儿冲着鼻子奔来，叶青忍住笑，抬起头，定睛观察衰男的表情。
　　这厮抽着嘴角，面无表情，眼里全是怒气，不动声色的怒。
　　叶青镇定下来，心里波澜不惊。“对不起，你刚才那声吓到我了，我给你买双新鞋吧。”叶青道
　　衰男撇了撇嘴角，眼里的怒气顿时消散，他扬了扬左边眉毛，慢悠悠地说：“没事儿。”
　　叶青笑笑。“真是不好意思。”她说道，准备走回座位拿书包闪人。
　　“你洗了就可以了。”衰男在她准备走时说道。
　　“什么！”叶青失控地道。正对着窗口的座位上又传来一阵哄笑.
　　“弄脏了你的鞋子，你就可以以此为筹码要求我做什么吗？你刚才为什么叫我？我认识你吗？”
　　叶青情绪有点激动，尽管如此，她还是压低了语调。餐厅里还有零星几个人。
　　“刚才——
　　衰男话语未完，叶青已走到座位，背起背包，恢复波澜不惊的样子，准备走出餐厅。
　　衰男看这阵势，慢悠悠朝叶青走去，到她面前，似乎要说话的样子。叶青扫了他一眼，转身从他身边绕过去了。
　　他瞥见她卫衣口袋里的手机，在她转过脸去的时候，趁她不注意，顺走了她的手机。衰男抽了抽嘴角，穿着菜汁儿鞋，走到窗口，端起两盘菜坐到座位上，拿起手机，摁亮了屏幕。
　　座位上其他三个人看他这样子，就又去窗口端了另外两盘菜和四碗米饭，调侃衰男一番后，开始狼吞虎咽。
　　衰男看着屏幕上的女孩，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看得出了神。
　　光线从一角流泻下来，她随意披着乌黑亮泽的头发，左边耳根别了一朵白色茉莉，涂了口红。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修饰。脸色白的几近半透明，眼里写满野性，像只幼兽。
　　其他三个人吃完饭，猛然抬头，发现这厮还盯着手机屏幕出神，表情呈凝固状。
　　“喂，史天一，发情啊？哥几个先走了。”其中一人调侃道。
　　衰男朝那人挥了挥拳头，转过脸，摁亮了屏幕，又开始出神。过了会儿，睡意袭来，他收起手机靠在座位上打起盹来。
　　一觉迷迷糊糊睡醒后，他去餐厅一角洗手间洗了脸，坐回到原来位置等叶青拿手机。
　　他摁亮手机屏幕，才发现下午第一节课已经下了。
　　又一次看了看屏幕上的叶青，衰男眉毛扬了扬，“是个幼兽。”他自言自语道。
　　叶青从餐厅出来后，直接去了下午上课的教室。
　　上完下午唯一一节课后，她把手塞进衣服口袋里找手机，掏了几次也没掏到。
　　她颓然坐回到座位上，回想起最后一次用手机是在等炒菜的时候，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后再没碰过。等等，在她准备走时，衰男似乎有话跟她说。
　　叶青背起背包，向餐厅冲去。
　　正对着三餐厅炒菜窗口的一处座位上，衰男斜靠在椅背上，头仰着看向天花板，满脑子叶青。
　　图书管里看书的叶青，装出抱歉样子的叶青，手机屏幕上的叶青，成为他女朋友的叶青。
　　刚想到这儿，衰男听到有人走到他座位旁，叫了声“衰男！”
　　他抬起头，坐直，准备反击，一看，是叶青。
　　“是你啊，好久不见。”他看着叶青，随即意识到说错了话。“哦，你的手机掉了，他带着装出来的漫不经心的语调，掩饰内心小小的不安。